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昏迷的地方恰有一条河流,这条河流的流向自南向北,河道四通八达,流速很快。若是行水路,不消一天就能从万泉山来到登丘镇。
正思索间,叶则忽然耳尖地听到院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立刻装作已然进入深眠的模样,藏在锦被下的右手却悄然握紧了锋锐的碎瓷片——那是他方才用被子裹着茶杯用力砸碎之后得到的利器。
——身在敌营,又兼手无寸铁,他怎么可能安下心呢?
房门被人推开,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站在床榻边,静静地看着闭目安眠的叶则。
良久,他皱起剑眉,有些疑惑不解——仅仅只是一面之缘罢了,自己缘何会对这个人如此念念不忘?
男人俯身凑近了叶则,似要细细探究一番他的魅力究竟从何而来。
趁此机会,叶则蓦然暴起,将男人摁在了床榻上!他左手狠狠掐住对方的脖颈,右手上的碎瓷片也直抵对方的心口。
窒息之感过后,男人咳嗽了几声,不怒反笑道:“瑞安亲王此举,果然无愧于第一谋士之名。”
叶则冷冷道:“淳于瑞?”
男人看着长发垂落却目光凛冽的叶则,不由伸手轻轻穿过对方柔顺的黑发,凉意微微,淡香徐徐。
这个动作登时就为肃杀的气氛添了几许暧昧,但叶则丝毫不为所动。
男人说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正是淳于瑞。”
叶则道:“淳于瑞,你将我囚在此处,是何居心?”
——高床软枕、美食佳肴,这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他这个敌国亲王该有的待遇。
淳于瑞笑了下,“自然是想利用你乱了厉寒朔的心。”
叶则毫不犹豫地将碎瓷片往他心口里面刺去,“琅琊国狼子野心,不过,蛮夷终究是鼠目寸光。寒朔乃不世将才,又怎会被你的诡计蒙蔽?”
听到这话,淳于瑞忽地翻身将叶则压住,而后用力掰开他的手,扔掉沾满了鲜血的碎瓷片。
“有个词叫‘关心则乱’,瑞安亲王觉得自己在厉寒朔心中的地位如何?”
叶则的右手鲜血淋漓,其中不仅有淳于瑞的血液,也有他不慎被碎瓷片割破流出的鲜血。
但他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恍若未觉掌心的刺痛,“若你是想要挑拨离间,大可以趁早死心。”
淳于瑞沉下了脸,一手将叶则的双手禁锢在他的头顶,一手紧紧捏住他的下颌,说道:“你倒是对他信赖有加。”
叶则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吧?”
淳于瑞冷声道:“他还真是好命!”
叶则淡淡地补了一刀:“的确比你这蛮夷之子命好。”
“你!”这句话不知哪里戳中了淳于瑞的痛脚,他恨恨地松开了手,转头就按动了一个机关。
铁链开始快速地往回收,被迫之下,叶则只得背靠着床榻内壁而立。他的双手被禁锢在铁镣中无法动弹,细细一看,双脚竟已经离开床榻寸许。
如此一来,他的手腕就会备受折磨!
淳于瑞看着他脸色惨白的模样,皮笑肉不笑地说:“既然躺在床榻上睡不着,那试一试站着睡也无妨,瑞安亲王好眠。”
话毕,他就施施然踏出了房门。
叶则沉默不语地闭着眼,掌心的鲜血滴落下来,砸在他的脸上。
半晌后,淳于瑞又折返回来了。
他将铁链放长了些许,而后给叶则处理了伤口,便要拔脚离开。
叶则觉得他的态度委实很奇怪,猜测道:“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淳于瑞脚步一顿,没有答话,阖上门就走了。
这下,叶则能够肯定自己曾经遇见过他。
*****
夜深人寂,庐州万泉山下的别院内依然灯火通明。
厉寒朔双目赤红,他已有三日没有入眠了。
此刻,他疲累万分,神经却紧绷得厉害,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先前他命人封锁了水路,很快就确定了几个可疑的地点。
一一排查过后,现在只剩下丹阳城、安邑县以及登丘镇没有搜寻过了。
书房的门被人敲响,厉寒朔道:“进来。”
一个身穿甲胄的将士推门而入,说道:“元帅,有消息了。”
厉寒朔沉声道:“说。”
将士道:“一个途经丹阳城的凉州客商说他手中有一粒天香蔻的种子。”
厉寒朔一怔,他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天香蔻和人面莲。每每得了消息他都是满怀希望而去,可惜却总是败兴而归。
——但是,他绝不会因此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
厉寒朔问道:“他有什么条件吗?”
将士恭谨地答道:“他想单独见您一面。”
厉寒朔心中生疑,“为何?”
将士道:“据他所言,昔年您随韩将军收复凉州之时,曾救了他的妻女,他想要当面谢您。”
厉寒朔冷声道:“既要当面谢我,却要求我去见他?这是什么道理?”
