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年后,先是尚书令刘陶因为得罪宦官而下狱,刘陶甚为刚烈,在狱中绝食而死,传到外面,没有不惊讶悲痛的,吏民思念他,做了一首歌,“郁郁不乐,思我陶君,何时再来,安此下民。”
杨赐也极为悲痛,几近昏厥,吓得杨彪称病在家,只为陪同,预防意外。
紧接着,司徒陈耽也是以同样的罪名进狱,阉党气焰大盛无法无天,竟然在狱中把他杀死,这次真的让杨赐受到致命一击,再难老而弥坚,直接病倒了。
程允去看望他,又被杨彪一通损,但这次杨彪没有拦他,杨彪又不是傻子,早就看出他并不是忠实的阉党亲信,只是不屑他趋炎附势,没有风骨罢了。
程允心中有事,也不想和他多废话,径直走入杨赐的房中,杨修正在陪同,见程允来了,点了点头,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杨赐二人。
程允看着杨修安静退出,关门,坐下拉住杨赐的手,“德祖已经有了君子之风,这是杨家的幸运,有文先大人和德祖,您放心杨家就是。宦官们越是骄横跋扈,他们的灭亡就会来的越快,为什么老太尉您还非要因为他们的事情,把自己悲伤得无法言说,卧病在床呢。”
杨赐老泪纵横,“虽然知道他们即将灭亡,但还是体恤同道之人前仆后继,与他们抗争。我年迈无力,不能身先士卒,这一把老骨头,留着还有什么用呢?”
程允叹了口气,“您对事情本质洞若观火,没有您的教导,现在的年轻人上起头来根本就拉不住,只是徒劳送死而已,甚至都名不见经传,白死而已。我先前就听闻有太学生向往刘子奇(刘陶)故事,竟然在京兆尹府衙前静坐绝食,殊不知虽身死,却不能对张赵等人产生任何效果,反倒是连累好友亲朋,被冠上乱党扰乱治安的名声。”
“太学生的年龄都在加冠前后,做什么事情都有冲劲,不怯懦,不畏惧,这是好事。”程允皱了皱眉头,“可若是没有人能够加以制衡,任由他们发展下去,定然会对他们自己,甚至大汉有害。”
杨赐看着程允轻声细语的样子,慰然一笑,“文应果然少年老成,说起比你要年长的加冠太学生就像说晚辈一样。我已经没有精力去管这些事情,只是期望有志青年能够得以庇护。文应你才是我们真正的希望,以后就让德祖跟着你学习,我倚老卖老,就让你以后多多照顾他了。”
程允点头,“德祖可塑性极高,才智过人,我自愧不如,只能尝试引导,并没有教导他的本事。”
杨赐嗯了一声,“德祖交什么样的朋友,就会有什么样的性格,我只是希望他能够性情平和,带领杨家稳定下来,文先做的不错,可是文先太过宠爱德祖,这不是教育孩子的良好方式,但却是没有办法改正的方式,只能依托让我信任的你。”
程允默然,杨修恃才傲物不知收敛,果真是和朋友学到的,杨赐人老成精,一语中的,想那孔融孔文举,祢衡祢正平,哪个不是因言获罪,已至身死的?
