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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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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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南康公主笑了,“就照阿妹的意思办。”

    哪怕消息泄露,司马昱也怪不到南康公主身上,反而会生出感激。

    在出嫁的女儿身边安插耳目不是什么光彩事,南康公主完全可以找上王府问责。她选择压下,是给了琅琊王府极大的脸面。坚持追查的是桓济,要怪也该怪上这位,要结仇结的也是这位。

    议定之后,南康公主将事情交给阿麦,李夫人唤来婢仆,继续盯着余姚郡公主和桓歆的院落。

    “日前姑孰来人,携有大司马书信。三郎君看过之后便当场烧掉,奴未能知晓详情,仅从来人口风推断出,大司马有意让三郎君留在建康出仕。”

    “我知道了。”李夫人点点头,正要迈步离开廊下,就见有婢仆匆匆走来,脸带惊慌之色。

    “何事如此焦急?”

    “回夫人,慕容氏将马氏推倒,险些伤了两位小公子。”

    “伤得可重?”

    “两位小公子仅是受了惊吓,马氏似是伤了脚。”

    “去请医者。”李夫人道,“交代马氏,如果伤得太重,我会上请殿下,将两位小公子暂时挪走。另外,把慕容氏关起来,三日后再放出。”

    “夫人,此事不禀报殿下?”

    李夫人浅笑,上下扫过报信的婢仆,道:“你在质问我?”

    “奴不敢!”婢仆忙低头道,“只是规矩如此。”

    “好。”李夫人没有阻拦,对闻声走来的阿麦道,“带她去见殿下。”

    “诺!”

    婢仆如愿以偿,殊不知,见到南康公主后,话没说到一半就见公主冷笑,命人将她拖了下去。

    “自作聪明的东西!”

    当日,医者为马氏治伤,言其伤了骨头,硬生生将右脚腕拗断,重新用木板夹住。马氏的惨叫声传出室外,廊下的婢仆脸白如纸,两股战战,汗下如雨。

    慕容氏被拖入暗室,连续三日不得饭食,仅有一碗清水。到第四日,见到婢仆送来的粟粥,完全顾不得烫,端起碗来狼吞虎咽,

    两个庶公子并未移出马氏院落,而是搬到别室,由奶母和婢仆看顾。

    马氏的假伤成了真伤,慕容氏的撒泼装疯也没得到半点好处。

    司马道福不在乎两人,全当看一场笑话。桓歆以为抓住把柄,写成书信之后,秘密派人送往姑孰。

    南康公主看到截获的书信,还以为是关乎朝政,没想到是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当场气得发笑。

    “老奴留他在建康,当真打错了主意。”

    李夫人颔首浅笑,素手调香。

    要么说,蠢人最好不要自作聪明,闹腾得越厉害死得越快。

    “难得妾想做一回好人。”偏偏有人不识趣,硬要让公主烦心。不是想着最近事情多,公主每日不得闲,她才懒得理这几个跳梁小丑。

    李夫人合上瓷罐,笑容娇艳,带着一丝道不明的魅惑。

    “有人想死,何需拦着。”南康公主端起茶汤,道,“阿妹不用提心,一指头按死的东西,权当是个乐子。何况,没有她们闹的这出,我还没发现,老奴留那庶子在建康,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刺探消息?

