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乱的夜里,爱如此的狂野。将遗憾隐藏,将伤悲收起,总让人想沉醉在这一刻的喜悦里沉睡而去。
爱让人痴狂,也让人心碎。
一声微弱的叹息,一人正无声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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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八章 恨别离
被雨水洒过的古云街道像泼了一层明油,透着一股子特别清亮的感觉。脚踩上去,立刻踏出一方浅浅的水痕,伴随着脚下的吱吱声,这声音让人的耳鼓里充斥着清冽的浅伤。
一夜没有合眼的晚秋蝉站在白水河边,身子歪倚在一棵垂柳下,怀里抱着一张古琴,双眼盯着河面,整个人一动不动。
柳树的另一侧,廿朝安双臂环住,头仰抵住树干。两个男人雕塑一般站着,在这白水河岸凝成一处特别的景致。
小雨刷洗过的柳叶,青翠如新,偶尔有露水似的雨滴从翠翠的柳叶上滑落,有的落在地上,慢慢渗入潮湿的泥土中,有的滴洒在两个人的身上,点润着他们的憔悴。
白水河上停泊着一艘巨大的游船,船高三层,缎黄色的旗子高挑,各处栏杆窗格雕花画脊,是经过巧匠的精心打造的,华丽而庄严。
这是影帝临时征用的一艘官船,皇帝从陆路来却要从水路返回,大约是嫌陆路走得的太无聊。
从古云到海龙有一条人工运河,人称海河,长约300里。
当初挖掘海河时死伤了无数的百姓,挖掘海河的本意是为了皇家出游的方便,不过后来水路交通不断的发展,各地的漕运码头都在兴起,海河也成了一条具有相当意义的交通线。
船工们已经解了缆绳,游船缓缓驶离了岸边,十分招摇的掉转船头,船顺着河心向南行驶。船一开动,河岸边距离很远的百姓们纷纷涌近岸边,看着这艘载着皇帝的船逐渐远行而去,他们才开始指手画脚、议论纷纷。
脂颜在船上,倚坐在二楼的一处位置,静静的望着河岸。那一处景致,柳枝疏,碧绦摇,漏泄点点落情伤;双人立,与卿别,一朵远笑似芙蓉,不作伤心看。
脂颜此时的心情复杂,有些不安的揣测,亦有着离别的伤感,还有隐隐的对探寻皇宫的些微激动。
胡思乱想中,忽然听见一阵歌声从对岸传过来。清晰的词曲,明亮的嗓音,婉转的曲调,有着乐中高手才能唱得出的独到的韵味:
遥驻望君远去矣,
一片愁思顷刻起,
江上行舟,
心似香绕,
流光容易把人抛,
风飘飘,雨潇潇,
恨把琴弦拨断,
欲掀流水为澜,
难复心安,
难复心安
……
一股惆怅的心思已被歌声缠住,从来不知道假面还有这么好的歌喉,这么高超的琴技,比起自己的三脚猫强上不知多少倍了。
迷离的双眼望向那一处渐成双点的景致,又想起这一次的话别还少了行云师傅,少了黑子,少了冷面,不知他们得到自己去往皇宫的消息会有怎样的心情?
巍巍的云山书院退出了视野,自己的明天会有着怎样的机遇?
痴痴的坐着想,流光容易把人抛,如果往事真的那么容易抛却,如果流光真的无情,也许人倒更容易快活了。
面前仍是白茫茫的一片水面,脂颜坐的久了,刚要站起身来走动一下,忽然觉得双脚悬空,她的整个身子已被人提起来,“朕看你几次探身想入水沐浴,不如送你下去!”
