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硬的坐起来,一巴掌就把椅子上放着的伤寒药打翻。一双眼睛里面刮着一场风暴,直直的都不带眨眼的看着秦沁,含糊不清的嘴里似乎是说:你,你……
“你什么你,我还得熬药。”
本来,把萧望之气醒,就是为了让他喝药。这下倒好,醒来就把药打翻了。然后,就像是躲避一样,直接重重的砸在了床上。
萧望之很瘦,硬邦邦的全身都是骨头。听着重重的一声,秦沁都觉得床上被砸出来一个大窟窿。
这病来的迅猛,秦沁把身上的珠宝全部典当。甚至,还有两支吴氏的步摇。但是那些汤药都不能让萧望之有丝毫的反转。
身体一天一天的差下去,一碗药喝不了一勺。秦沁越来越着急,抓着萧望之的手,原本,每次生病都会牢牢地抓着秦沁的手。
这次,却是虚虚的半张着。
萧望之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边上摆着一排暖炉,而萧望之身上的温度越来越低。几个贪图秦沁的出诊费的大夫只是摸了一下,就跑了。
还说什么,死人不能治。
要不是秦沁已经习惯了萧望之这样的冰冷,也会以为萧望之现在已经死了。
秦沁手上有丞相府的印信,私下里去找了并州知府,但是隐瞒了身份。直说是秦丞相经商的朋友。
当地已经没有能请的大夫,知府为了不驳了丞相的面子派了个仵作前去。恐怕,除了秦沁不论谁看到了萧望之,都觉得这是一具尸体。
知府派来了仵作,恐怕就是为了验尸,让秦沁死心。
“呼吸微弱,脉搏近似于无。老朽以为,夫人可以给他备下棺材。”这仵作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要不是还有后面的这句话,秦沁真的很想一棒子把他打出去:“抬着棺材去苏州药家,若是药家都救不了,夫人备下的棺材便是正好。”
苏州,药家。
秦沁醍醐灌顶,因为大婚的第二天,就在宫中太医院找药。遇到一个叫做药玄参的太医,甚至,还找到了一个叫做药阁的地方。
只是恍若南柯一梦,再也没有找到过。
“苏州药家已经没落,不知道夫人能不能找得到。”这仵作叹了一口气,把药家传的神乎其神。能够起死回生,就是住在天上或者山上,人人找不到的地方。然后才放下了萧望之的手:“夫人的夫君一看就是命格贵重,出身不凡。遭遇这样的横祸,老夫都觉得十分惋惜。”
“大夫,我的夫君,是不是命不该绝?”
到底是回京城把皇宫掘地三尺,找出那个姓药的太医。还是前往苏州,大海捞针一样找到药家在苏州的大本营。秦沁皱起了眉头,她其实有选择恐惧症。其实,已经习惯了萧望之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日子。
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一场南方的冻雨,就能要了萧望之的命?秦沁根本不相信。
“按说,命格这样贵重的人,煞气压不住。但是这一次,要看天意。夫人也是少有的命格贵重。也是,秦丞相的朋友,非富即贵。”
秦沁好歹在萧望之的身边呆了小半年,自然不会因为别人几句话就轻易信任。但是,这仵作却是给萧望之吃了一颗药,捏住萧望之的牙关,狠狠的往里面一拍。
只听见重重的响了一声,萧望之的苍白的脸颊都出了血印子。这药才算是下去,这仵作真不把萧望之当成是活人。秦沁赶紧上去心疼的擦了半天,也是,要是秦沁能有这样的本事,那几碗药,早就给萧望之灌进去了。
不知道是药的作用还是萧望之觉得疼,眉头轻轻地皱了皱。
“这是?”
“可保住夫人的夫君十天的平安,十天之后。就要看天命。”
话虽如此,但是秦沁能看出来。仵作已经把萧望之当成了一个死人,找到药家已经不容易,要让药家治病更不容易。
送走了仵作,秦沁就去买了马车,更多的暖炉。还买了当地最好的天蚕丝棉被,身上所有能换钱的,都换成了银票。
秦沁完全已经素面朝天,发上不点珠翠。只是挽成了高高的发髻,脚上的那双正红鸦金的绣鞋,也变成了八百量银子的银票。
谁知道找到了药家,已经败落多年的药家会不会狮子大开口。
这是当地最好的客栈,地龙烧的非常旺。秦沁在屋子里汗水连连,而萧望之身上还是一片冰凉。
这是在并州的最后一个晚上,秦沁枕在萧望之的胳膊上。握着萧望之的手,突然间发现自己每天和萧望之在一起,每天关心的人都是萧望之。
甚至,承影一点点都没有出现。
秦沁遇到了麻烦,真的很想去找承影。承影是萧望之的暗卫,怎么就是不出现。难道,精打细算的萧望之把承影派去了做别的任务?