    可惜啊,烂泥扶不上墙,正事搁在一旁,却在这些后宅的细枝末节上动心思。

    于此同时,挽留郗愔在朝的旨意抵达京口。

    接到旨意当天,郗愔便上表朝廷,言称自己糊涂,北伐未成,园陵未复,绝不再言告老。

    北伐成与不成还是个未知数,修复园陵绝非一朝一夕之事。需知表书所言的是西晋皇帝之墓,现在都在胡人地界。

    谁会让你随便去修陵?除非先把地盘打下来。

    以东晋目前的实力,此事难度不小。

    按照郗愔表书所陈,园陵一日不修,他就一日不辞官,桓温再无法逼他让权。

    换句话说,东晋没打进胡人地界,抢回西晋五帝修建陵墓的州郡,他将始终坚守岗位,率领北府军镇守京口,直到镇不住为止。

    表书送到建康,中书省发挥最高工作效率,当日递送台城,交由天子盖章落印,一场夺取兵权的谋划就此落空。

    历史上,本该转由桓温掌控的北府军,仍牢牢握在郗愔之手,为即将开始的第三次北伐带来不小的变数。

    盐渎县

    仰赖公输盘的技术,相里兄弟的技术,临到三月中旬,西城石屋陆续竣工,高达五米的城墙渐露雏形。

    城门处的石墩已被移走,重新打下地基,铺上条石。相里兄弟几经讨论,三改图纸,终于选定瓮城所在,迅速破土动工。

    继西城之后,北城也成了一片大工地。

    重录户籍的流民每日早起,分到田地的忙着春耕,不擅长种田的结伴到盐场和码头做工。

    依“大司马调令”征发的流民达到三千之数,桓容和石劭商议,没有急着重录户籍,而是按照姓氏丁口记录成册,分别安排到田间和城内做工。

    “每日两餐,半月领一回工钱,熟手工钱加倍!”

    得知有工钱可领,众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惊讶和不信。

    “敢问郎君,此言确实?”一名老者上前问道,观其言行谈吐,绝非目不识丁之人。

    “确实!”亭长高声道,“木匠石匠,工巧奴出身,年四十五以上者,均速速报来,府君另有安排。”

    职吏各司所职,事情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去。

    征发来的流民不乏有见识者,很快发现事情有些不对。盐渎县令的这些命令,压根不像是为北伐做准备,倒更像是要将三千人尽数留下,充入县城丁口。

    但是,可能吗?

    怀揣着疑问,众人依照要求分列,向记录的职吏报出姓名、年龄、籍贯和擅长的手艺。

    桓容本想着,天上掉馅饼的事可遇不可求,这批流民中未必能挖出多少宝。哪料想,第一天就网上一尾,不,三尾大鱼!

    颍川荀氏,颍川陈氏,颍川钟氏!

    凡是读过三国演义,对荀彧,陈群和钟繇的名字必不陌生。这几条大鱼并非出自嫡支,而且遭逢战乱,亲人离散,学识比不上先祖,但见识和本领仍超出常人。

    看着记录下的名字,桓容嘴角咧到耳根。

    发财了,发大财了!

    如果次次都能这样,他不介意多吃几桶饭,多坑渣爹几回。

    不过,有了这次教训,估计渣爹轻易不会给他写信,写信也未必会盖上私印。事情可一不可再,想要继续坑爹,必要另觅蹊径,再寻他法。

    “这几人另外记录,派人留心观察。”

    “诺!”

    职吏领命,桓容心满意足走人。

    之所以没有马上将人迎入县衙,是他留了个心眼,有才不假,人品还要再查。万一遇上哪个有才无德,两面三刀的,哭都没地哭去。

    桓容倍加小心,姑孰派来的探子和刺客有些傻眼。

    县衙围得像铁桶,无法靠近目标五十步距离,他们还行的哪门子刺?

    桓容离开北城,返回县衙途中,头顶传来鹰鸣。仰头望去,是北去的苍鹰归来。

    “噍——”

    鹰鸣声中,苍鹰盘旋两周,落到车架前。鹰腿上没绑竹管,只有一张绢布。

    解下布料,桓容仔细展开。

    “慕容垂拒命不还,氐人发兵陕城。”

    “船队五日后抵达,璟随船。”

    看到第一条,桓容并不感到吃惊。除非慕容垂是个傻子,否则绝不可能乖乖交出兵权,伸出脖子任人宰割。

    至于第二条……桓容摸摸下巴,算一算秦璟上次离开的时间,以两地的距离和现下的环境,这位南下的次数是不是稍显频繁了点?