“德祖就像我的弟弟,我一定会多加管束他,老太尉还是静心修养,不要太为别人的事情劳心伤神。”程允劝慰杨赐,看着老人消瘦的面庞,心中很是难受。
“呵呵,文应也不用多言了,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清楚,”杨赐很是洒脱,将生死置之度外,“没想到我兢兢业业几十年,志同道合的朋友也有几十,竟然没能将大汉扶正,还是让它日渐衰颓,这是时运,也是命运。不知道你,是否能够力挽狂澜,拯救这大汉。”
“我怎么敢夸大海口,说自己一定能行?只是尽力而为,争取为大汉找到一丝生机。”程允回复他,“我也曾答应了我的老师,要这天下还是他刘氏的天下,我尽力保大汉,能够熬过这段时间的风雨雷电吧。”
见杨赐神色疲惫,程允嘱托他好好休息,便离开杨府,杨修送他出府,“文应兄,以后经常来陪祖父大人说说话吧,他说这天下俊杰,最看好的就是你了。”
程允深吸一口气,“有时候背负的东西越多,做事情越不能依着自己的心意。德祖你要背负的东西也不少,凡事都要多思考,控制自己,以后才能掌控敌人。”
杨修不明就里,程允也不多说,径自去了,留下杨修一头雾水,回去问杨彪,杨彪点头,“程文应说的在理。虽然平时我对他言语刻薄,但我知道他是有大才华的人,他想的东西,我可能没有想到,所以才不理解。也有因为我和他立场不同。你要多听取他的建议。”
杨修称喏,又去陪同杨赐去了。
中平二年九月,杨赐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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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西园八校
杨赐的死在滚滚历史洪流中,掀不起一丝涟漪。
直至中平五年,三年时间,全国各地都在造反,南匈奴,长沙区星,北平张举等等,不胜枚举,大汉风雨飘摇,程允每日听取新的造反消息,已经麻木。
中平五年二月,郭太在白波谷起义,号称白波黄巾,黄巾势力再起,程允听闻消息后立刻联系褚燕,让褚燕随时准备去联系张晟。
过了不到一月时间,白波军攻略下河东、太原等地,声势浩大,太常刘焉以天下兵寇不息为由,上书灵帝,建议改刺史为州牧,以重其职。
刺史本为监察官。东汉以来,逐渐向地方行政官转化,拥有一州军政大机,灵帝为镇压此起彼伏的农民起义,遂从刘焉之议,改刺史为州牧,并选派列卿、尚书出任州牧。
刘焉这个人,之前是十分老实的,甚至说有些怯懦,刘瞻就说过刘焉不足以托付大事。
但这次为什么站出来忧心国家?是因为他年事渐高,想要找个安稳的地方度过晚年,交州牧是他本来打算好的养老之地。国家乱不乱,说实话,他没想过。
但是益州有一个谶纬学家,造诣高深,和袁家都能较较劲的,名叫董扶,告诉刘焉“益州有天子气”,撺掇刘焉入蜀。
刘焉一听,得为儿子谋条后路啊,那就去益州吧,上表灵帝愿牧守益州。
益州正是马相赵袛起兵的时候,汉灵帝也挺高兴,就同意了他的请求,封他为益州牧,便宜行事。
其余各州却找不出多少合适的人就任州牧,只能是勉强选,宗正刘虞和太仆黄琬,分别就任幽州牧和豫州牧,幽州牧刘虞制衡张纯张举叛军,豫州牧黄琬制衡葛陂黄巾。
当从程普那里知道这个消息,程允知道,乱世才真正开始,各州郡的太守刺史,诸侯国国相,以及州牧,将纷纷登场这个乱世舞台。
本来依程普所思,争得一个冀州牧或者并州牧,报效国家,被程允死死拉住,好不容易布局到洛阳宫闱内外,你还想往外跑?怎么你是觉得日子过得没有难度吗?
