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本来对郭府送出来的东西并不在意，等到郭氏身边的管事妈妈呈上来的时候，细细看过去，竟然是一串红橙色老蜜蜡佛珠挂珠。颗颗圆润剔透，纹理细腻。
崔氏见了，点头笑道：“嗯，还是你母亲有心啊。我就说镇北侯夫人的眼光不错么！”说着让身边的丫头把这串佛珠收了起来。
她朝着程知琬招了招手，道：“我听说你前几日，在去你外祖家的路上，马受惊了。倒是让你和你母亲受惊了。可吓坏了没有？说起来也是奇怪，这平日里，咱们府里面的马车还是稳妥的。怎么你们那日做的马车就出了毛病了？”
程知萱看了一眼程知琬，转身将丫头手中的参茶递到了崔氏手中，缓缓地说道：“祖母，许是咱们府里面的马夫偷懒，或是马匹病了，他没有发觉吧？这可是要罚的。不要让外人说出什么不好来。”
崔氏点头，“是啊。镇北侯那日把那车夫送了回来。还是你大伯娘着人审的。说是因为前日马夫闹了肚子，出门的时候，没有检查。就生了这样的事情。我瞧着也是这些人不用心。我已经罚了他们马房的人了。嗯，按理说，这些人都是老太爷在的时候的老人了。怎么做事还是这么毛躁的？”
说着，跟郭氏说道：“你和琬姐儿可受伤了？”
郭氏起身回道：“若不是当时有九王爷和五城兵马司的云大人在场，可能我和琬姐儿就真的要受伤了。”
崔氏一听，脸色有些变了。招呼程知琬到她身边来。“来，琬姐儿，让祖母看看，可有什么伤处？”
程知琬依言走到了崔氏身边，“琬儿身上并没有受伤，只是当时马车要翻了的时候，琬儿倒是真的怕见不到祖母了。”
“阿弥陀佛，感谢佛祖保佑。五妹妹没事，祖母你可要安慰安慰五妹妹啊！”程知萱双手合十，笑着说道。
崔氏看到她眼中蕴着一汪珠泪，想着她不过才有十二岁，的确是受了惊吓，心中也有些不好受。跟余氏说道：“去，把那天当值的马夫撵出去。还有管事的也给我罚一个月的月例银子。”
余氏点头，有了崔氏的吩咐，她才好做事。
“琬姐儿，祖母知道你受了惊吓。前几日倒是担心的不得了。你外祖家有着人把那逃跑的车夫给咱们绑了来。你大伯娘也已经着人打他一顿，赶出了府。这种黑心肝，不顾主子安危的东西，还留他做什么？”
程知琬咬了咬唇，若说是崔氏没有处理。她又做出了惩罚。只是，却让人有些悬空的感觉，如果说马车真的出了什么岔子，她们母女两个都落水。
汴河水深，又是当时的情形，两个弱女子没有人救，是毫无生理的。
余氏的裁度看似公正，其实也是崔氏的意思。毕竟害了主子的奴才，是必要赶出去的。可是崔氏似乎并没有想到要追究下去，不知道是她的故意，或是疏忽。
程知琬不相信崔氏如此年纪，不去考虑事情背后的复杂性。镇北侯府把人送来了，却让程府这么轻易地把他赶出去了。
程知萱拍着手笑道：“五妹妹没有伤到就好。真是阿弥陀佛了。今日我回去定要替妹妹抄一卷佛经，以谢佛祖的保佑。”
程知琬挑了挑眉，笑道：“三姐姐想的倒是好。只是我想着心诚则灵。至于手抄佛经，还是我自己来吧。”
郭氏也点头道：“这一次的确是有贵人相助，回头我会让琬姐儿多抄几卷佛经的。就不劳萱姐儿的心意了。萱姐儿若是想表达孝心，不如为太夫人多抄几卷才是。”
崔姨娘笑着点头道：“夫人说的不错。三小姐想来孝顺。这也是她的孝心。既然夫人有安排，三小姐也不用费心了。”
说了这半日，崔氏也有些累了。众人告退。
程知琇回到房中，跟余氏说道：“母亲，您说——”
她正要问，却看到了程知芸还站在身边，朝她淡淡地说道：“四妹妹，我跟母亲说话。你出去吧！”
程知芸脸上的表情恭谨，朝着余氏屈身行礼，走了出去。
“母亲，咱们府里面可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惊马的事情？怎么就偏偏让三婶娘和五妹妹赶上了呢？难道真的像祖母说的，不过是她们临走的时候，马夫没有检查马车？”
