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村的人,村里的整体条件也就那样,族长叫的是好听了点,但其实族长跟普通的村人也没什么差别。
由于族长要安排人打扫祠堂,村里人每年都要给族长家一些粮食。
都是农人都要做活,要真去打扫祠堂,一天两天了也打扫不完,想打扫得干净,就要多打扫几天,可这地里的农人一天不干活,一天就要少些收入,长久下来,谁也不愿意去干。
后来还是族长与村里的族老商量出来的办法,族长找个人每天都去祠堂打扫打扫,这样祠堂里不算太脏乱,也好打扫。
然后那人就由村里人出粮食供养,就像去镇做活发工钱一样。
这样做的人开心,想去镇做活,没时间打扫祠堂的人也开心,多干一天活就多一天的收入。
不过,族长历来安排的都是自家人,后来这规矩一代代的传下来,也没有人想去改变什么。
反正赵家村人多,一人出一点粮食也没多少。
族长家比别人家好过点,也就好过这一点。
所以现在赵三婶看到族长家的三儿媳妇,端着盆去洗衣服,也没大惊小怪。
在那媳妇看过来时,还主动打了声招呼。
“他三嫂子,你这是打算去西河呀。”
赵三婶的男人年龄不大,但辈分却不小。
村里一半的老人,她男人给人家叫哥。
还有不少老媳妇见了她是叫婶子。
“嗯呢,婶子早起吃了吗。”
“吃了吃了,他三嫂子,夫人在家不。”
听到赵三婶问她婆婆,王氏脸一点疑问的表情都没有。
她公公是族长,她男人也在家里住着,没分过家。
村里有什么人,想要找她公公办事都会来家里。要是壮劳力就直接找她公公了,其他娘们的事,村里人都会先来给她婆婆通个气儿。
“在呢,这不,早起饭刚吃完,在廊下纳着鞋底子呢。”
有空闲时间在廊下纳鞋底子,也就证明夫人今天应该没其他事儿,那这样,她就能多一些时间来跟夫人唠唠嗑。
赵三婶装作兴奋的拍了一下大腿,道:“好好好,在家就好,俺正好有些事找夫人。”
王氏也没问有什么事,她男人在家里是小辈,除了公公婆婆,面还有哥哥嫂子,村里人有什么事,也不会找他们,她就是真问出来什么事儿,也帮不忙。
再说了,万一要真有什么事,她公公婆婆不愿意答应,她要是多嘴问了一句,人家给他说了,在央求她帮忙,她在帮不,那不是情让人看不起吗。
王氏是个聪明人,所以不该她问的事,她从来都不会多嘴去问。
“那婶子你去吧,俺跟柱子他娘邀了一块去洗衣裳呢”王氏笑眯眯的说。
“那行,他三嫂子,你忙你的,不用管俺,俺自己去找夫人。”
王氏又应了一声,端着盆转身走出了家门。
村里人没有那些大户人家讲究,进门出门还要专门找个人通传,王氏说她有事要忙,赵三婶也没拉着她,让她回去再说一声。
刚一进大门口,赵三婶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夫人在家了……”
族长夫人坐在廊下,纳着鞋底子,听到这声吆喝也没站起来,直接跟着回了一句:“在这儿呢!俺听着是铁蛋他娘吧。”
“哎呦,夫人这耳神好,俺是铁蛋他娘!”
“来来,俺在这儿呢,快来这坐”族长夫人拍着她旁边的位置,道:“今天这是什么风把你吹来啦”
“哎哟呵,还什么风,俺这不是看好长时间没来看夫人了,过来看看夫人吗,哪还有什么风啊。”
“看看,看看!俺就说这村里,就没有铁蛋他娘嘴再甜的啦。”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先是相互捧了捧,不过主力军还是赵三婶。
等到稍歇片刻时,赵三婶说:“夫人,今天俺来找你还真有些事要你帮忙。”
族长夫人也没绕弯子,直接问道:“铁蛋他娘遇啥事啦,难不成是铁蛋该说亲啦?看的是哪家闺女,这是打听好了,准备让俺去提提。”
虽说平时找她玩的人也有,但一般也都是,同辈、同年龄段的人才来,族长夫人与赵三婶倒是同辈,但年龄可不相同,赵三婶跟她大儿媳妇差不了多少,跟她应该是没多少话能说的,之前这无缘无故的就没来找过她,这不猛一丁的来了,肯定是有事要找她帮忙。
铁蛋他娘今天来找她,说有事要让她帮忙,这事族长夫人还真没什么意外的。
她男人是赵家的族长,平时组里有个什么纠纷了?婚丧嫁娶了,找他帮忙的人多着呢,壮劳力要是有啥事直接就找她男人了!一般娘们家的事,直接找她男人,这是不合规矩的,让她帮忙转达,这事倒是常有的。
听到族长夫人误会了她想求的事,赵三婶连忙摆手,说道:“不是不是,俺家铁蛋还没那个福气,要想娶媳妇还得等两年,俺这是有其他的事儿,想要夫人帮帮忙……”
“什么有福气没福气的,俺说铁蛋有那个福气,你们两口子等着,也就这一两年的事,新媳妇进门,大胖孙子也就不远了……”
别管有没有正事,说到喜事,两人都高兴,哈哈一笑,又消磨了不少时光。
然后族长夫人才问道:“不是铁蛋的事,那又是哪的事?”