脂颜被影帝横着甩出去,心里大骇,腰上用了力,人在空中拧了半个身,脚落在水面,脚尖轻点,想借势再飞跃回到船上。
哪知前边的大船像是知道脂颜的意图,速速前行了数十米,脂颜借力不成,只好踏空入水,
入水之后,脂颜不再冒头,借用刚才未散的功力,身体梭子一般在水里潜游,朝着船行的方向追过去。
被皇帝在半路扔下船,脂颜有些郁闷。自己怎么得罪皇帝了,这一天一夜也没听他说过几句话,明显是沉默寡言的人。
脂颜手抓住船舷,头冒出水,一个鱼跃龙门,水花翻飞,跳上船头。衣服都湿透了,几个女子从船上的窗口处伸出脑袋,看着她,笑的前仰后合。
那笑声还在不断蔓延,却见楼上忽又飞出一个人,“救命”声还未喊全,女子的身体已如石头样沉进水里了。
船上的笑声便嘎然而止了。
“恨别离,别离苦,别离难咽一杯酒;
恨别离,别离伤,别离如剑刺心上。
我愿千年守望你的回眸浅笑,
刹那惊魂,虽死也无憾。”
影帝的声音从船顶飘下来,带着酒香,似在独酌浅唱。
一个浅红宫装的婢女托着一打衣物,走到脂颜的身边:“史官,快来跟我换衣服。”
脂颜跟在婢女身后,边走边想:这个皇帝大伯似乎冷血无情,却又为谁伤情至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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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九章 皇宫的太监美极了
风烈国皇宫分为五大块:东、西、南、北、中,各有各的功能。
东面是两处庞大的园林,称为万岁园,主要是皇帝与后妃游览、狩猎、休闲之用,也可以用作大型的国庆活动,比如祭月、拜祖、皇帝及皇后的诞辰庆贺等等。
西面是三卿六部等朝中各行政部门的办公之处,因此,皇城外居住的百姓习惯上称西半部分为西部衙门;中间部分就是皇帝的行政处昭和殿,昭和殿用作新帝登基、皇后册封、接待使臣等,还有就是皇帝的每日早朝理政均在此处。
除早朝外,皇帝日常的办公地方是在后宫的勤政殿和昭安殿。
后宫是各位娘娘后妃的殿宇,也包括皇帝的寝宫昭安宫。影帝不迷恋女色,因此,如今庞大的后宫是相当的空虚,各处宫所住了许多女子,却均是名不符实,后宫无后,管理起来自然是一片混乱。
对于荒废后宫,皇帝久不亲女色,久不选秀女,朝中大臣们开始时还有人建言规劝,但自从梁御史因为苦劝被皇帝革职之后,便再没有人提及此事了。
如今,影帝已掌皇位十年,还无一位皇子诞生,只有一位公主,从小就被寄养在了古云郡侯玄极子那里,刚刚被皇帝指派做了博情宫的宫主。
子嗣稀缺,这是一个王朝的心病,但皇帝不急,谁急也没用。
虽说后宫荒废,但里边有任何的风吹草动还是能牵动朝堂之上的反应。
这次听说,影帝兴师动众亲自去往古云吊唁玄极子丧殡,之后带回来一位貌美多才的女子窦脂颜,而且已然入主后宫。虽说是被封为史官,又得了差事,朝臣们都猜测着,他们的皇帝或者终于找到了一位中意的女人,这是国之幸事。
脂颜被指往了沁心阁居住。
沁心,景如其名,是一处清新雅致的别致之处,位于后宫东北侧,把着御花园的北门。沁心阁,之所以沁心,是因为开有一处水塘。塘内植了一大片碧荷,正值花开,微风拂过,一朵朵睡莲摇曳生姿。
水塘不大,上有一座木拱桥,小巧精致,既做装饰也能赏花行人。过了水塘,左右各有寝居,分别是沁心阁的掌事宫女和头领太监所住,再前行二十米,几行石榴树后就是脂颜居住的地方。看似不大,却难得的舒适清雅。
石榴树下脂颜正和沁心阁的宫女太监们聊天。其实,一共也没几个人,三名宫女,两名小太监,都是畏畏缩缩的。
“你们这里没有管事的宫女和太监吗?就你们几个?”脂颜闲坐在海棠树下,一副慵懒的神态。
“没,没有……沁心阁很久没人住了,我们是临时被派过来的。”一个小太监大着胆子说。
“很久是多久啊?”
