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抽出一把锋锐的小刀,直接洞穿了那个不住哀嚎的喉咙。
“走。”
呼啦啦的一大群人又隐没在了屋外的狂风暴雨中。
水鬼复仇酒吧中的所有人都凝滞了一瞬,终于有个靠门的海盗率先反应过来,低声骂骂咧咧地关上了那扇已经有些不堪重负的木门。
“这个怎么办”他踢了踢地上的尸体。
长宽高完美地达到了同一个数值的酒馆老板颠儿颠地小步跑来:“哦哦,你们不用担心,交给我就好”
“哦不,不不不,得了吧老板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呢。反正我是不想吃酸味儿肉馅的三明治了。”
“啧,老板,你还在干这行说好的重新做人呢”
“哎呀哎呀,别这么说,我们老板毕竟有几分之几来着二百八十五分之七的龙族血统”
海盗们总是这样没心没肺。几句话的功夫,他们就把气氛圆了回来,仿佛刚刚并没有他们十足厌恶的、被他们称为“蠢到了极致、听着金币响儿就认不得自己亲妈的家伙”经过一样。独眼原本有些发绿的脸色也很快被劣质酒精染红了,经过刚才那事儿,他对黑狼的惧怕倒是少了些,这下正趁着酒劲,拉着人家逼逼叨叨地吹嘘自己是多么有救世主的面向。
然而,今晚的水鬼复仇酒吧,注定得不到宁静。
“哪个神都不会选一个只有一只眼睛的家伙来当救世主,独眼。”
水鬼复仇酒吧隐蔽的、藏在一只大型酒架后头的暗门被打开了,一群穿着兜帽的身影鱼贯走出。
“原谅我不能喊你头儿了,毕竟跳槽太久。”还是刚才那个年轻的女声。
她一边说着,一边摘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长长的、沾了点儿朦胧水汽的棕色头发。
“你”独眼瞪大了他仅有的一只眼睛,“瑟罗非哦你个混账鱼鳔,我以为你”
比起没什么自觉的独眼,一晚上第二次被打扰的其他海盗们显然更加警觉。包括黑狼号船长,龙卷风号船长,和酒馆老板在内的大半海盗都十分不友好地拔出了自己武器。
瑟罗非耸了耸肩,扭头看向身后。
“咣”
一只相当大的盆直接扣在了酒馆老板的脸上,俩俩形状十分相配。
“从小到大只长肉不长脑,养你除了丢我的脸还有个龟壳用跪下”
这把声音又苍老又粗糙,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兜帽下传来的。
令人惊讶的是,刚才还滑溜得像叠滚刀肉的酒馆老板二话没说,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准确来说,他是瘫下去的,还一边抱着霉湿的桌角大声哽咽了起来。
海盗们面面相觑。
黑狼皱眉,眼中的敌意反而更重了。他呲了呲牙,冲身后的海盗们做了个攻击的手势:“老板,我尊敬你的资历也敬仰你的人格,希望你不”
“沃尔夫尔噢,瞧瞧,瞧瞧你的腿,你混得还真不怎样呢。”
黑狼抓着钢枪的手一抖:“玛格丽塔你是玛格丽塔”
“玛格丽塔”哪个酒意上头的海盗大声重复了一句这个名字,嘟嘟囔囔说,“哦,那个,什么,叫做破晓玫瑰的玩儿枪的瞎子”
“砰。”
玛格丽塔摘下兜帽,一把浅金色的头发在酒馆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出奇耀眼。她动作熟稔地吹了吹还在冒烟的枪口,笑盈盈地对那刚被子弹从胯下穿过、吓得就要尿裤子的可怜家伙说:“嘿,年轻人,你妈妈没告诉你在牙齿里夹了菜叶的时候不要说话么你这么丑还这么不体面,会单身一辈子的呀。”
独眼:“哦,你们瞧,她不瞎。”
黑狼的喉咙剧烈蠕动着。他看着玛格丽塔,数次欲言又止,眼神儿复杂得能拧出水来。
“罗尔,我看这儿还算宽敞,让他们不用收拾地道了,都过来吧。”玛格丽塔说。
黑狼看向瑟罗非:“这是”
“好的,妈妈。”
瑟罗非转身奔进地道里,没过多久,又领出一摞兜帽。
玛格丽塔指了指瑟罗非:“女儿。”