萧望之那么精打细算,怎么没有想过自己可能因为一场冻雨就病的要死。
鼻尖上一层汗,秦沁把外套脱掉。重新想事情,要去苏州,要找到药家。一共只有十天的时间。
去到苏州,本来需要五天,但是车驾复杂不能颠簸。不然还没有找到药家,萧望之就会因为肝胆颠簸破碎而死。
去苏州,需要八天。
然后,找到药家,就只剩下了两天的时间。这一次,真的要看天意,而天意,会不会帮着这个年轻的帝王。
“萧望之,你前一刻死,我立刻就改嫁。去你的江山,去你的皇后。”
秦沁觉得无聊,便是在萧望之的耳边说狠话。虚虚的搭着的手,瞬间死死地捏住了秦沁。周身一片冰凉,冷汗骤然起来。
因为萧望之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翻身躺在了秦沁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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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一夜倾情
第七十九章一夜倾情
萧望之苍白的脸几乎就贴在秦沁的脸上,吐出来的微弱的气息都是凉薄的。这样近的距离,居然没有曾经看过的言情话本里面的面红耳赤。
因为萧望之的身上,实在是太冷。
秦沁被冰的直打哆嗦,想要推开萧望之,却实在不忍心。而萧望之似乎是在说话,秦沁快要把耳朵放在了萧望之的嘴里才听清一句:
“你是我的。”
丫的,都半死不活的,还惦记着老婆的归属权。真是天生的皇帝命,**,独裁,顽固,霸道。
表面温文尔雅,实际上残酷吝啬。
“你再说一句试试。”
秦沁就是想要确定萧望之还活着,而萧望之却是顺势吻住秦沁。凉薄的触感像是冰山之上的温泉瞬间解冻,秦沁挣脱不了。
倘若不是这货已经在床上躺了三天,秦沁一定会认为这货在装病占便宜。肌肤相亲,不是没有过,但是这一次,秦沁的泪水流出来了。
因为,很可能,萧望之活不过十天。
十天的光阴,转瞬而逝。而萧望之还很年轻,他那么拼,居然要死了。
“想活的话,就放开我。”双手举着萧望之的头,而手却像是铁链一样捆在腰上。秦沁已经冷的瑟瑟发抖,这是第一次这么近,这么亲密的接触。
要是萧望之再不让开,明天生病的就是秦沁。说不准今天晚上就会给活活冻死,比死在了萧望之的前头。
这货,是真的没有意识还是装的。秦沁扶不住他的头,直接落在了怀里。秦沁甚至能感觉到,胸上塌了一块。
冰与火的游戏,真是玩够了。既然萧望之喜欢亲,那么,她这次可是下了重口。只是萧望之的血液循环太差了,嘴唇一片青紫,却是没有流血。
“你为什么这样讨厌我?”
居然还有力气翻身仰面躺在大床上,应该是恢复了意识。萧望之终于找回了他的技能:牢牢抓着秦沁的手不放。
全身的体温终于回升。
唇上还带着萧望之辛辣的味道,生病这么久,还能这样清新。估计除了萧望之这个靠着光合作用活着的人,就再也没有了。
“因为你总是利用我,我讨厌你。”
看着天花板,仰面翘着腿。手都要麻了,还是不能挣脱萧望之。只能有一搭没一搭的陪着萧望之说梦话。
“萧望之,喜欢,秦沁。”
心里面似乎有个最柔软的地方漏跳了一拍,萧望之能不能不在梦里面表白。人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难道,是真的?
秦沁从来都没有相信过萧望之会喜欢她,深宫中,生存才是第一位的。萧望之可是做了十几年的质子,十五岁才识字,平时没什么附庸风雅的爱好。
写得一手字能看,是因为要给大臣看。
这货,就是只会玩弄心机。但是差点要把自己给玩死了。
这副身板,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只能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皇帝,这是上天选择的结果。
但是,喜欢上一个人,未免太难了。
他保护周全他一个人都那么难,拿什么去保护别人?
“萧望之,你最在乎的是什么?”
秦沁扯着萧望之的耳朵,使劲揪着,萧望之的表情都在扭曲。挣扎都没有力气,秦沁就是死死地揪着,丝毫不手软
既然不说,秦沁就再问一次:“萧望之,你这一生,最在乎的是什么?”
这货不说话,安安静静躺着的时候,看起来很高冷。但是一张脸因为疼痛皱皱巴巴的扭曲着,看起来有点搞笑。薄薄的嘴唇微微张开,这两个字落在秦沁的耳朵里,完全没有歧义。
因为这两个字非常简单,简单到根本不会听错:
天下。
萧望之最在乎的是天下,秦沁狠狠的揪了一下。这才算是放过了萧望之,两个人之间,不是没有过亲密接触。
但是从来没有过情到深处,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忘我。想来是因为从来没有过真正的感情,而现在却还要为了萧望之的小命。
千山万水。
一想到还要面对药家的一群还不知道在哪里的奇葩,秦沁就觉得昏昏欲睡。而萧望之,却是牢牢地握着秦沁的手。
秦沁非常想知道,这货在和陈婷远,裴元夕在一块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在大周做质子,身边没有女人的时候,他又是抓着谁的手度过漫漫长夜的?
再次睁开眼,就看到了萧望之一身玄色衣装坐在旁边,这云锦穿在他的身上没有一个褶子。
这货是个衣架吗?
