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我们反复给你灌输责任感与大局观,你学到哪儿去了?即便是哪个佣兵不懂规矩,做了什么冒犯你的事,你也不能这样任性的发脾气!还不把你的虫子们收起来!”
“哦……都是神的选择,他们根本没做什么疯子实验,”瑟罗非扯着嘴角嘲讽道,“最后还不忘带一波‘佣兵先犯事儿’的节奏,这话说得漂亮我给十分。”
“满分多少?一百?”希欧不知何时单膝跪了下来,面前摆了一排装满了各种小零件的收口小袋子(当然是完全呈对称状,俩俩颜色、大小都一模一样),他正在咔哒咔哒地拆卸组装着自己的右臂:“话说得挺圆,前提是对方肯配合……”
瑟罗非:“等等,我才反应过来,我是不是听到了一个挺熟悉的名字?梅丽?”
“梅丽?这么愚蠢的名字是在叫谁?”这是一个同样被放大了许多倍的声音,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但这声音和白胡、长老们以及玛柯兰纳使用的声音放大术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它听起来带着一些细小却又不可忽略的咔咔杂音,就像是由好多个发声器官同时发出来似的。
“我是……女皇啊!”那声音突然拔高,刺得人耳膜一疼,“你们称呼我为女皇的,你们一直以来称我为女皇的!”
在这有几分歇斯底里的,让人后脖子发凉的尖叫声中,灰黑色的虫潮停止了攻击。
暂时得到了喘息的佣兵和军人们大口抽着气,任由寒冷的空气胀满他们的肺部,似乎这样就能赶快醒来,然后发现如今在冻原上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明显也意识到了对方现在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不是什么可以坐下来好好沟通的对象,布斯达布尔长老的口气也不耐烦了起来:“你这样表现,神祗一定对你无比失望……贾斯汀呢?贾斯汀,出来!”
听到这个名字,伊莉莎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是那个贾斯汀?”瑟罗非安抚她,“如果真的是他,一会儿我们找机会让他去死一死。”
“你找贾斯汀?”
虫潮逐渐汇聚起来,正对着法阵聚成一团。在刚才的混乱中,不少毫无防备的佣兵和军人直接被吃了个干净,变成了虫子们繁衍变异的温床。这堆汇聚起来的虫子中有三只已经长成了人形大小,余下还有数百只像人脑袋那么大的变异体。
虫堆的最中央,一只硕大的复眼旁边的鞘刺上,坐着一个穿着华丽衣服的女人。
瑟罗非拿过希欧的单筒望远镜看了又看,确认再确认,最后也不得不屈从于事实:“哦,这还真是见了个鱼鳔的鬼,竟然真的,真的是那个梅丽!”
在提到“贾斯汀”这个名字后,梅丽的声音突然就变得柔软了下来,她甚至还甜蜜地咯咯笑了两声。
这时候,玛柯兰纳也将他的光幕对准了梅丽的方向。
于是,和精灵们站在一块儿的人们可以清楚地看见,梅丽是如何伸出她那看起来光洁、细腻、缠满了精致蕾丝也涂了亮粉色指甲油的手,一下子戳进旁边那只大虫子□□出来的腹甲中,将那一层似是厚膜的胶装物质整个儿扯开的。
瑟罗非:“噫,好恶心。”
乔:“噫,好恶心。”
蝎子:“噫,好恶心。”
伊莉莎:“噫,好恶心。”
卡尔:“……噫?好恶心。”
尼古拉斯:“一会儿要留意那些虫子,显然它们被扯开肚子之后并不会死。”
希欧:“从形状来看,我倒觉得那像是另一个头部……可以尝试焚烧法,但这里是冻原,一定要注意燃烧介质的余量。”
管家问瑟罗非:“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
瑟罗非,乔,蝎子,伊莉莎,卡尔:“……”
就在海盗们努力活跃气氛(?)的时候,有一团东西从梅丽拉开的虫腹(也说不定是虫脑袋)里滚了出来。那团东西裹满了厚重的胶状粘液,一时半会儿没人看得清楚那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好在,那些粘液在寒冷的冻原上十分迅速地干瘪了下去,最后就变成一层又薄又脆的膜,很快被呼啸的风卷走了。
……然而大家还是弄不懂那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那是贾斯汀。”伊莉莎这段日子大概没少在脑子里模拟贾斯汀的一百种死法,她最早确认了那团东西的身份。
瑟罗非表示质疑:“上一回我踢他屁股的时候,他还没长出虫子腿呢?”
