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望之冲着紫檀点了点头,一整根银针全部没入了裴元夕的身体。痛苦的双腿蜷缩起来,手更是牢牢地抱着肚子。
嘴里只有微弱的:皇上的。
秦沁不可置信的看着萧望之:“再过三个月,皇上就会有皇子。臣妾恭喜皇上。”
心里的小泡泡冒的乱七八糟,萧望之却是不理会秦沁。继续问裴元夕:“为什么要杀了秦夫人?”
“因为,秦夫人是江南越王的女儿。杀了秦夫人,就能让江南动乱。裴家就能利用这样的机会。”
裴元夕的头抬起来,骤然间睁开眼睛。秦沁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裴元夕却是直直的躺下了。
紫檀把银针从裴元夕的身上取出来,然后说:“启禀皇上,元妃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今天已经没法再问。下一次想要无意识的弄晕,更是难上加难。”
“紫檀,元妃说的话都是正确的吗?”
秦沁的眼睛扫过裴元夕,外表的美丽之下,却是一颗杀人不眨眼的心。吴氏端庄贤淑,从来不和人争抢,也从来没有觊觎过江南的权利。
只是为了挑起来战争,裴家就要杀了吴氏。
秦沁藏在袖中的手,握的紧紧地,裴家如今兵败如山倒,流放入狱真是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启禀皇后,元妃在入宫之前就已经有了身孕。一定是服食了我药家的独门药物,掩盖了胎象的时间。虽然不能确定这孩子到底有几个月份,但是臣向皇后保证,这元妃腹中的孩子和皇上没有一点关系。”
紫檀言之凿凿,萧望之的眉头却是皱着的:“朕能够确定,这几句话中,只有这一件事情有假。为什么她没有说实话。”
紫檀却是跪下了:“启禀皇上,也许这孩子真的是先帝的,也可能,只要说了这孩子到底是谁的。元妃就会被皇上碎尸万段。”
“她是为了保护那个孩子?”
“皇后聪慧。”
秦沁被一种巨大的失望瞬间包围,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了为什么萧望之始终没有治罪裴元夕,她还能在宫中锦衣玉食。
那是因为,裴元夕肚子里的孩子很有可能就是萧纯钧的。
可能那个孩子就是萧纯钧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萧望之最崇敬的人就是他的哥哥。他不可能伤害自己哥哥的骨肉。
“还能验出来什么?”
萧望之的睫毛下有着深深浅浅的阴影,呼吸淡薄的几乎感觉不到。明明距离彻彻底底的胜利就只差了一步,可是偏偏还是差了一点。
“臣的医术低微,只能到这里。”
萧望之摆了摆手,让紫檀起来。然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也许这就是天命。”
暗格狭小,秦沁胸口闷得厉害,萧望之便是和秦沁出去。而裴元夕也被送回到了紫薇殿,整个天空已经挂满了星星。
四四方方的天空看上去像是缀满了宝石,干净,闪亮。
“皇上从来没有对元妃动过心吗?”
秦沁舒舒服服的躺在太师椅上,旁边已经放好了暖炉。萧望之身上淡淡的药味儿和辛辣的味道倒是好闻的紧。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裴元夕说孩子是皇上的。秦沁心里面是千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而当紫檀说孩子绝对不可能是萧望之的,秦沁心里面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骤然间放下。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呀?
“沁如,你对朕动过心吗?”
萧望之居然反问一句,秦沁张口就来:“皇上待臣妾不好,臣妾可是差点死在了皇上的手里。怎么可能动心?”
秦沁又没有受虐倾向,怎么可能会喜欢萧望之,每天想着会出现什么大事需要去冲锋陷阵。这也太惊悚了。
“皇后说的对呀,一个人怎么会对一个坏人动心呢。”
萧望之说话间就像是一个文弱的公子哥儿,倒是煽情的厉害:“朕,皇兄,雪臣,还有元夕。最早都是在宫中,朕的母妃出身低微,因言获罪赐死。皇后以为,强势的裴家女儿,会正眼看朕一眼吗?”
