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将皇长孙放下来,牵着他向里头去。
水沐见房慧过来了,怔了一怔,却没言语,只将冲着他跑来的皇长孙抱在膝上,又对薛蟠说道:“日后好生做买卖,不要辜负了你父亲的英名。”
“是。”薛蟠低着头答应着。
王熙凤也答应了一声,余光却不由地向皇帝身边站着的房慧看去,心里狐疑地想她哪里来的胆量擅自闯进来?
“与茜香国的买卖大可以接着再做,只是钦天监说,今年南边有些地方怕会报上旱灾,不知你们怎么想?”
王熙凤不等薛蟠开口,就笑说道:“主上放心,我们铺必定听从官府派遣,绝不做那借着天灾*发财的行当。若早得知是什么地约莫旱了,只管及早将粮草送过去等着。绝不叫朝廷为救灾耽搁了南边的战事。”
水沐摸着皇长孙的脑袋笑道:“这就好。”见皇长孙动手去拿朱笔,就提着朱笔在他额头上点了个红点,又见皇长孙去夺朱笔,于是就由着他拿了笔在纸上描画。
王熙凤看得心惊肉跳,暗道这朱笔岂是能叫个黄口小儿随手拿着玩笑的?又见水沐递出朱笔时眼睛瞧着的却是含笑的房慧,暗道回头得找人参上房慧一笔。见薛蟠向后退去,就忙也随着向外去。
“薛大奶奶果然名不虚传。”房慧望着王熙凤向外去。
水沐见皇长孙提着笔在纸上画蚯蚓,就问她:“无缘无故,来这做什么?”
“后叫我来,说主上罚了我,回头她就领着我向五台山礼佛去。”房慧笑说道。
“又去礼佛?上皇又……”水沐叹息一声,也不着恼,见皇上孙玩腻歪了,就将朱笔胡乱地向地上一扔又向架上悬着的尚方宝剑够去,于是笑道:“这小有出息。”
“也不瞧瞧谁是他爷爷。”房慧嬉笑一句。
忽然又听小李在外头说:“主上,贾大人说他已经痊愈,特来请旨出宫。”
房慧一怔,便忙抱起皇长孙要向外头去,见他抓着尚方宝剑不撒手,就为难向上皇看去。
“叫他拿去玩,回头送来就得了。”
“哎。”房慧忙答应着,就牵着皇长孙向外去,跨过门槛时,那宝剑长,皇长孙拖拉着宝剑一脚踩在剑鞘上,那宝剑一斜,就从剑鞘来滑了出来。
眼看着宝剑要砍在房慧脚上,却见一只手伸出,稳稳地握住剑柄。
“多谢。”房慧见是贾琏,看他脸色苍白如纸,不禁心惊了一下,忙蹲下来对皇长孙说,“快将宝剑还回去,回头叫你父王弄了砍小鬼的桃木剑给你玩。”好生哄了一哄,才将尚方宝剑哄下来,交到贾琏手上。
贾琏将手在皇长孙头上一摸,抬脚就向门槛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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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第200章 烈火烹油
“你没个孩,不知那小东西烦着呢。”水沐背着手说道。
贾琏笑道:“下臣虽没孩,却也是从孩过来的。知道这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几年错过了,日后再寻不回来了。”说完,又行了大礼。
“起来吧,今晚上吃了宴席,明儿个再出宫吧。”
贾琏咳嗽两声,说道:“病了那么久,耽搁下许多事来,下臣心中惶恐,恳请立时出宫。”
水沐思量一番,点头应允了。
贾琏于是又向外退出去,重新去了内阁,将行李收拾了,见有轿来接他,就上了轿,到了内宫门处下了轿,换了荣国府的轿坐上去。
半上,就听赵天梁在外头说:“二爷最好想好怎么跟奶奶说话,奶奶在家里又伤心又着急,寻了一堆人问二爷是怎么中毒的,问来问去,到底问到自己身上,大年里也不见有个笑脸。”
“跟她说破了吗?”