听到族长夫人又把话头拉了回来,赵三婶也赶忙将前前后后的事说了个明白。
两人之间刚刚还悠闲的气氛,被赵三婶话里的内容,给打了下去。
“虎子……那媳妇,的事啊……”
族长夫人一句话里顿了好几顿,一点儿也没有像刚才那样,将所有事情都揽下来的气魄了!
听话听音,赵三婶一听族长夫人这话好像有些难处,赶紧着就问了出来,“夫人,这事……难不成还不行吗?”
族长夫人叹了口气,也没直接说行或不行,反而把话头提到了李竹的身。
“他婶子,虎子家这新进门的小媳妇,咱村里人,大部分也都见过,那是个好的,见谁都笑眯眯的,会说话,嘴也甜,不光你喜欢,俺也喜欢。”
不管村长夫人是因为什么将入族谱的话头带了过去,现在,赵三婶都要跟着族长夫人的话走下去。
“谁说不是呢”赵三婶跟着族长夫人的话赞了一句,又接着道:“就是这命啊……”
“就是这命硬了点!”赵三婶没说完的话,被族长夫人接了回去。
而一接,就接到了一个硬茬子!
命硬!
这不管在什么时候,对一个人,特别是一个女人来说,都不是一个好的赞美!
“这……夫人呢……疯丫这闺女……她……这,这怎么就扯到命硬了!”
族长夫人脸不动声色,看到赵三婶开始语无伦次,瞥了她一眼后,才道:“疯丫这闺女是外村人,咱大家伙也不知道她是哪的,来的时候就只跟着一个老爷子,现在老爷子也没了,想问什么也问不出来,但就咱们知道的这些,难道,你还觉得她命不硬?”
看着族长夫人一直盯着她瞧,赵三婶也有些不自在。
怪就怪在这点,族长夫人还真没说错!
跟着一个爷爷,后来还没了,一来到就说父母没了,就跟着虎子家议亲吧,虎子成亲当天就被抓了壮丁,没多久虎子他娘也去了,这是要说给不认识的疯丫的人听,谁不能说出一个命硬的理来!
但……
族长夫人看出赵三婶也有些犹豫,紧跟着就放个大招,说道:“虽说咱们是一个村的人,祖也都是出在同一枝,亲还是有的,不过这么些年下来,就还姓着一个姓,其他的还有什么?这别人家的媳妇命硬不硬,咱们这些当外人的,也都没法说,真正能说得话的人只有同一枝子的亲人!”
之前赵三婶还没闹明白,刚刚族长夫人说的话,大家也都清楚的很,说是一族的人,见了面也是婶子大娘的叫着,但关系有多亲近,那可就不见得。
按常理来说,组里有小伙子娶妻,只要完成了礼,就能族谱。
就算你不主动去族里也会来人找你!
像疯丫这种情况是不应该,就算虎子被抓了壮丁,之前虎子娘找媒婆议亲、定亲,娶媳妇时可是按的全礼走的,这种情况下,族谱早就该。
可现在倒好,疯丫想族谱还得托她,她再托夫人去问!
之前她是没反应过来,现在反应过来了,在这种情况下这要是告诉她没人捣鬼,她还真就不信了!
是人都不想往自己身拉仇恨,族长夫人虽然变着花样拒绝她提的要求,但也给了她提醒,捣鬼的人
亲人!
虎子家还有什么亲人?
不就是虎子他叔跟虎子他爷奶吗!
看来,他们是想将事情做绝!
也是,都能推着自己亲兄弟亲儿子的独苗苗去送死,还怕把事做绝吗?
毕竟,从他们把虎子推出去的时候,事情就已经做绝了,再把其他的事情卡一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族长夫人看到赵三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经明白她说的事儿了!
于是,又语重心长的说道:“疯丫是怪可怜的,可这也是没办法,家里人不认,她就是了族谱,又能怎样?不是还要守活寡吗!”
赵三婶没在说话,理是不错,但有时候并不是有理就行的。
话已经说到这份了,赵三婶知道现在自己就算强硬,也没什么可还的余地了。
但帮人办事一定要办全面!
她还是将疯丫头的要求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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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等你回来(六)
“谁说不是呢,那孩子可怜,虎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但人家闺女也说了,就是愿意给受,咱能怎么办!”
赵三婶说到这儿,又主动的给族长夫人说,“以前,俺常去找虎子他娘纳鞋底,疯丫俺也是见了多少回,人是挺好的,就是小姑娘家家的脸皮薄,没人带着她,她也不好意思来叨扰夫人,这不,她来求俺,俺想着,这应该是没多大的事儿,也就随口应承了下来,谁知道这事……”
两人对视一眼,没把后面的话说完,但那意思谁都懂。
“就麻烦她婶子你了,这事你回去再给疯丫说一通,不是她大伯不愿意让她族谱,是虎子这家里人说不通!”