原来,萧望之童年这么悲惨。
就连他自己也说了,母妃出身低微,那就是真的低到了一定境界。官方的起居录只说萧望之是圣祖爷皇后的养子,完全没有他生母的任何记载。
那就意味着,萧望之的母亲低微到了完全不能成为皇子的母亲的地步。可能只是个洗脚婢,或者是罪臣之女。
因言获罪,只是说错了话就被赐死。这可是皇子的母亲,可见,生母在皇帝心中毫无地位。而且,皇帝丝毫没有考虑幼子的感受,说明萧望之的地位也很低。
怪不得,萧望之有着严重的心里阴影,动不动就喜欢玩阴招整人。原来是因为童年太悲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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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幽居昭台
第一百五十二章幽居昭台
“皇上说的是,皇上的兄长是一个怎样的人呢?”秦沁突然间对已故的萧纯钧有了兴趣,萧望之可以说得上是一个好皇帝。
披星戴月的批改作业,时不时的给大臣训话。
一个十五岁才识字的人,能在二十岁的时候鹤立鸡群。这可不仅仅是才能,而是坚韧不拔的信念。
萧纯钧到底给了萧望之怎么影响的?
“朕曾经以为,天下就只会是混乱的样子。但是皇兄说天下可以在手中改变,是他给了朕信念。”
萧望之第一次没有用打诨的态度逃避这个问题,而是抬头看着天上的繁星。容色平和,俊秀苍白。
“皇上的兄长是个帅哥吗?”
“是个美男子,比朕好很多倍。”
萧望之负手靠着软垫,然后问秦沁:“皇后没有拐杖能走路吗?”
秦沁的眉心一跳,然后难为情的说:“臣妾的腿怕是要废了,若是没有了拐杖。真的是寸步难行,这次宴会,若不是皇上的身子好了一些能抱着臣妾。臣妾说不定就得爬到座位上。”
这话说的,萧望之一下子就笑了。
“这可如何是好?”
萧望之托着头,陷入了深思。秦沁立刻补上:“臣妾总是担心丢了皇上的面子,不如皇上废了臣妾的后位。眼下到了后宫再次选秀的时节,文武百官的女儿,皇上总归是能够再找一个比臣妾强千倍的女子。”
文武大臣的女儿,总不可能是个瘸子。
萧望之已经做到了打倒裴炎兴,那么再和大周叫板也没什么压力吧?
反正,秦沁是真的不愿意给萧望之继续当人肉盾牌。
“朕认为皇后说的有理。”萧望之懒懒的喝着茶:“这样吧,选秀时候还是朕抱着皇后,这些天宫中的事情,就让婷远帮着皇后处理。”
秦沁满脸黑线。
萧望之仔细想了一下,然后还补充了一句:“这样就挺好。朕还有折子没有批阅,夜里凉,皇后早些睡。”
萧望之还真是尽心尽力,居然直接把秦沁抱到了寝宫的床上。这才去勤政殿批改奏章。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了秦沁一个人。
人家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现在已经一百零一天了。秦沁从床上下来,自己把鞋子床上,去桌子上翻坚果吃。
她还年轻,而且身体还在长。骨折基本上都不会留下后遗症。原本以为萧望之不会留下一个瘸腿皇后,眼下的情形看来。
萧望之的口味太重,还只好这口儿。
这可该如何是好?
倘若不能摆脱皇后的身份,承影永远都不会接受秦沁。承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不会为了儿女私情而让整个国家动荡。当然,承影也是断然不会为了钱权名利而出卖了儿女私情。
想要和承影在一起,怎么就那么难呢?
地龙烧的太暖,秦沁在地上走了不到两圈,身上就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权利真是个好药,自从裴炎兴倒台,萧望之的身体就好了不少。吃嘛嘛香,干嘛嘛棒。
话说,这货真到底是有病,还是没病?