    。。。
………………………………

56。第五十六章

    太和四年,三月,丁未

    本该是细雨连绵时节,建康城内却是滴雨未下。

    运河水位下降,短时间内未见影响,但长此以往,必会影响到水运通行。有经验的艄公和船夫都是面带愁色,仰望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生出不妙的预感。

    “快到四月还不下雨,今年怕是要旱。”

    “别胡说!”

    “怎么是胡说?”年过四旬的艄公摘下斗笠,不停的扇着风,“这才三月下旬,天就热成这个样,一场雨都没有,你看看这水位,等到四月再不下雨,大些的商船都进不来。”

    “再等等看吧。”一名船夫蹲在岸边,满脸愁容,“咱们好歹能在河上讨口饭吃,我阿兄在城郊有三十亩田,说是再不下雨,今年的收成怕是……”

    船夫没有继续说下去,众人都是摇头叹息。

    “行了,别想那么多,听说这两日有运盐船来,都勤快点,多扛几袋盐,又能赚来几天的饭食。”

    各地货船进…入建康,或多或少,总要在码头雇些人手。

    胡商最是小气,南来的运珠商人最为阔绰,这是码头上的共识。

    然而,自今年起,挂着盐渎旗号的货船打破常识。

    船主出手大方,甚至和几名船夫定下长契,有盐渎的货船抵达建康,他们均可带人前来运货,工钱当日计算。遇上货物数量多,还会提供一顿饭食。

    “往船下搬盐的时候,有个船夫不小心划破一只口袋,漏出两捧细盐。船主不要了,我分得一小撮,比大市里的都好。”

    “细盐?”

    “好在何处?”

    众人生出好奇,都开始询问。

    艄公正要开口,就见两艘大船自下□□来。船首挂着代表盐渎的旗帜,几名船工站在船舷两侧,正观察河面水位,另有两人对着岸上招手,示意聚在岸边的艄公和船夫上前运货。

    “是盐渎的船!”

    顾不得继续闲话,众人当即前身,争抢者走到码头前,等着运盐船靠岸。

    货船停靠后,健仆合力放下船板,架起长梯。

    钱实首次负责运货,不敢有半点马虎。见码头上聚来的人太多,当即高声道:“一船要十个人!有长契者为先!”

    人群中起了短暂的骚动,随即有三名年长的艄公船夫出列,陆续点出十几个人,剩下的虽然不服气,奈何船主说得明白,加上三人资格老,受众人尊驾,只能不甘退后,等着下次机会。

    “一船卸在码头,另一船装车运往大市。”

    石劭没有亲自前来,为保不出差错,将事情逐条列下,不厌其烦的叮嘱钱实,直到后者倒背如流,头大如斗,方才罢休。

    临行之前,石劭又将钱实抓到一边,塞给他一张绢布,上列十余条注意事项。

    钱实抱拳感激,两眼蚊香圈。

    见到这样的场景,桓容既感动又有些好笑。他当真没发现,石舍人有做唐僧的潜质。

    不过,也多亏了石劭细心,一路之上才没出太大的差错。抵达建康之后,将两船盐卸下,钱实总算松了一口气。

    运往大市的盐不必说,自然是向城内出售。留在码头上的,部分送入台城,部分则低价市给太原王氏手中的盐铺。

    桓容尚不具备和对方硬撼的实力,想在短期打开“盐路”,不被明里暗里挤出建康,必须在一定程度上妥协。

    同样的,有桓氏和南康公主做靠山,加上送入台城的“供盐”,太原王氏总要给几分面子。

    双方各退一步,桓容可以在建市盐,但数量有限制,并且,最顶级的细盐要分于王氏,后者给出的价钱几乎少于成本。

    现下来看,桓容有些吃亏。但从长远计算,只要不被挤出建康,早晚有一天,王氏会发现,自己中了对方的计策,桓容要的不是部分利益,而是整个建康盐市。

    完成运盐任务,钱实下令船停河上,亲率数名健仆赶往桓府。

    “有郎君书信并两箱器物,俱为郎君奉于殿下。”

    钱实未进客室,只在廊下行礼,取出书信交给阿麦,并将两只木箱送上。待南康公主写好回信,当即告辞离开。

    南康公主令人移开屏风,看过书信,不禁笑道:“颍川荀氏?瓜儿当真有运!”

