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唐王李广见状还未高兴起来,突然感觉自己脖子凉飕飕的,他用手一摸,低头一看竟满是鲜血!
“孙……”他瞪大眼睛,想出声质问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被割断了气管,体内生机正在快速流走。
他的身后,一名黑衣青年手拿匕首平静而立。
而那位孙千户此时已不再是一贯的和熙脸色,他神情清冷,对着下方自己的手下沉声下令道:“做的干净些,不要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去吧。”
躺在地上已经是奄奄一息的后唐王,在这一刻才知道那孙千户并不是来援助自己的,而是来杀人灭口的!他心里悲戚,早该知道,大明寺里的那位不是善类,与他合作本就是与虎谋皮啊。
活了大半辈子,恨了大半辈子的李广,在此刻回想起自己的一生,在心中呐喊了一声“去你妈的大明”后,便断气死去了。
……
此时大殿外的争斗也已经落下帷幕。
藩王府上的那三百人无一幸免,宋家年轻宗主这边有人受伤,却无人身亡。总得来说,宋逸安可以说是一马平川便踏平了这后唐藩王府。
正在这时,藩王府正殿突然有黑烟升起,紧接着宋逸安等人就看到有浓烈大火冲破了屋顶,汹涌向天空而起,照亮了整片夜空。
一重重殿宇随即坍塌,火势快速蔓延,本来壮丽奢华的后唐藩王府一时间成了一片火海。
“应该是自杀了。”宋福禄看着滔天火光,轻声说道。
宋逸安面色平静,不知是不是因为有火光,他的眼睛深处非常明亮。
一干宋家死士在这时突然齐齐下跪。
宋福禄笑着也缓缓下跪。
柳寒棠,老罗二人刻意站在了一旁,与宋家年轻宗主拉开了距离。
他们二人为的是让宋逸安能独享此刻他该得的尊崇。
几个月前还是宋家剑炉宗主的宋龙鸣轻松灭了后楚,另东南震惊。几个月后,还是宋家剑炉的宗主,又灭了后唐。然而这宗主却不是同一个人,是一对儿父子。
虎父无犬子。
东南从此无藩王。
宋逸安默然转身,他将楚子与若水分别对准各自剑鞘,叹口气,道:“收剑。”
拔剑收剑间,一国已覆灭。
………………………………
第六十一章·这两头迷路的熊
江洲多旅馆多酒肆,亦多茶社多棋室。
在如此竞争激烈的环境里,为脱颖而出,就衍生了一种多功能棋室。这种棋室还是以下棋为主营,但却是集酒、茶、棋于一身,在江洲当地颇受旅人青睐。
这种棋室内环境优雅,尤其是楼上单间,都会另设有一个偏屋,专供沏茶而用。棋室会派专业人士沏茶,来这里下棋的人士可自己带茶,也可享用棋室提供的茶叶。
至于下棋饮酒这个行为,则是因为一个人才兴起的。
下棋饮茶还说的过去,毕竟都是附庸风雅之事。可饮酒就难免有些低端了,况且向来喝酒都是豪气之事,所以才会说大口喝酒,这与宛如相敬如宾的对弈两人明显也不搭啊。
也就是几年前,那个横空出世自称当代“诗仙”的李慕白曾有流言传出,说他与人对弈就喜好喝酒,而且喝的越多,棋艺越精。李慕白的传闻有很多,但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甚至有人说那些高手榜,美人榜,将相榜都是出自他之手。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那些关于他的传闻不少都有根据,而且很经得起推敲。高手榜上有不少上榜之人都承认榜单不失公允,话里话外也对李慕白有些尊敬之意。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高手榜上位列榜眼的紫金山庄庄主曾偶尔提起过自己与李慕白是好朋友。这无疑让李慕白更增添了一股神秘色彩。也正是由于这些原因,天下风雅之士,对于对弈饮酒趋之若鹜,模仿诗仙行事蔚然成风。
“轻语轩”是江洲一间规模不大不小,档次不高不低的棋室,也是学着新兴棋室的模样,在棋室内增添了茶室与酒坊,客人也确实比之前多了不少。
今日轻语轩二楼冷清的很,只有一张桌子上坐了一个老人,一旁茶室内,一个身形雄健面色冷峻的中年人在烧水沏茶。
楼下棋室老板却没有因为客人少而发愁,反而看着很是高兴。因为今天楼上的那两位客人包了他整个棋室。
楼上,那位满头白发,已是垂暮之年的老人面前竟奇怪的摆了黑白两个棋盒,他左手执黑子,右手执白子,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小朱?”