他的手还是凉的,脸色还是苍白的。甚至,紫檀还会时不时的亲自开些药。
那么许久以前,秦沁偶然撞破的萧望之的那碗红糖水是怎么回事?难道这货的气血不足,用红糖水补血的?
秦沁百思不得其解,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了过去。就连萧望之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只觉得梦里一阵清风拂过,周身清凉。
唇齿间,有细密的浓浓淡淡的冰凉穿透。
一宿无梦,醒来的时候日上三竿。秦沁差点没有跳起来,她身上的睡衣跑到哪里去了?
衣服呢?
心里千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花见捧着干净衣服进来。看着张皇失措的秦沁,赶紧解释:“皇上说最近地龙烧的太暖,皇后体质偏热,睡衣被汗水浸透了容易生病。让奴婢帮着皇后脱了换上的。”
秦沁几乎是摇着花见的肩膀:“是你给我脱得衣服,不是皇上?”
花见笑了,没想到秦沁是这种表现:“皇上着急去上早朝,都是奴婢给换的。娘娘现在已经行走自如,要不要让皇上知道呢?”
秦沁已经能走路,花见知道这事儿。但是,秦沁是打算瞒着萧望之的。听着花见这么一说,赶紧跳回床上。
虚惊一场,不过,要是萧望之来真的怎么办。
在秦沁所不知道的朝堂上,萧望之穿着朝服,嘴角微微扬起。不是因为新上任的京兆府尹岳子詹提出了新的屯兵政策,而是在脑补秦沁醒来之后惊慌失措的样子。
灯下美人如玉,颜色倾国。原来都不是传说。
秦沁的早饭只吃了一半,紫薇殿就传来了消息:元妃疯了。一口烧饼堵在喉咙里,半天才咽下去,什么叫做元妃疯了。
裴氏一族的倒台,下令抄斩,她的几个兄长的死。都没有让她崩溃,怎么紫檀的那一针真的有那么大的作用?
更不可能是萧望之,虽然萧望之不会因为裴元夕是个女人而手下留情。但是,裴元夕肚子里的孩子很可能是萧纯钧的。
萧望之不可能去伤害怀孕的裴元夕。
“抬本宫去看看。”
秦沁把碗底的豆浆喝完,便是摆驾紫薇殿。到了紫薇殿的时候,萧望之的銮驾已经在门口。
看来,这件事情还真的是和萧望之没有什么关系。
裴元夕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原本含情脉脉,柔情似水的一双眼睛失去了焦点。木然的看着远处的一棵树。
明明怀着身孕,却是坐在园中的一张不稳当的高脚桌子上。扶着肚子,警惕的看着四周的人。
紫薇殿的宫人早就跪了一地,哭着求着裴元夕下来。要是孩子有个什么闪失,可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承担的起的。
秦沁被花见扶着,拄着拐杖走近才看到一脸铁青的萧望之。身后站的是一言不发的陈婷远。
场面尴尬的紧。
“元妃仪容不整,眼中无朕。从今天开始幽居昭台宫,朕不想再看到她。”萧望之一字一顿,十足十的气愤。
秦沁见过萧望之温柔,腹黑,发怒。但是从来没有见过他气愤。几乎是说完扭头就走,都没有多看秦沁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秦沁总觉得在萧望之决绝走开的那一瞬间,陈婷远恭谨的脸上有转瞬即逝的喜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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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偷跑夜行
第一百五十四章偷跑夜行