    两只木箱被抬入内室,箱盖打开,一只装着金玉饰品,另一只则是硝好的狼皮和鹿皮。

    “难为瓜儿有这个心思。”

    建康不缺丝绸绢布,兽皮却是稀罕物,尤其是通体漆黑,没有半点杂色的狼皮,赠人都是一份厚礼。

    这是儿子的心意,南康公主压根舍不得送人,令婢仆妥善收好,入冬再取出铺榻垫脚。

    盐渎的船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是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砸出团形水花,引人一阵惊呼,又以飞快的速度消散,不留半点痕迹。

    秦氏船队过侨郡时遇到一点麻烦,比预期迟了数日,秦璟才抵达盐渎城内。

    彼时,桓容正在北城看公输长架设滑轮。

    造城需要的木料越来越多,石块也越来越大。为平整石面,凿出符合要求的石砖,公输长就地取材,选定两条河流,一口气架起三座水车。

    水车架起之后,他又带着木匠制造工具,拉起绳索,耗费半月时间,打造出依靠水力运转的石锤,以及能运送巨石的木车。

    水车运转,带动石锤起落,工匠们只需站在石盘边缘,打磨一下边角,将锁扣套上石砖,然后由木车运往工地。整个过程不只节省了人力,更缩短了运送时间。

    看着石砖原木陆续送出,桓容不禁感叹,身为后人的公输长都厉害成这样,作为开山的祖师爷,公输盘又是何等神人?

    秦璟乘坐的马车抵达西城,看到颇似坞堡的城墙,不禁有些诧异。待进入城内,沿途经过新造的房屋院落,一行人都是面露惊讶,恍惚以为回到了西河。

    “郎君,这……”一名健仆拉住缰绳,回身看向车上的秦璟。

    秦氏坞堡出自相里墨之手,防御能力在北地堪称一流。氐人和鲜卑人耗费数年,采用各种办法,就是无法攻破坞堡城防。

    最危急的一次,鲜卑人付出千条人命,终于凿开外墙,冲进瓮城。

    然而,成功之后却是傻眼。

    内外城墙之间的夹道又窄又长,似迷宫一般。

    内城的门藏在墙内,鲜卑人不善于观察,无论如何找不到入口。好不容易找到,发现门洞已经被堵死,想要硬冲,除非有一身铜皮铁骨。

    实在冲不进去,只能暂时退兵。不想又中了埋伏,漫天箭雨落下,夹道内一阵鬼哭狼嚎。

    鲜卑人退去后,痛定思痛,再没做过强…攻秦氏坞堡的蠢事。

    经过此役,秦氏坞堡威名更胜往昔。威名背后,付出的却是家主阵亡,五子战死四人的惨烈代价。

    战后坞堡重建,主持工程的仍是相里氏。

    秦璟在坞堡内长大,对这样的布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乍见盐渎西城,第一反应是惊诧,第二则是沉思。

    数月前,相里兄弟离开坞堡,不知去向。阿父不敢派人大张旗鼓搜索,唯恐引来胡人的注意。

    当时,秦璟身在建康,并不知晓详情。回到西河郡后才被兄长告知,相里墨曾败给公输家,落下心结,郁郁而终。其子孙后代铭记先祖教训,始终不忘雪耻。

    闻知公输氏后人下落,相里兄弟哪还能坐得住。

    只是堡内众人都没想到,六兄弟竟是一去不回,就此失去下落。

    “郎君,仆观此城布局类似坞堡,却有不一样之处。”随行谋士打断秦璟的思索,认真道,“城墙上多出两座箭楼,石屋环绕县衙,最高两座互为犄角,布局似相里氏的手笔,建筑却更显得精妙,倒像是公输氏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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