将士垂首不言,静候答复。
——自从叶军师失踪后,元帅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脾气也愈发地不好了。
沉吟半晌后,厉寒朔道:“明日搜查丹阳城,我就顺便去会一会他好了。”
将士应道:“是!元帅!”
*****
丹阳城被厉家军以及罗平舟派来的士兵们翻了个底朝天的时候,厉寒朔独自一人走进了凉州客商的府邸。
府邸之外有数十名尖刀营的精锐将士严阵以待,谨防厉寒朔遭遇不测。
仆役引着厉寒朔来至正厅,给他倒了茶水之后,就退出了正厅。
正厅内空无一人,有几分清寂之感。
厉寒朔冷锐的目光四下一扫,不由被挂在墙壁上的一幅画吸引了视线。
那是一幅佳人舞剑图,画上的美人儿不仅有着沉鱼落雁之容,更兼身姿婷婷袅袅。只一眼看去,便令人觉得她的剑舞定然矫若游龙,犹如江海青光,堪为世间至美之景。
厉寒朔细细想了一下,觉得画中之人实在面熟,可却怎么也无法想起自己到底在何时何地见过她。
“厉元帅,你可觉得这画中舞剑者眼熟得很?”
厉寒朔回首望去,一道石门却陡然降下来,遮蔽了日光的同时,也让来人的面容隐藏在了黑暗中。
来人继续说道:“想来,你应当见过她的画像才是。”
这句话霎时间就开启了厉寒朔尘封已久的记忆,他张了张口,低低唤了一声:“娘亲……”
在他分神之际,“轰隆——”一声,脚下的地面瞬时间分开。
幸而厉寒朔及时用右手五指牢牢抓着地面,才不至于落入下方的水池中。
但是他今日着一身银甲,背后还有一杆沉重的照夜枪。仅靠一只手来承重的话,他撑不了太久。
水池的四壁都镶嵌着夜明珠,幽静的光芒让水池中的一切都一览无余——厉寒朔一眼就看到了其中的三条鳄鱼!
来人一边看着厉寒朔的脑袋和肩部从石板下往上升,一边慢慢拉紧了弓弦,“嗖——”地一箭射中了厉寒朔的肩膀!
——竟是一支毒箭!
厉寒朔咬牙撑住,翻身一跃脱离了险境,而后将毒箭一拔,用力掷向了对方!
箭矢去得很急,那人险而又险地躲了过去。紧接着,他拔出长刀,与厉寒朔迎面对上。
厉寒朔挥舞着照夜枪,势若雷霆。转瞬之间,两人就交战了数个回合!
一开始,双方尚且算得上是势均力敌。但随着毒液的扩散,厉寒朔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
那人冷笑一声,抓住机会将厉寒朔逼退一步。紧接着又是“轰隆——”一声,厉寒朔脚下一空,这回终于避无可避地掉下了水池。
石板重新闭合之前,借着夜明珠的光辉,厉寒朔终于看见了对方的面容!
作者有话要说:
——那眉眼唇鼻无一处与他相异!竟然与他一模一样!
厉寒朔目中闪过惊骇之色,不及多想,便立刻收回了心神。
他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
昨天去了南山,骑马好爽啊……但是我想说,那些写马上play的家伙肯定没有真的骑过马吧?= =
如果真的在马背上那个,小攻的作案凶器会断掉吧?马背上很颠簸的……(住口!)
虽然想象一下挺带感的……
下马的时候不小心qaq扭到了脚……今天早上起来肿了!
以及,今天第二更估计会在快十二点的时候出来~
厉寒朔:哪来的小婊砸?敢和本元帅长得一模一样,是想要去勾引阿则吗?
叶则:= =就算和你长得一样,我也看不见啊。
萧远:就是!师尊可不是那种肤浅的颜控。
叶则:不好意思,我就是那么肤浅。
萧远:……qaq那我也长得很帅啊!修真界第一帅!
叶则:(¬_¬)第一帅是我。
萧远:你明明是第一美(小声……)好好好!你最帅!(大声= =)
贺梓轩:就算你是肤浅的颜控,我也爱你。
萧远&厉寒朔:马后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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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冒名顶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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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则已经被囚・禁在这个院落两天了,除了淳于瑞之外,这里没有人会与他交流。
――这是所谓的冷暴力吗?
不过,平心而论,对于一个俘虏而言,淳于瑞简直是把他奉为了上宾。
这般殷勤备至的举动,反而让叶则心下更加警惕了几分。
但是经过这两天的观察,他发觉淳于瑞似乎对自己并无恶意。
淳于瑞非常忙碌,不过,他每日都会抽空到叶则所在的院落坐一坐。哪怕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叶则,他也能看上一个时辰之久。
叶则常常会被淳于瑞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为了转移注意力,更为了套话,他开始试图与对方搭话。
淳于瑞是个绝顶聪明之人,几次下来,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叶则是在不着痕迹地打探消息?他倒也不生气,反而还很享受与叶则交锋的滋味。
只是他的口风实在很紧,叶则能够得到的讯息都是一些于他而言无关紧要的事情。
叶则毫不气馁,依然拐着弯打听消息。两天下来,他倒是已经把登丘镇的坊间八卦听了个七七八八。
――也不知道淳于瑞为什么会关注这些琐屑的事情?
