《盖世奇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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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世奇皇- 第1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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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荒地,再不复当年盛况。

    陈奇沿着石砖断断续续铺就的小道往深处走。

    他们的家在村子最深处,虽然不知道这个村子存在了多久,至少陈奇有记忆以来,村子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从小到大,村子也总是那个样子。

    直到发生那一天晚上的惊变,陈奇眼中的世界全部被颠覆。

    如今,当他再次走到院子门前的时候,他同样心生与当年一般无二的情绪。

    即便调整了许久,他还是有些紧张。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眼中充满了挣扎,过了很久,已经僵硬的手掌,轻轻的,微颤的朝前伸出去。

    吱呀。

    陈奇的手掌轻轻碰到了木门。

    该是许久没有打开过,木门上布满了灰尘,门被推开的时候,门柱轱辘还极不适应的发出刺耳声响。

    门只打开了一丝缝隙,陈奇便收回手掌。

    有些小意的穿过院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气势足有的大堂。

    在正前面那个堂屋里,他几乎是摆着各种姿势背完了三千浩然长卷。

    以气立脊骨,也是在那个堂屋里,父亲对他所说。

    在堂屋台阶直对正门的庭道中,他那个情绪琢磨不定的父亲最喜在冬日捏炭作画,而记忆中那个温良贤淑的母亲,则最喜欢倚靠着堂门旁边的柱子,坐在红漆栏杆上,安静的针织毛衣,笑看庭中男子挥洒豪情,纵意轻狂。

    深深看了一眼,陈奇无比熟稔的往右边走廊走去。

    三年前,他的父亲将他藏在侧院一个房间里的柜子中,还没来得及走出去,便在院子中间被人一剑刺穿胸膛。

    那个在陈奇心目中慈爱不失威严的父亲,直挺挺倒了下去,头也不回的做出一个只有他们父子才能看懂的手语。

    藏好,活下去。

    陈奇明白他叫自己藏好,更加明白藏好是为了活下去。

    才十来岁年纪的他,很早便懂得了许多道理,不管是书本上墨字铭注的还是这个世道要求的。

    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好好的活着,才能活着。。。。

    不是为了好好活着而去努力活着。

    是为了活着,而去好好活着。

    这是个很简单,却又很苦涩的道理。

    陈奇深吸了一口气,站在侧院外默然良久的他,终于下定决心,走了进去。

    越过院门,陈奇一眼就看到了正对院门的小屋,以及小屋里面的那个书柜。

    稀疏的星光透过虚掩的房门,柜子非常醒目的呈现在视线中。

    “奇儿,记着,不要出来,若是能活下去,那就努力活着。”

    透过虚掩房门的狭小缝隙,那双威严睿智的双眸似乎穿越时空再次出现在面前。

    陈奇面色平静的闭上眼睛,仰起头颅,感受着柔和的星光飘落在脸庞上。

    不自觉的,眼角两行湿润滑落。

    陈奇略含沙哑的轻声自语道:“你曾一笑惊天,气冠四榜,为何却偏偏这么不写意的就死了呢?”

    睁开双眼,凝望着夜空着明亮的星辰,陈奇心中一片苦涩与茫然。

    他艰难的迈动步伐,朝铺满了月光星辉的洁白地面走去。

    他走得极为小心,像是为了刻意避开什么。

    绕了好大一圈,陈奇终于走到了院子中间,谨慎的选了一处地面,缓缓坐了下来。

    陈奇坐在星光下,沉默不语,直到皎月当空照时,他才从那种神游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也首次露出笑脸。

    很浅,但确实是笑了。

    “你们一人才情俯瞰九天,一人美名传扬四国,到头来归隐,却落得连一个衣冠冢都没留下的下场,让我这个做儿子的,真的是很难堪啊。”

    他的手中兀的出现一个酒坛。

    抓着坛沿,首先在左边撒了一大片。

    陈奇仰头喝下一大口,轻声说道:“有人说你十六年前就该死了,一气冠四榜,果然也不是个简单活儿,拖到那个时候,死得那么不快活,也只是为了。。。”

    极少喝酒的冷静年轻人重重打了个酒嗝,喃喃说道:“也只是为了我?”