“自从住在这里的昭容娘娘陪先帝去后,就没有人住了。”
“哦――这样啊,不过,我看这里不象闲了多年的,是不是有人照管啊?”
“娘娘,是春喜一直在照管打扫沁心阁。”一名与脂颜年龄相仿的小宫女低头回道。
“哦,谁是春喜啊?”
“春喜在浣衣局当差,是一名浣洗衣服的宫女,以前跟过这里的昭容娘娘,史官若是找她,我这就去给你叫来。”一名带着腰牌的太监走近,回答了脂颜的话。
“你是谁?”老远看他进来,脂颜还以为是皇帝派人找她呢,也没在意,这时听他一张口,似不是皇帝派的。
“小人归五愿意伺候史官娘娘,掌领沁心阁。”来人低着头,说话声音一点也不似太监,极舒服的音调,看年纪也不超过二十岁,在脂颜面前,一点也没有拘谨害怕,像是见过世面的。
脂颜心里赞赏,“那好,有人毛遂自荐,我何不成人之美呢?你抬起头来我瞧瞧。”
归五嘴角略弯,抬起头,朝着脂颜一笑。
脂颜当即傻了――这是太监吗?皇宫里还有这么美的太监?
再使劲看过去,没错,不是自己眼花,站在眼前的真是一个极美的少年太监。
这么美的男子,定是家里穷的没办法才被送进宫里当太监的,真是暴殄天物啊,天理难容!
脂颜坐在那咬牙切齿的恼恨,对这小太监充满了无限的同情心。女人的同情心一泛滥,可就顾不了那么多规矩了。
手拉住美太监,胡乱的上上下下左看右看,越看越不甘,一个劲的叹气,“归五,你就跟了我。以后,谁要是欺负你了,我一定替你出头做主。”
“多谢娘娘!”那归五极乖顺的跪下去。
“你们听好了,以后你们都要听归五的话,知道吗?”脂颜对其他几人说。
哎,美则美矣,却是可惜了。
水路漂泊了几天,上了岸又东穿西走迷迷糊糊的一阵乱绕,这才来到自己的住处。正是午后十分,本就疲乏的脂颜困意甚浓,其他人都退去后,脂颜歪在椅子上睡着了。
海棠树下,美人酣睡中。
归五带着春喜进了沁心阁,看见的就是海棠红艳美人娇,一副静止的画面。
他朝背后的春喜摆摆手,自己悄悄的走过脂颜身边,脚步无丝毫的声响,仿佛一只狸猫。
他从寝室外的凉塌上拿了一条薄薄的团绒棉纱巾,轻轻的盖在脂颜身上。人并不离开,站在近旁眼望脂颜酣睡的容貌,瞧了很久。
酣睡中的脂颜,做了一个短短的梦。先是见到廿朝安和冷面他们微笑着招呼自己,流行云语重心长的对她说,不要荒废了自己的功夫,要时常练习。黑子苦苦的扯住她的衣角,嘴唇一张一合,说着话,脂颜却怎么也听不见,使劲歪着耳朵,还是听不见,最后急得出了一身汗。
突然间,几个人全都不见了,确是刚才的归五笑眯眯的脸出现在眼前。
这个小太监年纪不大,那双眼睛却能勾魂一般,只要看了他一眼,他的样子就仿佛印在心里拔不出来了。
恍惚间,又觉得这个小太监的样子有些熟悉,却是想不起来。
“娘娘,春喜来了――”归五忽然说话了。
脂颜这才醒过来,原来是真的归五站在了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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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零章 流行趋势
懒洋洋的睁开眼,脂颜看了看归五领进来的那名宫女,年龄约有十八岁左右,一张圆脸胖乎乎的,是很可爱的娃娃型。她低着头站在归五旁边,手上还**的。
“你叫春喜?”脂颜开腔。
“回娘娘,是的。”说话声音有些像小雀,叽喳悦耳。
“春喜,你还愿意在沁心阁当差吗?”一个尽职且念旧的女子,脂颜认为可以很好的纳为己用。
春喜赶紧跪下磕头,欢喜道:“多谢娘娘,春喜愿意回沁心阁。”
“恩,好。归五,这事你去办理,以后春喜就留在我这里了。”脂颜偏头,对着归五吩咐。
“是,史官娘娘,小人这就是去办。”
归五,来的有些突然,但办事效率很高,而且对于皇宫很熟悉,初进皇宫的脂颜,身边是需要这样的人的。何况,还是如此一个美貌的少年太监。
“春喜,你的名字是谁起的?”归五离开后,脂颜与春喜闲话。
“是我舅舅起的,我进宫之前名叫春丫,爹说这个名字不好,所以请舅舅另外起了名字。”
“哦。我再为你改个字,你以后叫春晓如何?”