那是一个半人半虫的怪物。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半边脸被虫翅一样的薄膜覆盖着,很紧绷,而且里面影影绰绰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随时准备钻出来。不仅如此,他双腿膝盖以下的部分都变成了扭曲折叠的虫肢。
“你……!”
从声音中可以听得出来,布斯达布尔长老被激怒了。但不等他说些什么,一声同样苍老的笑声就传了出来。
“布斯达布尔长老,还记得您曾邀请魔法公会一起参与一个‘伟大的、有颠覆意义的’**实验,魔法公会拒绝了……从此,我们魔法公会上下就处处受到针对,此次破除壁障的大计划,我们也完全被排除在外,彻底成为一个提供能量的工具。敢情,这个吃人的虫子女皇就是你们那‘伟大的、有颠覆意义的’实验成果?”
开口的是王都魔法公会的会长。他不知何时与白胡并肩站在了一起,眼神犀利地看向对面披着黑色斗篷的长老们。
“别,别这样,我也知道我做错了……”梅丽的声音变得怯生生的,还带着一股隐隐的哭音。这也是梅丽惯用的手段,在独眼号上的时候,瑟罗非还挺吃这一套的。可如今,这娇娇软软的声音里掺杂着完全不可忽略的,无机质的沙沙声,就让人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舒服了。
“可我,我只是饿了啊。”梅丽可怜兮兮地说,“你们饿着我,让我忍耐,说马上就有很多个强大的脑子给我吃……”
“闭嘴!”
“我又不喜欢吃脑子。我的孩子们也不喜欢。”梅丽做了个嫌弃的表情,脸色蓦然变得阴冷起来,“还要背一些唠唠叨叨的东西――魔法公会会长的脑子只能吃一小半,白胡和穆西埃的势力有牵连可以多吃一点儿,塞拜城主的脑子没剩多少了不能动,佣兵们的脑子没有什么用可以全部吃完――”
“谁!谁教你在这里满口胡言!”布斯达布尔怒喝!
“这都是你们教我的啊,”梅丽的语速越来越快,“每天教,每天教,还编了口令帮助我记忆。可我不爱吃脑子!我的孩子都不爱吃脑子!我们要血!肉!新鲜的肝脏!这些天的航行饿死了我多少孩子!!!”
话讲到最后,梅丽的嗓子又开始变得无限尖锐起来,那明显不是人类器官能发出的音波,让对各种声波抗受能力相对较好的海盗们都纷纷捂住了耳朵。
他们一边捂着耳朵,一边相互交流着眼神。
他们没有人开口,但从各自的眼神中,他们能够读出与自己一样的念头――
是时候了。
精灵们手中的武器,魔法学徒周身的咒文,军人口中的质问和佣兵喉间的咆哮都在说着,是时候了。
自班德里克家族交出权杖以来,这个名为“长老院”的,统治了整块陆地的至高无上的集团,似乎就要在今天走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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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终章 】东之战二
【六九】
“这就是你们所做的?”白胡大声质问道,“在魔法公会拒绝了你们一同进行**实验的邀请,并劝阻你们在生命面前保有基本的尊重和谨慎后,你们不仅私下展开了――这邪恶至极的实验,造出了这样的怪物,甚至还谋算我们的大脑?”