“你的鞋呢?”
萧望之皱着眉毛看着地上那双寻常的大路货,一钱银子三双,秦沁搞了六双扔在马车上。
地上这一双,比起正红鸦金的那一双,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那双料子是金丝和冰蚕丝相互交叠,鞋头上还有一对东珠。
“不方便走路,我收起来了。你醒了就好,能坐马车吗?我们要尽快去扬州,你还有十天的命。”
“现在还有九天,不过不着急。你先把鞋换了,我实在看不惯你穿的这玩意儿。”
萧望之什么时候这么在乎秦沁身上穿的玩意儿了?
“怎么还剩九天,不是十天吗?那我们现在赶紧下去退房子,万一找不到药家,你活不过十天以后怎么办?”
对呀,睡了一晚上,肯定已经不够十天了。秦沁翻身下去,却被萧望之一把抱在怀中。极度的消瘦,虽然醒了,但是身上还是冷。
寒冷刺骨。
抱不住秦沁,差点摔倒,夫妻两人就在用这样姿态大清早起来暧昧着。秦沁可不认为她有萧望之三天不洗脸还白的像是奶豆腐一样的颜值,马上别过脸。
“你的鞋到底哪去了?”
屋子里的柜子有点凌乱,显然,萧望之已经翻过了。
那双鞋早就被秦沁卖掉了,怎么可能还出现在这里。瞒不过去,只好承认了多了八百两的盘缠。
萧望之一定是世界上最浪费时间的主儿,居然穿越了大半个并并州城,带着一千两银子去那家当铺。
而最让人无语的是,那间当铺居然已经人去楼空。
“望之,那个,那双鞋很值钱吗?是不是八百太少了?等回到京城,我从后庭花楼拿一千两给你。”
萧望之翻了一个比他的脸色还白的白眼:“那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件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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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身心煎熬
第八十章身心煎熬
秦沁默默吐槽,你送我的东西还不许我卖掉。这是你送我的吗,怎么觉得还是你的。好在,萧望之还算是惜命,一直盯着秦沁的那双脚才算是上了马车。
“有那么难看吗?”秦沁一脚踩在萧望之的脚上,那双青丝鞋总算是脏了:“现在我们手上的银子已经不多了,我没有卖了你身上的东西已经不错了,还和我挑三拣四。”
“不管怎么样,跟着我,你身上所有的珠宝首饰,都不许再卖。等我有钱了,全给你买回来。”
收获秦沁的无敌大白眼一枚,都沦落到了这个地步,以后能不能回到皇宫还是两说。这就开空头支票,萧望之,你能不能再可爱一点?
“好,十倍奉还我。”
男人的自尊心需要满足,秦沁理解。给他个台阶下,好在人家当铺没有开门,不然哪来的银子临时给萧望之喝这么好的茶叶。
懒得和一个病人计较。
来回绕了一个大圈子,指导日落时分才出了城。眼看着太阳落山,秦沁心里狠狠的疼了一下。
萧望之的命,就只剩下了九天。
“别担心,我死不了。”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因为奔波了一天,剧烈的咳嗽下说话都是有气无力。
那个仵作给的药,就是把剩下的十天的所有的精气聚集起来。这已经是萧望之现在精神最好的状态,十天以后呢?
一想到床上天天躺着一个植物人,秦沁就不得不重新审视萧望之。
“死了也不给你收尸。”懒得再看萧望之,这茶叶可是花了两钱银子,秦沁舍不得浪费,把萧望之喝剩的凉了的茶喝了。在给他添上新的:“不喝就别倒了,放在手心暖手。”
秦沁可不想一天到晚,这么冷的天气被人抓在手里当暖宝宝。
而萧望之,显然是理解错了。他觉得秦沁是在关心他,一双眼睛里面火花四射。
“我如果真的死了,想要给我收尸的人多了去。就不劳烦你。”萧望之玩味的看着秦沁,似乎是怕九天以后真的死了,就再也看不到秦沁。“我肯定死不了。”
死不了才怪,粗制的白瓷杯里面,被萧望之狠狠地咳嗽了一口。喷的都是血沫子,这是秦沁第一次见到萧望之吐血。
以前,只是身体不好的孱弱,但是从来没有这样。
“怎么会这样,还有没有药?”
秦沁准备的还有些人参片,也是高价从当地的药铺里面买来的。但是,比起来宫里面的还是差远了。萧望之摆了摆手:“我尝不出来味道,不想吃。”
直到此刻,萧望之才承认他尝不出味道。以前,总想着蒙混过关。
“这是药,吃了能好一点。万一活不过这十天呢?”
萧望之纠正道:“八天,这病,无药可医。”
无药可医,但是秦沁还是把一片人参片丢进了萧望之的嘴里。再也不看萧望之,知道萧望之可恶,重病。
但是马上就死,这还是超出了秦沁的认知。
中间,萧望之昏迷了一天。直到第九天,秦沁才到了号称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苏州。在大齐,最好最繁华的地方,不是京城。而是分散在辽阔的疆域的四个地方:
江南的苏州,扬州,西南大理,再加上药谷之称的长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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