    陈奇举着酒坛,递到嘴边又送了一大口,吐着酒气道:“既然明知死定了,为什么还养出个我来?俯瞰天下人之后,不应该在最写意中落幕么?”

    陈奇眼中闪过一丝煞气,将坛口高高倒扣在脸上,一大捧火辣的烈酒沿着喉口冲进腹腔,像是烧起了一团炙热火焰。

    陈奇的心中也有一团火焰。

    “该杀则杀,当死则死!”

    “既然你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为什么还要苟延残喘这么多年!油尽灯枯偏生还要装作一副没有事情的模样,你认为这样子就能够让我的未来走得更踏实一点吗?”

    皎洁星辉下,一个单薄的影子猛烈地抖动着。

    嘭!

    酒坛被狠狠抛飞,砸到爬满青藤的院墙上,碎成了瓷片。

    醉眼迷离的陈奇失去了往常的冷静,浊泪溢满了整张脸,他的手中再次出现一坛酒。

    这次他不再看酒水铺满的左边,而是将视线朝右边移去,看着同样洁白无比,在他的视线中却有一个慈爱笑容浮现的地面,陈奇的眼神从未有过的柔和。

    “痴儿,痴儿,你总喜欢这么叫我,其实真正痴傻的,却还不知是谁。”

    陈奇仰着脑袋,喉结不停滚动,一股股辛辣酒水汩汩冲进,鼻腔中都涌满了酒气。

    一口气灌下了一整坛。

    陈奇没有停歇,再度取出一坛,似乎这辛辣的烈酒只是寻常白水。

    撕开泥封,才闻到酒香,陈奇便感到胃中一阵翻滚,从脖颈底子处往上尽数涌上潮红。

    他却理都不理,双手抱着酒坛继续往嘴里猛灌,嘴角水花四溅,根本分不清到底是坛子里倒出来的还是肚子里翻出来的。

    咚!

    将已成空坛的酒坛摔到地上,任其滚落一旁,陈奇跪在地上,眼睛赤红,低声呜咽道:“你曾是天下间最最完美的女子,却与全天下作对,在唐人崇尚武力的年代,倾心于才子陈敬南,不顾世人不解的目光,抛开一切追随他。”

    陈奇猛地睁大眼睛,手掌虚抬,怒斥道:“他固执,你便随他固执!哪怕是死,你这个曾经可以一衣托水三十里,风华无双的巾帼女子竟可放开一切,甘愿被一个破落地方的小人物刺杀。难道只是为了躺在他的怀中?”

    陈奇双手捏拳,猛地砸向地面,地砖纹丝不动,他的胸口嘴角手掌全身上下却都溢出血丝,面容扭曲不似人形。

    陈奇眼中充满愤怒,低吼道:“你们以为将我养大便可以安心去死,可是,你们就没有想过,没死的比死了的更加难受!”

    陈奇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癫狂。

    似笑非笑。

    似哭非哭。

    似怒非怒。

    似乎是为了将这三年多来的怨愤一次性全部宣泄出来,陈奇翻身跃起,孤单的站在院子中,捶胸顿足,一蓬蓬让人心惊的血雾从他的身体中绽放。

    本就脆弱至极的身子在这么猛烈的破坏下,伤得更加严重,气机倒卷紊乱,经络就像是乱麻一般拧成一团,就连好不容易重新塑形的血骨,如今也都变得摇摇欲碎。

    “哼!”

    陈奇脸色骤变,连忙别过头去,一声低吼从他的腹腔深处传出,酒水混着血水如一条浊江滚滚翻出。

    “咳咳——”

    嘴角犹自沾着几滴恶臭不已的液滴,陈奇转过身来,目光呆滞的盯着地面,惨笑道:“为你们报仇,我从来不觉得苦,即便付出生命,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陈奇重新跪下,双手在铺满洁白星辉的地面上摩挲着,像是触碰到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喃喃说道:“男儿当自强,以气立脊骨。”

    “难道说,自强真的就只能一人独自去走?”