然后,又指了指正摘下兜帽、引起一片冷气的高大黑发男人:“女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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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
黑狼沃尔沃夫因为和玛格丽塔有旧暂时安分了下来,他的兄弟,龙卷风号船长也有所收敛;独眼那把脑子和眼球一块儿丢掉了的傻瓜至今还把瑟罗非和乔算在“自家不幸的、被强权凌辱的船员”的范畴;甚至有些海盗对着尼古拉斯露出了至亲久别重逢的感人神情,但
海盗群中,最不缺的就是刺头。
瑟罗非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
三字还没落地,就有两三个海盗拉拉扯扯地站了出来,横眉毛竖眼睛地说:“这种时候谁会想看你们玩儿什么旧情人相见的戏码黑狼,我早就觉得你的胆子和你的腿一块儿丢了”
“今晚的一切都很反常,我们是该怀疑些什么了”
“这是南十字号的船长吧我只远远的见过你看起来是了,我见到希欧大副了,大副,好。”一个海盗没什么敬意地冲尼古拉斯和希欧分别咂咂嘴,“你们之前不是,那什么”
他抬起粗壮的手臂做了个爆炸的手势,嘴里还很配合地加上了音效:“轰我们都以为你们死光了,还为你们哭了好几场。结果哈哈哈你们这就回来了”
“中间隔了这么久时间不见人,谁知道去做什么了那三刀以前也是南十字号的人你们刚才遇见了吗他有没有请你们坐下喝两杯”旁边一个海盗一边说着,一边响亮地吐出一块瓜子皮儿。
“南十字号当年也没少抢我们资源。”又一个海盗嘟嘟哝哝地说。
“嘿,老板,你赖在地上做什么,生孩子呢你今晚也够不对劲儿的,难道这堆帽子里也有你的老情人哈哈哈嗷”
酒馆老板放下刚刚扔出一只坩埚、并成功砸塌人家半边鼻子的手,响亮地擤了一把鼻涕,带着哭音轰隆隆地说:“老实闭上你那长在脸上的屁眼儿,我,嗝,我警告你,不准这么说我爷爷”
“哪个倒霉货是你爷爷。”那苍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啧,瞧瞧你这熊样儿,养你不如弄一坨肥肉养蛆玩儿。”
被这语调中的嫌弃糊了一脸的胖老板又打了个嗝,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沃尔沃夫脖子上的狰狞伤疤抽动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转向声音发出的方向:“黑胡子”
黑胡子摘下兜帽,露出一把简直会发亮的、打理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胡子:“是我。好久不见秃
毛狼崽子,我带来了我的一些老朋友哦也有一些老仇人什么的总之,几条半死不活的老鱼。”
黑胡子身后的人在他的示意下陆续摘下兜帽。他们苍老而锐利的眼光让之前叫嚣得最凶的几个海盗忍不住骂骂咧咧地低下了头。
玛格丽塔:“你们不要紧张。我们确实在谋划了不得的、干翻长老院的大事儿,而且我们也急需一些伙伴强大的、聪明的,最好还能长得好看点儿”
她用可惜的眼神扫了扫黑狼,然后朝那些海盗温柔一笑:“而不是你们垃圾。”
“发臭的水草也不好放出去污染水源。”黑胡子对酒馆老板招招手,“去,把虾肉笼子立起来。”
胖老板又哭又笑,一刻没停地跑到看起来很沉重的吧台桌子后,不知道在哪儿一拍一按,整个人哧溜一下钻到吧台下面不见了。
从头到尾,他没再对那些他平时极力奉承迎合的“海盗老爷”们看上一眼。
“什么你们想做什么”
那几个特别刺头的海盗们愣了一下,立刻拔出了武器,一边紧张地左顾右盼,一边大声叫嚣着:“别以为搬出几条老鱼就能吓住我们你们一个个都是通缉榜上的名人,真的和我们闹起来,你们可讨不了好”
龙卷风号船长紧了紧手臂,目光有些不安地朝吧台底下和门口瞟了几个来回,但他终究还是选择了相信他的兄弟。
此时,稍微聪明些的海盗已经在不着痕迹地往黑狼号船长沃尔沃夫身边靠拢了。而一点儿都不聪明,却似乎天生被神祗偏爱的家伙比如独眼正在激动地和瑟罗非攀谈:“什么时候回来说实话,我还是很看好你们的,你们要是还回来,我给你们涨工资,不骗人”