余氏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琇儿，咱们府里面家大业大，自然是有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你父亲不过在国子监里面担着一个典薄的官职，母亲这些年也是走一步看一步。我们在你祖母面前一向循规蹈矩的，也不过是让你祖母偏疼咱们大房一点。你祖母怎么说，咱们自然也就怎么做了。你记得，你要在你祖母面前多一些恭顺，也让你祖母多看重你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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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 乖顺
程知琇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了委屈的神情，“母亲，您又不是不知道？祖母的眼里可是只有萱姐儿，什么时候有过我们其余几个姐妹？即便是同是三房的琬姐儿，也会时常受到祖母的训斥。我不过是听母亲的话，在祖母面前有些乖顺罢了。”
余氏握着程知琇的手，道：“母亲知道你的委屈，可是为了将来，你也要为你自己寻一个好前程不是么？咱们府里面，能入得了你祖母的眼的，虽然是萱姐儿，不过她却是庶出。将来嫁人的话，能越过你去么？你只要记得母亲的话，对萱姐儿和琬姐儿都要客客气气的。毕竟你是咱们家里面这些女孩里面，最大的一个了。”
程知琇听余氏这么说，脸上微微一红，马上自己就十五了，也快到了及笄的年纪。为了自己的将来，也要好好地谋划一番。
“琇儿，一切听母亲的。”
凝翠轩。
夏至迎了出来，扶着程知琬的手臂，进到了房中。程知琬吩咐了身边的丫头，将自己从外祖家带回来的几枚琥珀戒指，送给了几位姐妹。
她的目光落在了程知琬身边的菊青身上，看着这个丫头穿的朴素，看上去人也老实，想着是镇北侯给程知琬的，因此朝她多看了几眼。
菊青也是忠心，既然是吴氏给了程知琬了。也就把程知琬当作了主子，时刻记得要保护程知琬，跟她形影不离。
刚刚坐定，夏至就说道：“小姐可算回来了。”
程知琬看着她，她继续说道：“小姐可受了伤？前几日，我听府里面的人说，夫人和您去侯府那日，赶车的马受惊了。阿弥陀佛，现在看到您好好地回来了，真是菩萨保佑。”
程知琬接过了迎春递上来的茶，挑眉道：“府里面的人都知道了么？是大伯娘处理的？你好好地说给我听听。”
夏至点头，这一次出门，程知琬只是带走了迎春，并没有带走夏至。她要夏至看着自己的房里面，免得有些不长眼的小人，跑到自己房中作怪。
“前几日，听说当日赶车的车夫从侯府里面送了回来。大夫人让管事处的人去审，说是这车夫本来是新来的。本来不是让他去的，当日本来应该是赵六的事情，可是偏巧那晚，他忽然闹了肚子，去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就起不来了。”
程知琬知道这件事情的具体细节，必定是夏至这样的丫头打听不出来的。她的手指无意地敲着桌边，目光一凝。
她转头看向了迎春，“管事妈妈林妈妈的儿子是在回事处吧？”
迎春想了想，说道：“还是小姐记得清楚，林妈妈的儿子叫林升，就是在回事处那里做事。他离着车马处那里近，这些事情可能他会知道的多一些吧。”
程知琬点头，让夏至找了林妈妈来。林妈妈是跟着郭氏嫁进来的，她的儿子也在程府里面帮着做事。