一旁正在沏茶的中年人闻言赶紧放下手中茶壶,走至老人跟前,谦卑俯身问道:“先生何事?”
老人咂咂嘴,似在回味什么,喃喃道:“来点酒吧,许久没喝了。”
那中年人没有动身,只是为难道:“先生,你的身体……”
老人睁开已不是很清明的双眼,轻叹口气,道:“罢了罢了,还是不喝了。能多活两年也好。”
两鬓霜白,即使在长安城也向来杀人不眨眼的中年汉子如释重负。
便在这时,老人与中年人所在旁边的窗户外边,棋室屋檐上,不知什么时候蹲着一名青壮汉子。
来人低着头,半跪在屋檐上,战战兢兢。
若那后唐王李广还没死,恰好又在这里,就算这名汉子化成灰他也会认得。来人正是孙千户。
屋子里,那中年人淡淡说道:“事情都办好了?”
“是!”孙千户将头颅低的更低了,细声应道,“全按照大人吩咐做的。”
中年人扭头看向正在专注棋盘上黑白局势的老人,阴森说道:“姜玉阳死有余辜,上次我就感觉到他对先生你有杀心,如今死了正好,也省的我亲自去动手了。那后唐王本就是用来背黑锅的,只有死了也才最让人放心。”
后者对于中年人的话置若罔闻,却仿佛说起了旁事,他慢声说道:“那两头熊果然还是迷路了。”
老人慢慢将左手中一颗棋子放在棋盘一处,审视了一会儿,抬头笑问道:“小朱,你觉得这盘棋是黑方胜算大,还是白方胜算大?或是平局?”
即便是朱家天子也没见过其笑容的中年人在这时竟然笑了,他轻摇摇头,诚心说道:“先生亲手布置的棋局,小朱又如何看的透?”
老人脸上笑容更浓了,“你啊……”
窗外的孙千户并没有因为屋子里的和谐情景感到轻松,反而更加的如履薄冰,额头溢出一层细密汗珠。
“通知那两头熊……”老人蓦的回归正题道,“跟他们说这次生意不做了,让他们等我的消息。”
老人话罢,中年人接着说道:“听到了就去吧。”
话音刚落,窗外的孙千户已没了踪影。
许久,中年人眉头微皱,大着胆子说道:“先生是不是可以回京了?”
老人闻言挑了挑眉,微撅撅嘴,似是很委屈得说道:“这才出来多久啊……”
中年人不觉苦笑道:“不短了,快四个月了。”
老人望向窗外一处,陷入沉思。
中年人见状,一咬牙,语气坚定说道:“先生,东南不安全,咱们此行因要保密缘故,身边人手本来就不多。若为此先生有什么闪失,小朱死亦有愧啊!”
老人叹口气,慢慢起身,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外,似在留恋整个东南。
“走吧,以后便没可能再回来了。”
――――
距轻语轩不足五十里处,在江洲的一个小城里,有两头熊无精打采,一脸无奈得坐在酒馆里发呆。
熊二在那儿一个劲唉声叹气。
熊大受不了,瞪眼道:“咋了,不就是多走些时日吗,大不了接下来几天赶快些不就行了?”