这时候,也终于有海盗发现了哪里不对劲儿:“怎么回事门被锁上了窗户也是全部被封起来了”
一个海盗拔出匕首划了一下,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像是直接响在每个人的脑子里。
“出,出不去了”
“啊啊啊啊”自知已经撕破脸皮的几个海盗纷纷拔出武器,一点儿没有保留地朝前挥砍
玛格丽塔慈爱地看着自家女儿:“罗尔,倒垃圾了。”
瑟罗非:“诶好独眼你让开点儿”
独眼:“什么不你还没回答我,你期望的工资是”
“轰”
玛格丽塔温婉地绕过一地残肢,内脏,和飞快涌动占领着每一条陈旧木缝的血液,走到吧台前挑选了一只自己喜欢的杯子。
她冲着刚过从吧台下不知道哪个密道里钻出来的胖老板举了举杯:“来一杯浴火重生。”
胖老板:“好的美丽的女士”
瑟罗非:“也给我来一杯唔,什么都好,最好加点儿橙子汁。”
尼古拉斯睨了他的棕发姑娘一眼,迈开长腿站到吧台之后,熟练地用小刀划开一瓶酒的封盖。酒馆老板乐呵呵地让到了一边,顺带把掉在吧台上的半只手臂飞快地捡起来,塞进下面的垃圾桶里。
独眼张大嘴,看着地面上那颗被血浸透了的眼球,再看看那边若无其事、一门心思想要甩干大剑上的血迹好安心喝酒的女剑士,脸上后知后觉地出现了惊恐的表情。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大声叫着,一脸惊魂未定地
躲去了女剑士的身后。
“”
尼古拉斯砰地一声放下了厚重的积木酒瓶,一边拔枪一边大步朝他们走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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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二
“大致就是这样。几个大佣兵团也已经谈妥,等那几个能源柱装载完毕,我们就出发。”
从兜帽下传出的,男女莫辨的苍老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咽了下去:“贾斯汀,好好照顾女皇,女人肯对你耍小脾气那都是因为爱你,她为你牺牲了不少,你可不能亏待她当然,你们完成任务之后,我也不会亏待你们我老了,就喜欢看看你们这样年轻的小情侣。”
贾斯汀点点头,温柔地搂过“女皇”的腰,冲她愧疚一笑:“抱歉,前几天是我脾气太急。”
“女皇”抿唇一笑,低声说了句“你总会在我这儿受到原谅的”,就红着脸低下了头。
贾斯汀轻轻捏了捏“女皇”的手。女皇抬头,似喜似嗔地瞟了贾斯汀一眼,再低下头时,她那苹果似的脸变得更红了。
她那蓝色的瞳仁又清澈又漂亮,却在流转之间总让人觉得有些诡异的凉。
将相貌整个掩藏在兜帽里的长老就像什么也没察觉一样,只是对年轻人们表现出来的,无可置疑的亲密点了点头:“你们好好相处。你们会知道的总有一天你们会发现这个年纪的爱情,才是你们这辈子拥有过的最美好的东西。”
小情侣拉着彼此的手,望着彼此的眼睛,羞涩而快乐地笑了起来。
长老满意地转身离开,在他身后,整整八道金属门栏鱼贯落下,墙上、地面上也有蔓延的荧亮魔纹仿若疯长的荆棘,组成一个个牢不可破的结界。
“长老,”一个穿着素白长袍的研究员有些焦虑地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见到那带着兜帽的佝偻身影走了出来,他飞快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学生礼后举起手上一直在翻腾、爆炸、然后湮灭的拟态图盘,神情里有明显的焦虑和忐忑:“长老,您看,我们手上只掌握了一个圣器,而且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载体,即便配合那些能源柱的力量,想要撼动壁障的可能性也太”