赵天梁笑道:“哪个敢说破?鸳鸯说,番两次要跟奶奶说二爷没有内伤,又怕误了二爷的事,不敢提呢。”
贾琏咳嗽两声,点了点头,随着轿进了荣国府,先去见过贾母,随后上了后楼床上躺着,就将在内阁收拢来的邸报一一看了一遭。
才看到一半,就听见有人故意将楼梯踩得山响地上来,这才放下邸报看过去。
“这边空荡荡的,又透风,怎么保养身?还不随着我向前头屋里去。”许青珩白着脸说道。
“这边透风,才好将药味都散出去。”
“你到底是怎么病的?”许青珩哽咽一声,在床边坐下,“都说是长年累月中毒,那毒从哪里来?”
“告诉过你是药分毒,且又不许我碰荤腥,不吃肉哪里来的力气?没有力气,邪气入骨也不意外。”
“又是歪理。”许青珩忽然抱住贾琏脖,轻声问,“你可是故意的?”
贾琏笑道:“谁会故意做这事?”
“有人呢,你前脚病倒,后脚就打听到房娘娘也病倒了。这可不巧?难不成是你们齐心协力,要想法一起在宫里过元宵?”许青珩又心疼又气愤地说道。
贾琏靠在枕头上,手在她脖颈上摩挲着,笑说道:“你成日里胡言乱语说这些,就不怕我被拉去杀头?”
许青珩忙呸了一声,“算了,以后也不吃药也不吃斋了。她房娘娘能领着皇长孙自娱自乐,难道我就找不到其他孩领来玩笑?”
贾琏笑道:“春恨秋悲皆自惹,早想明白岂不好?”难得地掀开被,叫她脱了鞋钻进来,又问:“过年时家里可有事?”
许青珩笑说道:“大事没有,小事一箩筐。今天是贤德妃生辰,宫里头可热闹?”
“能不热闹吗?满京城怕都知道今日是她生日了,我在内阁就听人抱怨说,只怕以后宫里都不过正月十五,只过正月二十一了。”
许青珩在贾琏耳边说道:“如此,你不替你那红粉佳人担心?”
贾琏拿着手将许青珩耳边碎发撩起来,笑说道:“我可没什么红粉佳人。”在许青珩耳朵上亲了一下,忽然又咳嗽了两声。
许青珩忙给他顺着后背,见他气息平和了一些,又因计家来人要去见,就对来传话的鸳鸯说:“管是谁来,打发了他走。”等鸳鸯走了,就静静地躺在贾琏怀中一动不动,好半天问他:“若房妃果然是为你病了一场,你可会为之动容?”
贾琏笑说道:“这大抵是她眼中契约的一步,为之动容倒不至于,却也会坚持契约。”
“呸,我就输在身骨结实上,大年十晚上吹了一夜风,也不见有个头疼脑热。”
“身骨结实才有福气。”贾琏笑说道,见许青珩还要说话,就捂住她的嘴,“安静地陪着我躺一会。”
许青珩眼睛眨了一眨,就不动弹了。
虽不言语,但贾琏很是体贴地叫许青珩在后楼上留了一夜,到天亮时,许青珩要处置府里的家务事,就留下贾琏一人睡着。
将近午时,许青珩亲自捧了粳米粥上了楼来,推醒贾琏,服侍他洗漱后,见他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粥,这才说:“薛大奶奶来了,正在老那眉飞色舞地说贤德妃生辰怎样热闹呢。”
贾琏握着银汤匙,盯着里头晶莹的米粒望了一望,笑说道:“她可是宜将剩勇追穷寇,她家娘娘风光无二,她还紧赶着落井下石。”
“怎么回事?”许青珩问。
贾琏咳嗽两声,就端了清水来喝,“昨天恰瞧见房妃领着皇长孙从大明宫里出来,怕薛大奶奶来,说的就是这样的事。”
许青珩闻言噗嗤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
许青珩摇着头说道:“笑你被两个红粉知己夹击,左右为难呢。”
“仔细叫蟠儿听了去。”贾琏嗤了一声,就裹着件银狐大袄,趁着日头正好向外头走动,先还叫许青珩陪着,随后听说后头贾赦生事,就叫许青珩的去瞧着。
果然正在院里遛弯,就见王熙凤叠着手笑吟吟地在拐角梅花树下站着。
“琏二爷好精神。”王熙凤笑说着,就向贾琏这边走来。
贾琏微微咳嗽两声,就扶着身边桃花树看她,“大奶奶大驾光临,不知有什么事?”