白胡一挥藤杖,一道亮紫色的光芒将贾斯汀卷了起来又重重摔在地上,连布斯达布尔都反应不及。。しw0。
能被誉为元素洪流之后最有天分的法师,并且一路爬到魔法公会的权力核心,除了他自身的努力、魔法公会尊重强者的传统使然、以及一个好老师的庇护之外,白胡也不可能是个傻子――所谓的不擅长心眼算计,也只是相对他卓绝的魔法研究天赋来说不太擅长罢了。
魔法公会不是什么圣人团,不可能完全站在道德的角度上拒绝长老院合作的邀约,更不可能义正言辞地逼逼些什么――毕竟很长一段时间里,魔法公会与长老院的关系是十分和谐的,不少人都将他们看做一体。
他们即便真的有被妖精一族的覆灭震撼到,落实到这事儿上,十有八|九也是因为那个人精会长认为风险和回报不成比例,不乐意干罢了。
可现在这状况,加上之前白胡的刻意挑衅和会长的质问,他们只要这么一个喝问,就能够承上启下,完完全全的把自己洗干净摘出去。
――也顺着在场大部分人们的情绪,将长老们脸上的黑色再描一笔。
“贾斯汀!”白胡看向那个长出了虫类节肢的年轻男人,脸上的愤怒是一分也没有作假,“我引你的父亲为世交,你也是我始终关心照顾的晚辈,我不敢说什么帮助,但我自认从来没有愧对过你们家什么……而你?你竟然伙同长老院做出这种令人作呕的实验,还成了这个怪物女皇的看管人?我的女儿呢?那所谓的受你母亲邀请去城堡度假的伊莉莎呢?!让你父亲出来和我说话!”
贾斯汀的精神明显已经濒临崩溃,他一边胡乱扯着自己的头发,一边试图隐藏起自己那双似乎不太听话的虫子腿,嘴里反复喃喃着“不是我的错”,“我是被逼的不要怪我”,以及“长老救我”之类的话。
反倒是梅丽主动接过了白胡的话头。
“贾斯汀的父亲啊……”她拿指头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哎呀,好像已经被我吃掉了呢?你们是朋友吗,真是太抱歉了。”
贾斯汀蓦然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哀嚎。
梅丽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仔细地回忆着:“……那时候,我和我的孩子实在是太饿啦……贾斯汀有些小脾气,你们知道的,我们争执了几句,我又饿又气,一个冲动就招呼孩子们分食掉了他的腿……差点儿没控制好,把亲爱的贾斯汀整个儿吃掉了呢。”
“还好贾斯汀及时唤回了我的理智,并且很快承诺用他的父亲来暂时缓解我的食欲。”梅丽拍拍胸口,做了个大松一口气的表情,接着又用令人感到恶心的甜蜜眼神儿看着贾斯汀,娇声说,“这样就皆大欢喜啦。瞧,我就喜欢这么睿智的男人。”
贾斯汀曲着两条虫腿,抱着头蜷缩在冰面上。他现在倒也不叫了,如果不看他微微颤抖抽搐的关节,谁都会觉得他已经死了。
白胡清楚伊莉莎成功从王都逃了出来,这些日子一直和瑟罗非呆在一块儿,他刚才那么一说,也只是为了进一步揭开长老院那肮脏的计划、顺便宣泄一下他当时死死压抑的愤怒罢了。然而,在梅丽说出这么一段话后,他也震惊得不行。
这会儿,他倒是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责怪贾斯汀了。毕竟是一个能主动把自家父亲送去喂虫子的能人……从前,贾斯汀父子的关系还相当不错来着。
场面一片哗然。长老院和他们的同伙正在花式震撼着人们的感官。
太多的人开始质疑,长老院到底在做什么?这还是从前那个秉承公平与正义的长老院吗?自己……还能信赖他们吗?