    陈奇跪在地上,背依旧挺得笔直。

    忽然,他的眼前变得模糊,身形一阵摇晃,歪倒在院子里面。

    重重砸到地面,陈奇的眼睛阖成一条细缝,朦胧间,他的耳边不断回响着一句话。

    “臭小子,福薄命大才是你的命,若惜命,先拒福。”

    陈奇嘴角扯了扯。

    福缘还真的太浅。

    曾经青玄宗弟子见陈奇有伊人在怀,羡慕其福缘深厚,如今再看,福缘真的太浅。

    陈奇像是完全脱力一般歪倒在了院子里。

    躺的姿势很怪异,明明是只有他一个人的院子,他却显得有些拘谨。

    后面像是嫌不够舒服,还缩了缩身子。

    只有他一个人,又要往哪里缩呢?

    漫天绚烂星光纵情洒落,陈奇异常享受的闭上双眼,低声自语道:“爹,娘,儿子实在是很想你们啊。”

    气海中,陈奇看不见的地方,忽然有光点亮起。

    只是太快,就连陈奇都没法察觉。

    就在这么一瞬间,山外那些将院子护在最里面的房屋楼阁中,有星辉熠熠闪耀。

    众星抱月,合气纳元。

    那条直通院子的笔直小道,像是洒落了一层洁白银光,光芒笼罩下,道旁的野花青草疯长。

    洁白的银光就像是汹涌的潮水,以断续青砖铺就的小道为道,朝陈奇躺着的那处院子奔涌而去。

    澎湃如斯,就像九霄之上降下一条星光天途。

    陈奇睡熟了一样,发出了轻轻呓语。

    ——————————

    本来是说晚上发,但是我忍不住,写好了就忍不住发出来。。。。。

    我需要更加清晰的思路,这将是过渡到下一卷非常重要的情节,明天也许会请假,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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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青冥杀 第一百二十六章 这一家人

星光逐渐隐没。

    当黑夜的最后一颗星辰黯淡下去,黎明的第一道霞光从天边升起时,蜷缩在院子中的孤单人儿终于睁开眼睛。

    陈奇的睫毛轻轻颤了下,接着眼皮缓缓撑开,眼神清亮,黝黑的瞳孔像是最深邃的黑夜,有着难以抗拒的魅力。

    陈奇有些不适应,连续眨了好几下眼睛,才从那种飘飘然的感觉中脱离出来。

    为了保持最冷静的思维,陈奇很少饮酒,即便是喝,也都会控制度量,或者直接用玄力驱散酒意。

    然而昨天,他全然放开,将陆卓铭临走时赠给他的三坛好酒尽数灌进了腹中。

    陆卓铭何等人物,最落魄时人亦称醉鬼,由他亲自送出的酒,哪里能有差的,加之他赠酒显然还有一重意思。

    你代我与你父母喝几杯。

    陆卓铭虽然没说,陈奇却在接过酒坛的那一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元老头告诉陈奇,当年他父母被杀后,尸体早就被人一把火烧掉。

    如今陈奇唯一能拿来祭奠的,便是那天亲眼目睹的画面。

    父母两人在他的眼前,双双倒下的画面,就是最后的定格。

    所以他才会那么小心翼翼的走进院中,才会跪在空荡荡的院中自言自语,胃里翻滚时,也不敢面朝那片特殊的区域。

    那块地方,就是陈奇心中墓地。

    即便喝昏了头,醉眠时,也像是真的有那么两个人待在那儿,正是最深层次的意识中有这么一个念头,陈奇才会在睡着后都保持着那么个姿势。

    就像幼年时,安静的缩在父母怀中。

    待看清楚周围的实际环境,明白一切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场景过后,陈奇痛苦的闭上眼睛。