林妈妈进来，先跟程知琬欠身行礼。她是程知琬的奶娘，是从小看着程知琬长大的，也算是跟她情分比较深的妈妈了。以前，程知琬跟程知萱走得近了，林妈妈也劝过几次，可是她却嫌林妈妈多管闲事，挑拨自己跟三姐姐程知萱的情分。
跟郭氏说了好几次，差点要把林妈妈赶出府去。后来林妈妈看到程知琬也是铁了心的跟程知萱好，也就只好忍气吞声，拼着自己的老脸不要，苦苦地跪下来，哀求程知琬，她是自己从小看大的，无论是何，不能够出去，就是在这凝翠轩里面当个扫地的婆子，也心甘情愿。
有了这层，程知琬也算是消了气，也就任由林妈妈在这院子里。现在想起来，倒是自己亏欠了她很多。
现在看她进来，穿着粗使婆子的衣服，脸上也有了更多的风霜，加上手上因为干惯了粗活，倒是显得粗糙多了。程知琬记得小时候，自己总喜欢粘着林妈妈。毕竟是自己的奶娘，自己竟然当成了陌路人一般。
这样一想，心里面觉得自己亏欠自己的奶娘很多，她就站了起来。走到了局促不安的林妈妈面前。
林妈妈见她过来，脸上露出了惊慌的神情。生怕程知琬会让她离开，慌忙低头给她施礼，道：“小姐有何吩咐？尽管吩咐就是，奴婢一定尽力去做，不让小姐为难。”
程知琬慌忙拦住，道：“林妈妈不必如此惊慌。”说着，就扶着林妈妈坐下。
林妈妈更慌了，不知道她的真实意图。被她按坐在了杌子上面。“奶娘，以前是琬儿的错。让您为了琬儿吃了很多苦。”
听到她这么一说，林妈妈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毕竟琬姐儿是吃着她的奶水长大的，也是她最疼爱的孩子。看到程知琬脸上的表情不似以前那种听不进去任何劝告的表情，反而是那种由衷的诚意。
她有些激动，看着程知琬道：“小姐，您——”
程知琬点头，看向了林妈妈，“奶娘，您还是回来吧。琬儿离不开您。”
林妈妈初听，着实激动。又生怕是程知琬一时的兴致。随后看向了她。在她的眼中看到了答案，她终于确定程知琬的心意。毕竟这些日子一来，琬姐儿跟萱姐儿两人的明争暗斗，也让她有所耳闻。从前在三小姐那里经常吃亏的程知琬，竟然有了一些觉悟。凭着这几次的交锋，倒是没有让三小姐讨到什么便宜。
“小姐，有您这句话。老奴就是死了也心甘。”林妈妈说道这里，眼里面蓄满了泪水。倒不是因为她受了委屈，而是能够看到程知琬看出了程知萱的诡计，竟然让她很是欣慰。
她的心头肉，程知琬是这府里面三房的嫡女，却被一个庶女指挥得团团转，被人戏弄于股掌之间。实在是太过分了。
“小姐，您说吧。只要是老奴能够做到的，老奴定然为小姐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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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 奶娘
“奶娘，有些事情还不急，您这些日子一定是累坏了。是琬儿不好，让您受苦了。”说着，程知琬就让迎春带着林妈妈去换衣服。
等到她收拾停当，走了进来。程知琬看到她新盘的发髻，又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果然有了一些管事妈妈的派头。
“奶娘，您若是还想看着琬姐儿。您就留在这屋里吧。以后，您还是帮着我娘照顾我，可好？”程知琬问道。
林妈妈听了她的话，有些难以置信，眼神中噙着泪花。
程知琬走过去安慰她。
她慌忙擦了擦眼泪，“倒是让小姐笑话了。”程知琬将手中的帕子放到她的手里，“奶娘，我想让您的儿子林升帮我做件事情。”
林妈妈忙不迭地站起来，却被身边的夏至按坐在了杌子上。“林妈妈，小姐让您老回来，您就不要跟小姐见外了。”