先帝萧纯钧没有从鬼门关走回来,而他的医官却还是活的好好的。历朝历代来说,这都是一个奇迹。
这宫中见过秦沁的人其实不多,因为她一般是在九州清宴当吉祥物,或者是画得美腻的看不出原来面目的妆容在重大宴会上当吉祥物。
谁能想到高高在上的秦皇后会穿着小宫女的衣服,星夜出现在太医院。
所以,秦沁大大方方的进了药坊,而闵太医却是捋着胡子打瞌睡。
整个太医院里面,房间似乎并没有九州清宴的寝宫大。可能是四面都是摆的严严实实的药柜子,这些药柜子不过只是露出来外面四四方方的一个小小的匣子。拉着把手,却能拽出来将近半米的匣子。
真是占地方。
“大夫,我要两钱薄荷回去冲水败火。搭些冰糖。”有个小药童眉清目秀,其他人都是面无表情的忙碌着,只有他镇重的像是完成一场祭祀。
严肃认真的样子,倒是可爱的很。
秦沁看不出来太医院的不对劲到底是在哪里,便是存心的想要逗弄一下这个年轻的小药童。
“姐姐可有宫中掌事姑姑的字据,或者是娘娘们的旨意,或者是我师父的方子?”这小鬼抬起头看秦沁。
当真是个妖孽呀,眉目间藏着星月。
不过确实有一股子的熟悉感。
“我有九州清宴的掌事姑姑花见的腰牌,可以吗?”秦沁从腰间拽出来一个牌子丢给小药童,小药童似乎是忍住了想要双手合十的动作。
然后残忍而且温柔的拒绝了秦沁。
“师父就在那边,姐姐可以去找师父开个方子。我这就给姐姐抓药。”
这一口一个姐姐,声音倒是甜的不得了。但是,却是一点都没有让秦沁走个后门的意思。秦沁顺着小药童的手看去,正是指着闵太医的方向。
老东西打瞌睡的样子真是不敢恭维,看样子已经到了年岁。书上总是记载着身为医者是如何如何的尽心尽职,一丝不苟。
闵太医这瞌睡可是把医者的形象毁了个干净,秦沁敛裙便是到了闵太医的面前。敲了敲桌子,当是敲门。
这一敲不要紧,闵太医就像是睡梦中被一个惊雷吵醒。揉着惺忪的眼睛看秦沁,马上就要跪下参拜。
好在闵太医的动作迟缓,而且秦沁又说的轻快:“娘娘派我过来取药,还请太医行个方便。”
闵太医到底是宫中的老人儿,立刻秒懂了秦沁的意思。
“不知道皇后娘娘哪里不舒服?臣这里还有一袋子的金叶子能入药。”
秦沁吃了一惊,这意思是秦沁不论问什么,他都会说。而且,还是别无所图。好吧,秦沁已经有了好奇心。便是问:
“娘娘腿脚还是不方便,不知道这太医院怎么进来方便又不会迷路?”
就是想知道,这太医院的诡异之处到底在哪里。九州清宴的寝宫很大,是一种帝王的威严和空旷。秦沁穿行在中间,从来没有在太医院的压迫感。
上次和上上次,都是白天来的,所以这感觉不明显。
但是这一次夜行,那种压迫几乎是从眼睛贯穿到了心间。秦沁忘不了第一次来到太医院,是被人打晕了,而且后来再也没有找到过传说中的药阁。
更有甚者,还丢失了一支步摇。
而且,萧雪臣是如何得知这个地方的,还从这里拿到了秦沁曾经到手的东西。这些问题如果不能解决,秦沁就算是离开了皇宫。
也会觉得心里有个鬼。
“娘娘腿脚不方便,就不应该涉足此地。太医院原本就是我皇延年益寿,休养身体的地方。宫中的宫殿可以随意的轮转,但是太医院可是从皇宫建设到了今天,一直在这个地方。”
闵太医笑了笑,一张脸上的皱纹似乎是团在了一起。眼睛里面的光亮柔柔的,秦沁相信他不是一个坏人。
“原来这是皇上的私事儿。那娘娘就不来了。不过,还请太医把败火的薄荷和冰糖给开张方子,不然奴婢怎么回去和娘娘交代。”
闵太医倒是爽利,一手草书除了他自己估计旁人都不认识。秦沁捧着这样一张纸,怎么都认不出来这上面写的是薄荷和冰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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