八月,汉庭在西园成立统帅部,组织起一只新军,新军共设八校尉,党人、宦官、外戚、世家纷纷争相入职,抢夺名额,安插人手,程允赶紧让程普把注意力放在这里,制止了他想现在就牧守一方的想法。
经过一系列的博弈,宦官拿到了排名第一的上军校尉和排名第六的助军右校尉。
上军校尉没的说,宦官里面没几个能够带兵打仗处理军务的,只有一个蹇硕还算说得过去,汉灵帝也是最放心他,果断让蹇硕成为上军校尉,统领全国军队,连大将军何进都要受他节制。
助军右校尉张让赵忠等人居然也没有插手,让蹇硕自己去选择,也不枉程允这么多年的金钱攻略,蹇硕果然选择了自己人,徐荣徐义先。
在程普一路升迁至卫尉,张郃凭借黄巾功绩升迁至执金吾丞的时候,徐荣还是默默无闻做好自己的本职,这份稳重让蹇硕高看一眼,即使于禁乐进等人愈发耀眼,蹇硕还是选择了徐荣。
世家也很重视这件事,在杨家和袁家联手的情况下,拿到了排名第二的中军校尉和排名第七的左校尉。
中军校尉是名义上实权很大的官职,世家能够争取到这一位置,可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洛阳城内主要的世家势力杨家和袁家经过协商,选择了袁家嫡系,隐隐为袁家新生代第一人的袁绍去做。
在这里不得不说袁术,经过唐周事件过后,他奋发图强,现在已经是官任河南尹,加封虎贲中郎将,可比袁绍没成为中军校尉前还要强上几分,只不过袁术正在图谋兖州牧一职,对中军校尉的想法不大。
排名第七的左校尉,却因为杨家实在是人才凋零,主脉出彩的杨彪是嫡脉独子,杨彪也嫡脉单传,庶子皆庸碌,所以左校尉之职给了杨赐的弟子夏牟。
夏牟此人程允见过一次,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地方,只有忠心而已,杨家可能是太过求稳,也太过把宝压在了杨修身上,对比袁家,人才凋零的厉害。
大将军府没能抢夺到前面的位置,主要原因还是在于两点。第一,何进大将军官职已经有很强大的兵权了,虽然比起新设上军校尉差上那么一点;第二,因为后面四个实在上不得台面,只能是在前面位置不在的时候才能挑大梁,所以大将军府拿到了第三第四的下军校尉和典军校尉。
其中典军校尉的就任人选,是曹操曹孟德,没想到在这件事情上面,投靠大将军的曹操竟然没能比世家实力强盛,只能屈身于袁绍之下。
曹操本来在黄巾讨伐战中立下功劳,虽然不及张郃,但曹操家世好,他父亲曹嵩也有钱,上下打点,竟然让他官拜议郎,出任东郡太守。
然而曹操还不是以后的那个奸雄,不肯迎合权贵的他竟然弃官回乡,春夏读书,秋冬弋猎,成为了沛国游侠头头,好不威风。
这次官拜典军校尉,何进让他带些自己人来驰援响应自己,曹操欣然称喏,带着曹家夏侯家最勇武的子弟们,前来任职。
下军校尉鲍鸿,表面人模狗样,道貌岸然,实际贪得无厌,鼠目寸光,程允和李儒程昱商量过后,已经准备好利用手里的黑材料,把他拉下马。
既然何进的人被拉下马,何进就不能再拿这个位置了,这是东汉的潜规则;而宦官肯定会遭到三方抵制,世家相互均衡,本来袁家的中军校尉就要好过杨家不少,杨家又没有合适的人选拿下,所以最后很可能落在党人清流手里。
清流党人没能拿到好的位置,只拿到了第五的助军左校尉和第八的右校尉,第五的助军左校尉是赵融赵稚长,素有贤名,还被祢衡嘲讽过,想一想被祢衡嘲讽的那些人,没一个是庸人,庸人祢衡怎么可能认识?