程知琬点头笑道，“是啊，奶娘，您就不必如此了。从前我年纪小，不懂事。现在琬儿大了，自然知道谁是真心待我。您若是还如此见外，我怎么放心让您帮我呢？”
听到程知琬说出这么明理的话来，林妈妈有些意外，不过看到她这些日子以来的行事，就点头笑道：“好吧。小姐，您有什么事情就尽管吩咐吧。奴婢会让我那小子帮忙的。”
程知琬看到奶娘也是明理的人，也就点头道：“找个合适的时间，你让林升到这里来。让他给我打听一下。前些日子马房里面是谁当班，当天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林妈妈心中一动，看向了程知琬，“小姐您，是怀疑您和夫人那天遇到的惊马的事情么？”
程知琬点头，“我怀疑并不是马受惊了的事情。而是有人暗中设计，要害了我和娘。”
能用惊马的事情，达到某些人不可告人的目的，是极有可能的。毕竟，她和郭氏若是落水溺死，那么谁会得意，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她皱起了眉头，又问道：“林升是咱们府里面的人，却不能够经常出府。我想找人给外祖那里送信。”
“小姐，要出府的人还不容易？”林妈妈道，“夫人身边的冯妈妈的侄儿就在咱们府里头专管外头的事情。”
以前的程知琬是从来不管这些事情的，因此对于郭氏跟外祖家的联系，也不甚清楚。“他办事稳妥么？”
林妈妈见到程知琬虽然年纪尚幼，做事却是滴水不漏。比她大的程知萱都有些算计不过她了，心头也是欣慰了。笑道：“是奴婢的不是了。之前小姐对侯府的事情不是很上心，自然对于这些送信买办之类的事情，不往心里去。现如今，您大了，对府里面的事情也要多用用心。这样才不会被人骗了去。”
程知琬笑道：“这是自然。奶娘放心吧。那你就告诉冯妈妈一声，让她找时间到我这里来，我要让她的侄子给我送封信给外公。”
程府的马训练有素，怎么可能在大街上就突然疯了呢？在外祖家的时候，她就有心查验。可当时自己身边可用的人实在不多。而且，外祖也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跟她一个年纪尚幼的女孩说。
程知琬知道，这件事情事关重大，自己一个闺阁里面的小姐，深居简出，只是自己的力量还是难以成事。
等到将这件事情跟林妈妈等人说完了，她的目光看向了身边的夏至。“这些天，香织这丫头有没有什么动静？”
夏至摇了摇头，“奴婢这几天得了小姐的吩咐，让大家都老实地留在咱们这凝翠轩里面。没有任何人出去，香织这丫头几次说是要到她老子娘那里去，奴婢都没有允许。”
“好，你让人把翠喜找来吧！”
进门的时候，林妈妈就看到在程知琬身边站着个丫头，看上去极是忠厚的模样，就问道：“小姐，这是您从侯府带来的丫头吧？”
程知琬点头，“是外祖母给我的。她叫菊青。”说着，就让菊青站出来，跟大家认识。
菊青老实诚恳，说话又有分寸，真是多一句都不肯讲的。林妈妈是跟着郭氏从侯府里面出来的，有些见识，看着她的说话办事，很是喜欢。
“果然是咱们镇北侯府里面**出来的丫头，行事总是不同的。老奴看着丫头，倒是很有些能耐啊。”
程知琬笑了笑，拉着菊青的手说道：“外祖和外祖母商量好了，说是经历了这次的意外，就有心要给我个人，贴身保护。以后，菊青这丫头，就随身侍候我了。”
夏至走过去，道：“菊青妹妹，你这身穿戴有些旧了。我那里刚好有小姐给我新做好的衣服。不如给你吧。”
说着就要拉着菊青离开。菊青一脸局促不安，让程知琬看了一笑。自己竟然是粗心的，菊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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