熊二斜睨熊大,没有言语而是唏嘘叹了口气,那意思是说咱是走的快慢的问题吗?
熊大没来由大脸一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他与熊二自从几天前过了一线江到江洲后,真是费了天大力气好找乱平岗这个地方。一开始这熊大作为大哥,为发挥大哥的风范,还不愿意问路人,他印象里乱平岗是在江洲边界,所以他就带着熊二两人在一线江沿岸方圆千里范围找了整整三天。他们其实不是找地方,而是找自己刺杀的目标。因为熊大自以为聪明得认为找地方还不如直接找人。
结果让这两头熊很失望。
得亏熊二自己偷偷摸摸问了一个路人,才知道乱平岗是江洲与剑州接壤的地界。
唉,这两头熊啊。
两人出了酒馆,现在他们虽然已经知道了那乱平岗在哪,却也无甚兴趣了。
“熊大,你说那宋逸安还会在乱平岗吗?”因为距离刺杀时间已经过了一整天,熊二极度怀疑。
熊大没脾气沉声道:“不知道!”
这两头迷路的熊在街上胡乱转悠。
正走着,熊二忽然感受到有股目光在盯自己。随着武学境界的提升,人的感知力也会增强。
“也注意到了吗?”熊大面向前方,低声说道。
熊二立刻警觉起来,但他面子上没有表露出来,还是一副唉声叹气模样。
“是谁?”
熊大嘿嘿一声冷笑,“问了不就知道了。”
两人钻入街道旁的小巷内。
熊大与熊二一左一右,在一个十字胡同口分手。
一个呼吸后,一道人影进了熊大所进的小巷。
熊大感觉到跟踪自己的人,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
不知是道上的仇家还是官兵?
熊大知道,他和熊二常年做的是杀人生意,自然惹了不少仇家。况且他们做的生意里有不少还是朝廷命官,所以两人早已在大明朝廷通缉要犯的名单内了。但熊大却从未怕过,因为每一个来找他们寻仇的,都下去见阎王去了。
一念及此,熊大脚尖一点地面,身子翻墙而过,在小巷内失去了踪影。
跟踪这两头熊的孙千户眉头一皱,赶快跟过去也翻墙而过。
但他一落地,便看到一道雄健高大背影。
孙千户眸光冷冽,而这时候,他身后的墙上,熊二不知何时竟半蹲在了那里,一脸冷笑的盯着他。
“报上名来吧,免得死的默默无闻。”熊大没有转身,只是清冷浑厚嗓音响起。
孙千户脸颊流落一滴汗珠,眼前这头熊不愧是杀手榜上排名第一的凶猛人物,只是那无形之中散发而出的气场,就让他这个已是有二品境界修为的锦衣卫千户感到无比压抑。
所幸自己只是来传个话而已。
“师傅叫我给你们带个话,这次生意不做了,让你们等他老人家消息。”
“哦?”熊大慢慢转过身,饶有兴致问道,“天下的师傅多了,不知道你说的师傅又是哪一个?”
孙千户嘴角微微翘起,没有回话。
熊大蓦的咧嘴笑了。
刹那间,只见孙千户与熊大两人中间的空气仿佛剧烈波动了一下,下一刻场间有气机暴动,孙千户瞳孔微缩,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做出反抗动作,就被后者的有力大手禁锢住脖子,而后整个身子被狠狠撞击向墙壁。
可以背起一头重四百斤成年野猪的熊大,用一只手,就轻松提起了快两百斤重的孙千户。
“你见过师傅他老人家?”熊大凑近孙千户,与他四目相对。
孙千户因呼吸受阻,脸色铁青,却硬是扯了一下嘴角,很难看得笑了笑。
熊大眯着眼,手掌微微发力。
孙千户顿时眼珠子暴起,双脚无助乱蹬着,已是到了垂死的边缘。
“再问你一遍,师傅他老人家在哪?”