这一日,叶则正无聊透顶地坐在院落内下棋。他用自己的左手和自己的右手下棋,可见已经无聊到了极点。
他的心空落落的,像是随波逐流的无根浮萍,茫然不知何处归。
这三年来,他时常忙得脚不沾地。病重之时尚能休憩几日,而一旦病愈,他就又开始忙东忙西。
闲暇之时,叶则会与厉寒朔一起纵马奔腾,也会跟厉寒朔学习雕刻。
他在两人的相处过程中,逐渐学会了怎样去表达爱意,完全不同于在以往的游戏世界中刻意用言行表露出来的虚假之爱。
只要厉寒朔在他的身侧,他就永远不会觉得无聊。哪怕只是坐在桌案边各自处理军务,他也觉得格外安心。
毫无疑问,他的心神已被厉寒朔所俘,并因为对方而情难自禁。
叶则下棋的动作慢了下来,似乎是在发呆。
院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听说瑞安亲王的棋艺比之棋圣柯先生也不遑多让。”淳于瑞的声音由远及近,他坐在了叶则对面,微微笑道:“还望瑞安亲王不吝赐教。”
叶则回过神来,淡淡说道:“如果你不怕被我杀得片甲不留,就尽管来罢。”
淳于瑞道:“好大的口气!”
――当然,半个时辰之后,他再也不敢说叶则是在吹嘘了。
叶则一边与淳于瑞复盘,一边说道:“你有些急进了。”
通过一个人下棋落子的方式,他可以轻易地推断出来这个人的性格心理、行事章法。
淳于瑞沉默半晌,终于开口道:“我要走了。”
他直直地看向叶则,对方一头墨发以白玉簪绾起,病容苍白,一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然而他眼如桃瓣,似醉非醉,生生多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艳色。
――如斯纤弱的身躯,却扛着保家卫国的重担。
叶则的反应很是冷淡,仅仅“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淳于瑞好似被他刺激到了某一根神经,猛地伸手揪住他的衣襟将他拉到近前,逼视着他:“你很高兴?”
叶则并未惊慌失措,只是似笑非笑地反问道:“难道我不该高兴?”
维持了短短几天的和平假象终于被撕破了,露出下面狰狞的事实真相。
淳于瑞冷声道:“你是我的心腹大患,我本来应该杀了你的!一旦你死了,厉寒朔八成也会疯掉,届时邺朝江山就是我琅琊国的囊中之物了。”
叶则淡淡道:“可你不会杀我。”
淳于瑞道:“我的确不会杀你,这世间若少了你,就少了许多趣味。你说,我怎么舍得杀你呢?”
他的语气几乎能以“温柔”二字来形容,但叶则却平白觉得背后一冷。
淳于瑞右手轻抚着叶则的脸颊,忽然问道:“你与厉寒朔的关系,恐怕不仅仅只是朋友之谊罢?”
叶则默不作声地撇过头去,却被他强行捏住下颌,掰过脑袋来面对着他。
淳于瑞也不期望得到他的回答,只是凝视着他的面容,说道:“这次我便放你一马,下次再见,就是你回报我的时候了。”
叶则冷笑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如果你落到我手上,我定会给你多上几对手铐脚镣。”
淳于瑞浑不在意地笑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
不欢而散之后,淳于瑞再没有踏进这个院落了。
叶则已从淳于瑞的话中推测出厉寒朔即将到来,那么,他应该是在筹备离开登丘镇的事宜。
又是两日过后,天高气爽,旭日初升。
叶则正站在院落内的游桑树下,欣赏枝头盛开的游桑花。
虽说他看不见游桑花的外形,也不知道它是什么颜色、是何种姿态,但这并不妨碍他赏花。
眼盲之人总有特别的方法来“看”这个世界,与常人不同的只是他们“看”事物的角度而已。
突然,叶则听到院落外传来了久违的喧嚣之声。
那声音他常常会在军营里面听到,那是马儿踏着铁蹄的声音,以及将士们的兵戈划破空气的声音。
“嘭――”地一声,紧闭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紧接着,叶则就听到了厉寒朔那熟悉的声音,“阿则!”
他回首微微一笑,“寒朔。”
游桑花落了几片鲜艳的花瓣,悠悠然飞旋而下,点缀在了他的发间。
他看着厉寒朔的目光含着缱绻柔和的笑意,令人一瞧便失了神魂,恍若要醉倒在他的眸光中,再不复清醒。
厉寒朔心神俱颤,疾步走到叶则身前,长臂一伸一把将他揽抱在了怀中。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叶则回抱住厉寒朔,他的两只手腕依然被铁镣紧锁着,一动就会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厉寒朔注意到了他的不便,松开了怀抱,紧皱着眉将他的双手拿到眼前仔细查看。
“报――元帅,末将在房梁上找到了这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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