“这不重要。”长老挥了挥他枯瘦、充满了褶皱和死气沉沉的斑点的手,“到时候,魔法公会,大佣兵团,精灵,海民,他们都会来,他们都会感受到,女皇的那些子民们是多么的机灵可爱、夺人心魄”
研究员明显愣了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被兜帽笼罩的一片阴影。
“恼人的妖精们已经消失了。到时候,我们人类不仅能够真正成为一块整体,我们还会有精灵、海民的全力相助。我相信,龙岛上的那些大个子们也很快会乐意为我们贡献力量,到时候,我们会拥有这方世界的一切,拥有那些奇妙的圣物瞧瞧,瞧瞧我们从妖精的地洞里收获了多少美妙的资源到时候,即便那面壁障仍然不可穿破,又怎么样呢”
研究员张大了嘴,冷不防,他对上一双极度衰老、浑浊、却如深窖中盘旋的毒蛇一般的眼睛。
“你最近的活计都干得很漂亮。长老从不亏待聪明懂事的年轻人,是不是你有兴趣拥有一个**的研究塔么”那双沉重的眼皮笨拙地抖了抖,似乎在尝试露出一个接近“笑”的表情,“然而,更多的知情权,往往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你准备好了吗”
那研究员恍惚了一阵才猛然反应过来。他的手抖得厉害,脸上带着一种似哭似笑、混杂着狂喜与惊恐的表情。他几乎是疯狂地点着头:“是,是是,我一定,一定会”
“好好表现。”
在一个研究院获得了他梦寐以求的的晋升的同时,八扇金属重门之后,层层结界的掩盖之下,“女皇”望着自己的未婚夫甜蜜一笑,然后
“呕呕呃啊哈”
贾斯汀的喉结异样地蠕动着,细小肢爪从他的皮肤下凶猛地凸起,扯得整个皮肤微微泛青。他极度用力地干呕着,很快,从他扭曲的、大张的嘴里爬出数只说不清是什么品种的,暗灰色的虫类。
“哦,好孩子”她咯咯笑着,“来,来,到妈妈这里来。”
那几只形状各异的虫子摆动着节状的腹部,很快顺着“女皇”纤细的小腿,一路攀上了她的颈窝。
“你嗬,嗬”贾斯汀的眼白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翻着,他一边用力扼住自己的喉咙,一边费劲地把视线聚焦在他长相甜美的未婚妻身上,“你不能”
“我能,我当然能,亲爱的。”他的未婚妻一边亲吻着一只不知何时爬上她指尖的狰狞甲虫,一边翻出一面小镜子,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自己的相貌,说话间有些漫不经心:“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惩罚,谁让你这头答应了我,一转身又试图在长老们面前告我的状”
她满意地发觉自己脸上的雀斑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但很快,她又皱起眉头她突然觉得,她的额角似乎有些不够饱满。
不知何时,暖杏色的华贵的地毯从边缘开始,满满铺上了一层让人不适的惨灰。无数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虫类安静地、森冷地卧在柔软的丝绒之间,偶尔活动一下它们细小的肢节或轻轻弹动它们黏糊糊的口器。
聚集来的虫子越来越多。贾斯汀没忍住响亮地抽噎了一声,吃力地挪动着他还在痉挛的四肢,努力往还未被虫子们占据的房间中心靠去,一边求饶道:“我不敢了,真的,我,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梅丽啊”
“不要喊那个恶心的名字。”坐在高脚椅子上的女人猛地站起,嫌恶且冰冷地看着那个被一只突然出现的、长着硕大的灰白色复眼和一副纺锤状口器的腹虫钳住脑袋的男人,“我是女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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