王熙凤笑道:“自然是好事了,昨儿个贤德妃赏赐下许多东西,我们家用不上,这不,一大早,我就巴巴地给你们府上送来了。”
“是什么?”贾琏问。
王熙凤笑说道:“自然都是好东西。”见贾琏咳嗽两声后,面泛桃花,就叹道:“你也该好生保养身。”于是反客为主地请贾琏向花棚里头坐,待他坐下后,就说道:“昨晚上宫里那排场你没瞧见,宴席摆了几十桌,各家王公伯爵都派了人去。烟花放了足足有大半个时辰才了。”
“说要紧的事吧。”贾琏催促一声。
王熙凤眼皮一跳,随后笑说道:“你不知,皇后不在,又没了贵妃娘娘。宫里头乱得不成样呢,尤其是房娘娘,年前不顾龙体安危,以病体接近今上,就被后罚了闭门思过;谁知出了十五,她越发张狂了。贤德妃生辰,她有意砸了琉璃灯不说,还敢往大明宫里闯;还敢叫皇长孙拿了朱笔在奏章上胡描乱画。据说还很不自重地叫皇长孙喊她奶奶。”
贾琏笑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跟她计较?”
“有道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后宫总要寻个稳妥人掌管才好。”王熙凤含笑说。
“我病在家里,有什么能用得上我的?”贾琏又直截了当地问。
“我就爱听你说痛快话!”王熙凤笑了一笑,“林姑父虽不在了,但兰台寺里的大夫们,多少要给你一些薄面,不如,你请人上折说一说此事?”
“后宫的事,该叫宫里头的人说,叫外头的爷们掺和,算是什么事?”贾琏笑道。
王熙凤柳眉一扫,“你这是不答应了?”
贾琏笑了笑,说道:“我想答应,也难出一次门,莫忘了,珠大哥就是逞能出去,才年轻轻就没了。”
贾琏用这话堵着王熙凤的嘴,王熙凤思量再,又不肯得罪了他,于是讪笑了一声,絮叨些旁的事,就告辞向外去。
恰遇上贾芸求娶红玉,王熙凤点头应允了,依旧上了她的八宝车,在车上不免怨怼贾琏不肯拔刀相助,于是就对带的小厮说:“向神武将军家寻大爷去。”
“是。”
马车离了荣国府,又转着轱辘向冯紫英家里去。
恰将薛蟠堵住在前院客房里,王熙凤袖着手将这客房里朴素摆设望了一望,就问一副事不关己神色的薛蟠,“你肯不肯叫你那好兄弟帮帮忙?”
薛蟠垂头丧气地趴在桌上摆弄一个鼻烟壶,丧声丧气地说道:“他原本就不肯叫宝钗进宫,也不爱惹那些事,又麻烦他做什么?”
“是妹妹要紧,还是兄弟要紧?”王熙凤逼问了一句,“莫忘了妹妹那孩是怎样生下来的,他能知道宫里的消息,会是没能耐的?”
“既然知道妹妹那孩是怎样生下来的,难道不该感激房娘娘么?连两个贵妃都没保住孩,人家替妹妹保住孩,就算是救命恩人了。”
“什么救命恩人,谁知道她藏了什么心思。九皇就在她宫里头,她引着皇上跟皇长孙玩,提都不提一句九皇,这是做给谁看呢?”