脂颜话说完,瞧那丫头嘟着嘴,一脸的不情不愿。“我舅舅是教书先生。”说完,低头双手揪着自己的衣服。
“呵呵,依我看,教书先生这字起的并不高明,我也不喜欢名字里带喜字的,就叫春晓了。”脂颜的语气不容更变,春喜只好谢恩。
“春晓,你跟我来。”
从石榴树下的椅子上站起,脂颜叫着春晓丫头,回到凉阁。拿起一张笺纸,让春晓伺候笔墨,提笔在纸上写了四句诗,正是孟浩然的《春晓》。
提笔写完,从右往左看了看,大声念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念完,笑吟吟的看着那丫头。“你可知我这首诗是什么名字吗?”
“奴婢不知。”春晓并不识字,当然也没学过这些诗词。她偷偷瞧着脂颜工工整整的四行大字,心虚的回答。
“这首诗便是《春晓》,是著名大诗人孟浩然所作,你好好记着,你的名字和这首诗的名字是一样的。你要背的出来,以后也好知道出处!”脂颜说。
一句话羞得春晓丫头满面红通通,想起刚才她还对这位娘娘有大不敬的言辞,可是这史官娘娘并不生气,还亲自写了这首诗给她说明白,春晓有些惶恐。
“来,你跟我念,把这首诗背下来。”脂颜兴趣盎然。
据说,皇宫里的女子都是无聊的,脂颜得在无聊中寻找乐趣。
沁心阁内,隔着成排的石榴树,传出两个女子背诵唐诗的声音。
声调抑扬顿挫,声音清脆入耳,不久,那朗诵声从二重唱转为合唱,沁心阁里的五名当差的宫女太监听着自己的主子教新来的春喜读诗,羡慕的眼睛发蓝。
仔细想想,他们自从到了这座皇宫,甭说没见过女主子,偶尔有一两个得脸的女子哪个不是尾巴翘到天上去,可这位新来的史官娘娘平易近人不说,光看这会子教春喜读诗,就知道定是个好性情的女主,各人脸上都是云开雾散,一脸欢喜。
不久之后,《春晓》这首诗就从沁心阁飞了出去,被宫女太监们口口相传,很快就传遍六院三宫所有的宫女太监耳中。据说,若是谁还背不会《春晓》,便会被周围的人耻笑,认为其孤陋寡闻,不知长进。
而沁心阁的春晓丫头因为这首诗,名气大的几乎要盖过脂颜了。那丫头现在走到哪里,见了谁都要说三句话。
“我是沁心阁的春晓,我家史官娘娘为我取的名字,《春晓》这首诗你会背?”
若是人家背的出来,她便点头回应:“我家娘娘会背的还多着呢。”;若是人家背不出来,她便说:“这是连三岁孩子都会背的诗。”说完,一脸骄傲的走开。
若是路上有人跟她打招呼,她便开心的应答。“我是春晓啊,春眠不觉晓的意思。春眠不觉晓,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说啊,春天的人贪睡,睡到天都亮了还不知道呢。”叽里呱啦给人讲解一通,然后回来就向脂颜汇报成果。
这丫头,现在满心满眼里几乎把脂颜当成了神仙般敬仰。
脂颜发现,这座皇宫里缺乏着一种精神,更缺乏一种让人能开心振奋的感觉。而她,似乎给这些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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