    过了很长一会儿,才再度睁开。

    十六年前,正是因为出现了他,才导致那么一对让人羡艳尊崇的神仙眷侣没有选择于辉煌中落幕。

    尤其是他的父亲,那个慑服了全天下的雄奇男子,本该在那场让全天下高人都感到惊悚的挥霍后消散天地间,却为了他这个才出生襁褓的幼子,硬生生撑着多活了这么些年。

    这多出来的十几年,为了能够将陈奇藏起来,让他完全消失在别人的窥视中,陈敬南必然做出了许多复杂至极的安排。

    与此同时,还需要强撑着一气冠四榜后挥霍得差不多的生命,与那个喜素衣素裙的温良母亲共同维护起一个寻常人家该有的温馨生活。

    他们牺牲了所有,还得让陈奇度过一个平凡却注定不普通的童年。

    陈奇眼中不再有茫然,异常坚定的站起身子,将衣服一丝不苟的梳理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他双手交叠,目光平静的跪了下去。

    他的背挺得笔直,轻声说道:“爹娘,在我的记忆中,你们不是什么全天下瞩目的天骄,自我出生开始,我们就住在这个家中,我们是青冥城外最寻常不过的读书人家,你们给我的童年和别人也没有多大区别。”

    讲到这儿,陈奇的语气稍稍顿了下,微笑道:“当然,你们比村子里的其他人都好看许多,出去玩的时候,也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

    “既然只是寻常人家,那么就做最寻常的事情,你们死得不明不白,至少在我看来,很看不明白,那么作为你们的儿子,我就有责任去弄明白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

    “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是哪个倒霉鬼,能叫你们临死了还惦记着,竟然借他之手杀了自己,然后让我杀回去?”

    陈奇的嘴角翘起,笑道:“爹啊,咱们老陈家都是没法修行的体质,你是哪里来的自信,让我去帮你解决那些惹人厌的家伙!”

    “那些人,可都是站在世间最顶峰的人物啊!”

    父亲开创书榜,自立第一无人质疑,可谓百年来站在文坛最顶尖的男人,临了意气一发,一气便冲过了南唐四榜,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跃成为了云端上最高处的人物,一声大笑便能喝退敌手,让天上天下人尽皆颤栗。母亲更是拥有着最煊赫的家世,风姿堪称当世无双,于修行一道远远将同辈人甩在了身后,年纪轻轻便已冠盖了整座长安城,蕙质兰心,惊艳了整个天下。

    这样的两人,组成了世人眼中的神仙眷侣,看尽了天下,阅尽了繁华后,归于乡野十数年,过着最寻常的生活,养出一个并不太寻常的儿子,然后便潇洒至极的撒手离去。

    他们选择在最不恰当的时机死去,留下一个孤单的儿子,却只是为了让他更好的活着。

    父母立于世间最巍峨的巅峰,然后将儿子送到最微末的底谷,让他慢慢站起,然后一路去看风景,所谓站在人间至高处的灭门仇敌,只当是这辈子活下来的趣头。

    这,到底是多么恐怖的一家子!

    说出那么一句分外感慨的话,陈奇的语气和神情都不见得有何异样,他的眼睛直直盯着身前的地砖,柔声说道:“不管你们出于什么态度,又或是对我有着怎样的期待,做个平凡人,还是说沿着你们的足迹登顶九霄,这些都不重要,反正,活着,然后开心的活着,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陈奇笑了笑,“当然,作为你们儿子,想要活得开心点,从你们两人这么令人羡慕嫉妒的阴影中走出来,至少也得活出个样子来才行,比如说,现在的我,就很想把那些个你们看不顺眼,却又不屑动手的家伙们,一个个切过去。”

    说完后,陈奇抿紧嘴唇,大气不出,在地上连连磕了三下。

    快若绽雷,声若惊雷。

    重新挺直身子,陈奇最后看了一眼身前地面,果断起身离去,动作丝毫不见拖泥带水。

    不是决然,是真正的诀别。

    当年没来得及说,这一次终于可以全部道了一遍,算是祭奠,也更是送他们离开。

    陈奇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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