赵三婶点头道是,两人便没在这话题继续唠下去。
没结果,再怎么说也都没结果,所以这话题也就进行不下去了。
除了这事,女人的话题多着呢,两人顺着其他的话头,又东拉西扯了一大通,叫三婶就提出了告辞。
“他婶儿,没什么事,中午在俺家吃饭呗……”族长夫人客气的挽留了一下。
“家里还好几张嘴呢,夫人,俺就不打搅了,这就家去,你说,俺这没啥事的,竟拉着你东拉西扯了一大通没用的,可耽误你不少活……”
族长夫人详装生气的拍了她一下,道:“你没闲事,俺就有大事不是一个村的村妇,哪找出来大事去!
两人就着营养的话题又说了一遍,便彻底分开了。
赵三婶打算回家做个晌午饭,伺候家里的老老小小吃过饭后,她再去找李竹。
族长夫人站在门口,看着赵三婶利索的走了,这才转身关门回了屋。
屋内,赵昌才吧嗒着自己的旱烟,看到他婆娘进了屋,随口问了句“走了!”
族长夫人知道问的是谁,没好气的“嗯”了一声。
这老头子,没话找话的,人家要是没走,她好意思进屋来?
她之前可是说了这老头子出门了!
嗯完了,看自家男人没再问她什么,她自己倒是憋不住了,反问道:“你就不问铁蛋他娘来干啥”
赵昌才瞥了自家婆娘一眼,用看自家那憨儿子的眼神看她,把族长夫人看的老脸一红。
这才想起,廊下离屋内也就这么近,老头子在屋内坐着,她与铁蛋儿他娘,在廊下那么大声音的说话,老头子怎么可能听不见?
就这样,她刚才还傻乎乎的问了一句那么没用的,也不怪老头子那么看她了。
不过,心里不怪是不怪的,可是嘴还是要怪一句的。
“看啥看!再看,你那牛眼都要看出来了。”
赵昌才这收回目光,又吧嗒了一口旱烟,他才不会跟蠢婆娘一般见识。
看自家老头子没理她的打算,族长夫人又赶子的问:“他爹,铁蛋他娘说的事,咱真不管了?”
“那是人家的事,不该咱管时,咱也没法管,又没啥好果子吃,管那闲事做什么。”
族长夫人一想
也是,又没啥好处,管什么管啊。
此时,正在家中搓着稻谷的李竹还不知道,她走正规渠道族谱的事儿已经被否决了。
赵三婶回到家中,利索的换下了身的衣服,那衣服还是去年新裁的布,她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做出来的。
家里条件也就那样,温饱可以,但要在吃穿奢侈,那是不可能的。
家中有老有小,有新布了,她要孝敬公婆,疼惜子女,体贴男人,等到所有人都轮了一遍,男人再三说这布是给她的,她才能混得一件新衣。
那衣服她都是穿了走亲戚的,没下过几回水,到家后要干活,她一定会将衣服板板整整的收拾到柜子里,争取让衣服多有当几回新衣。
换旧衣服,赵三婶一头扎进了柴房,生火做饭,没多久,饭菜就摆到了桌。
赵三婶家里人口简单,关系也和睦,吃饭也在一个桌子。
每个碗里都装好饭,赵三婶到屋里扶着婆婆出来吃饭她男人也跟在她公爹的身后进来了。
快过年了,她男人也就没去镇做工,也知道今天她去了族长那里给虎子新媳妇当说客。
他们庄户人家,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忌讳,随口就问了一句,“族长说了啥时候帮虎子媳妇族谱的事了吗?”
赵三婶咽下口中的饭,说道:“这事啊……难!”
是赶着年前最后一次祭祖时办好?还是提前就开祠堂记?
什么?难?!
“出啥子事了?”怎么还就难了?
张三婶道:“虎子他属到族长那说过,道虎子新娶的媳妇跟他们家属相不和,于他们家有防克,不让记……”
“于他们家有防克关虎子啥事,又不是他们家娶媳妇,是人家虎子的媳妇,这他们都管得着?”
“谁说不是呢!”
赵三婶从听到这事就想说这句话了,可这话是从虎子他爷奶口中说出来的,不管人家关系再怎么不好,人家也是嫡嫡亲的祖孙,别说他们这些隔着些的亲人,就算虎子在这,他爷奶说的,他也不能反对,要不这不孝的帽子扣下来,虎子也要到祠堂挨家法了。
“那这事就这么着了?”赵家三小子小大人似得问道。
赵三叔朝他看了一眼,道:“吃你的饭去,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说完,转头朝着赵三婶看,也问了句相同的话,“那虎子媳妇这事也就这么着了?”
三小子撇了撇嘴,小声的嘀嘀咕咕了一句没人听见的话也不敢再开口了。
赵三婶叹了口气,道:“反正俺是没法子,过会吃过饭,俺去问问虎子媳妇还有招没,她要是也没招,那事到最后,可能真还就这么着了。”
赵三叔想了下,他也没招,便不再费脑子了,他们是想帮人,但也不能让一家子都吃不下去饭。
“没招就没招吧,这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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