薛蟠只觉薛宝钗此时风光无二,不该主动挑事,于是瓮声瓮气地不肯答应。
“没种,难怪连家都不敢回!”王熙凤冷笑了一声,当即又起身向外去,思忖着凡事种种,都需要她自己来做了,于是回了家中,就打发人向各御史家送礼,又买了些院丫头赠给宫里有头有脸的监,又向各家妃请安时,将房慧没上没下的举动说了一说。
果然有愿意为贤德妃自告奋勇的,立时向后向皇帝上了劝谏的折。
于是二月里,先是后罚了房慧闭门思过,随后就在月里,领着房慧、皇长孙向五台山礼佛去了。
虽不知后领着皇长孙同去是个什么缘故,但王熙凤只道这事是她一番筹谋的缘故,于是待后、房慧离了京,就又打发人好生酬谢了拔刀相助的人等,待逢十五进宫请安时,就含笑站在边上看薛宝钗教九皇玩旗。
“这事千万不能有了差错。”王熙凤叮嘱道。
先前王熙凤辖制薛蟠,薛宝钗觉得她十分可憎,此时见识到王熙凤的能耐,就也不觉她辖制薛蟠有何不妥,因说道:“计惠妃推辞不肯照管后宫,后又不在,这些事只能推到我身上,如今也只有偶尔闲暇了,能教导他一二了。”
“正所谓能者多劳――再者说,跟主上回话的时候,也能叫主上多瞧瞧九皇。”王熙凤笑说道。
薛宝钗摇头说道:“有道是隔辈亲,主上见了皇长孙笑得合不拢嘴,见了皇,就冷着脸不敢玩笑。”蹙着眉头,待要提起一事来,忽然就听莺儿来说:“上皇龙体欠安,已经请了医,如今皇上已经向偏宫去了,娘娘是不是也要去瞧一瞧?”
薛宝钗不曾遇上这事,于是问莺儿:“先前计、房二妃是如何处置的?”
莺儿说道:“先前后也在,她们都是随着后去探望上皇。”
薛宝钗闻言,就觉不该紧跟着皇上去探望。
王熙凤却忍不住怂恿着说:“娘娘快去吧,有人敢跟皇上自称爷爷奶奶一对,难道娘娘就没胆量与皇上夫唱妇随?”
薛宝钗心知王熙凤是要她代了皇后之责,沉吟一番,待不肯出那风头,又觉既然到了这份上,也不该退让,于是说道:“嫂自己回了吧。”于是就领着莺儿等人向偏宫里去,走在上,又请人邀请计惠妃同去,见计惠妃推辞不肯,就又独自向偏宫去。
进了偏宫,薛宝钗察觉此处宫人个个屏气敛息,暗道莫非上皇有个什么急症不成?又领着莺儿向上皇寝宫去,待进去了,望见上皇躺在床上,皇帝木着脸坐在椅上,几个医正小心翼翼地给上皇把脉。
“贤德妃怎么来了?”水沐问道。
薛宝钗请安后,担忧地说道:“因听说上皇欠安,是以特来探望。也来请示主上,是否将后追回来?”
“不必。”水沐含笑望着床上的上皇。
薛宝钗头皮一麻,忽然后悔听了王熙凤的话向这边来了,果然那几个医把完了脉,就逃也似的向外去。
薛宝钗忽然听见外头脚步声,忙搀扶着莺儿向外看,却见青天白日里,这偏宫莫名其妙地多了许多侍卫。
“娘娘――”莺儿吓得脸色煞白。
薛宝钗也是面无血色,偏又想起该护驾,于是忙护在水沐前头。
水沐将她轻轻地推开,对着床上的上皇笑说道:“父皇就只剩下这么些人了?”
上皇见皇帝这样镇定从容,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兵不在多,在于精。”
水沐掩面笑了一笑,心道上皇这是垂死挣扎呢。
上皇冷笑道:“你笑什么?”又将眼睛往薛宝钗身上一瞥,“今日,朕令你禅位给九皇,你肯还是不肯?”说完,一拍手,就见几个人手里拿着长枪冲了进来。
“主上。”薛宝钗不料上皇将这事扯到九皇身上,登时吓得脸色惨白。
“不说要禅位给八皇吗?怎么又忽然改成了九皇?”水沐冷笑着说。
“你知道!”上皇虎躯一震,“是谁通风报信?”须臾,又说:“你莫虚张声势,宫外头八皇外祖家已经……”
“他家早将所有话都说给朕听了。”水沐接着说。
上皇怔怔地一笑,摆了摆手,叫拿着长枪的侍卫退了出去,好似没有方才那一出一样,笑说道:“快派了人送我向五台山去吧,你母后在那等着呢。”
薛宝钗心道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水沐笑说道:“多谢父皇提醒,儿臣已经知道忠顺王府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