白胡费尽心思、浪费了无数口舌、甚至还决定献出生命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儿,被梅丽两三句话搞定了。
白胡微不可查地朝自家老师那儿偏了偏,低声道:“您是……早就预估到了现在的情况?”
会长用鼻子出了口气,也同样低声道:“知道个碎晶。”
海盗们也纷纷表示震惊。
“太恶心了。这真是一群疯子,他们都是怎么想的……他们就该一块儿去吃点海泥冷静一下。”瑟罗非忍不住吐了口口水。
“海泥冷静不了他们了,矛齿鱼的屎倒是可以。”乔摸了摸喉咙。
愚蠢的海盗们只要关系海泥和屎,但大人物们需要考虑的显然更多。
玛柯兰纳微微抬了抬他手中的长杖,顿时,有一股区别于凛冽寒风的凉气以他为中心,飞快地扩散开来。人们混乱而躁动的心绪多少受到了点儿安抚,嘈杂的议论声也平息了下来。
“我想,我们都需要一个解释。”玛柯兰纳沉声说,“布斯达布尔长老?”
“没错。”魔法公会的会长也同样放大了自己的声音,“你,你们长老院,到底在计划着什么?你们今天将我们这么多人聚集到这里,是真的想要破除壁障――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这也是现在盘旋在在场每一个人胸腔里,鼓噪的,不安的,几欲破喉而出的问题!
“是啊,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法阵真的能破开壁障吗!拿出证据来!”
“长老,我相信你们,但我想要个解释!”
“你们养了那些恶心的虫子来吃掉我们的脑子?!见鬼的老不死们,吃脑子,脑子,你们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操控我们吗!”
“这个问题也是我们想问的。”
原本一片平静的冻原左侧的海面突然腾起漫天雾气。
在一阵海水的沸腾声中,雾气很快凝聚又散开,一个以深蓝光纹绘成的巨**阵凭空出现在了刹那间又恢复得如同镜子一般的海平面上。
法阵徐徐旋转,其上深蓝色的光纹不断相互拆分组合,带着魔法特有的、神秘的美感。
数十个穿着法袍的身影出现在法阵之上。
他们手中不是拿着看起来威力巨大的长杖,就是捧着泛动着魔纹的精美书籍。
他们的轮廓相对较深,皮肤微蓝,手指出奇的修长。
――来自于塞拜城的海民。
“从获得神恕以来,城主一直带领着我们竭力与各族联系,试图尽快适应几百年来世界的变化。然而,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长老院将原本计划前往树核的城主强行留在王都‘做客’,在大约两个月前,我们城主更是怪异地拒绝了所有交谈请求,只间歇给我们传来一些简短的、没什么意义的口信。”努斑会长站在最前方,神情严肃,“这次破除壁障的行动,塞拜城并未收到任何消息。诺曼与加索林思家族的后人倒是相当灵通――”
在努斑长老的注视下,拱卫着塞拜城主、依旧站在法阵当中的那些海民脸上多少露出了慌张的表情。
“我可不知道城主与你们产生了什么矛盾,以至于连这么重大的消息都不透露给你们。此次我们两个家族随行,当然是城主的授意――”
“诺曼、加索林思两个家族始终是彻底的魔法狂热派,塞拜城重见天日之后,他们与执政团在许多问题上都持有完全相左的政见……这些根本不是什么秘密,只要稍微对塞拜城有点儿关注的人都清清楚楚。”努斑会长冷笑一声,“真有什么隐情,让城主来和我们解释。你们嘴里说出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信。”
塞拜城主当然没有开口解释。任凭围在他身边的那些诺曼、加索林思家族的海民吵翻了天,他也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神情呆滞,像是一具死板的木偶。
那两个家族的后辈沉不住气,时不时往几个长老的方向张望着,瑟罗非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他们心里求救场的呐喊。
海民的出现无疑将众人心里对长老院的质疑再推高了一层。
白胡想要借机查看一下塞拜城主的状况,却见那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