第八的右校尉也是程允能够耳熟能详的人,还有过接触,就是边让宴会上见过一面的淳于琼淳于仲简,程允恍然,之前他一直猜测淳于琼不是何进的人就是袁家的人,原来都不是,竟然是清流党人的军方代表之一,真是意料之外,淳于琼的老师张奂是凉州三明之一的张然明,在党人中也曾有很高的威望。
所以下军校尉这么重要的官职,一定要落到自己人手里,而党人中适合这一职位的人太多,都很有竞争力,只能是程允李儒程昱共同出力,帮助党人骨干卢植的弟子董昭董公仁抢这个位置。
董昭算是比较倒霉,因为自身定位问题,身为军师的他没能跟程允等人一起借力宦官,忠贞不渝地跟着卢植学习策略经义,跟程允等人一比,倒是赢得了一副好名声,在党人新生代里面也算是翘楚。
不过在建功立业方面就遭受了较大的打击,出山第一战,剿灭黄巾主力,这可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一定要抓住。
本来情况乐观,张角被卢植打得节节败退,董昭出谋划策,四天逼退张宝三百里,董昭心想,这功劳战后统计,拿一个议郎绰绰有余了。
天不遂人愿,小黄门左丰直接诬陷卢植,卢植被迫下狱,董昭因为不入流所以幸免,问题是新来的董卓不信任他啊,他的老成持重之策被董卓弃之如敝履,结果董卓被张宝设计,兵困下曲阳,动弹不得,又被治罪下狱,还是皇甫嵩后来带军平叛,麾下张郃风头无两,董昭的军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只能回洛阳,继续跟着卢植学习,期间一些小的叛乱,党人去征讨的,没有需要军师的,党人军方主力基本上都是儒将,这太尴尬了,人家不缺军师。。。
所以程允与他一拍即合,现在就开始串联,果然不出程允等人所料,鲍鸿作死,征讨葛陂黄巾的时候贪污了一波军饷,连带着之前的黑材料,直接被处死,下军校尉一职,在何进与世家的制衡下,成功落入党人手中,董昭的合纵连横也发挥成效,成功当任下军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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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举贤荐才
中平六年初,在任的西园八校分别是上军校尉蹇硕,中军校尉袁绍,下军校尉董昭,典军校尉曹操,助军左校尉赵融,助军右校尉徐荣,左校尉夏牟,右校尉淳于琼。
八位校尉,连带着大将军何进是纷纷招兵买马,袁绍背靠袁家,家臣家将颇多,交友也广泛,麾下颜良文丑、吕翔吕旷、蒋奇韩猛等一批武将都是武艺惊人,一时风头无两,军势壮大,连灵帝都表扬他忠君体国。
董昭这边本来想找刘关张撑场面,但是奈何公孙瓒在幽州风生水起,大战张纯张举叛军与乌桓联军,战况颇为激烈,刘备素来亲近公孙瓒,当即带着关羽张飞去援助公孙瓒去了,没办法,程允只好建议他找皇甫家帮忙,皇甫嵩的侄子皇甫郦和皇甫嵩的儿子皇甫龄欣然前往,顺带也拉上了几位好友。
曹操就不用说了,夏侯双雄,曹家还有曹仁曹洪曹纯等人,实在是太多了完全数不过来,身后站着陈留沛国世家的他实在不缺资源。
赵融夏牟淳于琼几人程允也不熟,没办法细探到他们的机密,再者说这几人手下部将,程允也不太可能认识,本来后台就不够硬,自己也没实力,只需要稍加关注就不至于一不小心在这几个人手里吃亏。
至于何进可就了不得了,虽然何进的人品能力都很差劲,奈何何进有个好妹妹,有个好官职,皇后的哥哥大将军,不了解何进为人的或者说不在意何进为人的,还是很愿意帮助他的。
所以臧洪鲍信等人帮他招兵买马,丁原远在并州,还特意派麾下从事张辽、武猛从事张杨帮他练兵排阵。
蹇硕这边,各位常侍都对军阵不关注不了解,完全放任蹇硕自己来操作,招兵买马是最容易的,因为真的有钱,但将校官员很是难找,因为名声有点差,能够被招募的,基本上都是势利小人,只懂得蝇营狗苟,没有过人的实力。
所以人才缺失的蹇硕再一次和缺少底蕴的程允一拍即合,少有的,蹇硕请程允过府赴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蹇硕也把自己现在遇到的难题跟程允说了一下,“文应足智多谋,帮咱想想从哪里能够招揽一些人才呢?”
程允吃饱喝足,也想说这个问题,“蹇公想要招揽到武艺超群的将领来练兵布阵,却没有立刻实施,而是叫小子来参谋,想必是也知道天下之人对您等多有误解。”
见蹇硕神色不渝,程允心中暗自摇头,“但问题来了,蹇公可明白,您是上军校尉,探寻精通军武之人,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汉。招来的人也不是你的人,而是陛下的人,这样一来,还用担心名声问题吗?”
蹇硕冷哼一声,“如果手下将校不听我言,我招他们来做什么?给我自己添堵吗?”
程允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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