就在刚刚,这头熊忽然有了某种想法,可以一劳永逸,再也不用受他那从未露面师傅的钳制与调遣。
………………………………
第六十二章·不高不低却渐入佳境
熊大所想的一劳永逸的办法,自然是杀掉他们那个师傅。
这个办法很直接,很管用,而且很符合这两头熊的做事风格。
孙千户被熊大掐住脖子,行动失去自由不说,呼吸还严重受阻,正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但即便这样,在听到熊大的问话后,他心中也没有一丝服从心理,硬是向之前那样微翘了一下嘴角。
从身为锦衣卫的第一天起,那位天下第一酷吏就向他们说明了若是背叛会是怎样的凄惨下场。
虽然有预料,但真的问不出什么话熊大还是不免有些失望。他松开手掌,将那孙千户丢在地上后,冷冷的丢下一个字:“滚!”
孙千户落地后大口喘息,又重咳了几下后才平稳下来。他站起身子,终于来了个完整笑容。
待那孙千户走后,熊二落下高墙,询问道:“你问他师傅在哪干什么,难道要下杀手?”
熊大瞟了他一眼,反问道:“咋了,不敢?”
熊二咧嘴一笑,道:“这有啥不敢的。”
熊大叹口气,今天无非就是试探,更是一种宣战。他这样做就是告诉那个师傅,我熊大不是怕你,只是念及恩情不舍下手罢了。
“现在咱们去哪?”熊二看着四周,茫然若失。
熊大也不知道去哪,只是他忽然想起这几天常听到有人说什么佛道之辩,他不懂这些,但作为“做生意”的人,金山寺、武当山这样的地方自然听说过。
“金山寺。”熊大作了决定。
熊二不觉问道:“在哪?”
“京州长安。”
熊二这次多了个心眼,小心翼翼问道:“是自个找着去,还是问路问过去?”
熊大不禁白了熊二一眼,没好气说道:“问路!”
金山寺那种神圣祥和之地,真不知道这两头熊过去会发生什么鸡飞狗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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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总督府大门与萧武雨天力尽一战,到与萧索那一口真气间的生死相争,再到乱平岗上开窍,拼命挡下姜玉阳那已是入了剑道境界的一剑,宋逸安自从出了家门,才短短两个月就被折腾了不轻,体内体外遍布伤势。
所幸每一次受伤都有灵药补救,还有王依山和老罗这样的高人为其输真气续命,所以宋逸安每一次都是重伤倒下,活蹦乱跳起来。
从后唐藩王府回来后,宋逸安一行人在乱平岗外两里处就地扎营。
因为亲眼目睹了那么多死人,而且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林空竹和绿鱼二人哪会有心思睡觉,这时候,她们以前总是在府内临睡前和姐妹讲的什么鬼怪故事一股脑都涌了出来,吓得这两位可人连闭眼都是不敢了。
便在这种敏感时候,林空竹与绿鱼两人所待的马车车帘,突然被一只从外面伸进来的苍白手掌掀开。
林空竹和绿鱼哪受得了这个,连忙抱在一起,哇哇大叫,两个人四条腿还不停向门外乱蹬。
“叫什么叫,是我!”
两位可人踢的更凶了。
“哎呦!别踢了,是本宗主!”
车外面的自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正是宋家年轻宗主宋逸安。
林空竹和绿鱼在听到“本宗主”三个字后立马安生了下来,但二人反应却各是不同。绿鱼倒还好,拍拍胸脯舒口气。林空竹一贯想的多,却是倒吸口凉气。
这世子殿下这么晚了还往马车里钻什么意思?
宋逸安揉着自己的膝盖,龇牙咧嘴坐下来,恼火道:“踢什么踢,不知道是本宗主吗?”
绿鱼或许是因为王依山的关系,渐渐得也对这个世子殿下不那么怕了,反倒倒打一耙道:“你这么鬼鬼祟祟的,我和林姐姐自然就将你当做坏人了啊。”
宋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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