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禁让宋逸安郁闷得想吐血,他眼不见心不烦,先下了马车。
林空竹紧跟着也下了马车。
店小二见有客人,连忙擦了擦桌子,招呼宋逸安坐下。
老罗拿出随行带来的银制餐具,而后坐在宋家年轻宗主身边,双臂抱肩,闭目养神。
宋逸安跟店小二要了一些酒菜后,倒了一碗茶,正欲喝时,突然发现林空竹在看自己。
他放下茶碗,一贯调侃道:“怎么,终于发现本宗主相貌英俊了?”
经过接近一个月的相处,林空竹也是慢慢了解了这位世子殿下的脾性。知道他喜欢插科打诨,但从没见过他做过什么过激的事情。
所以林空竹这次神情平静,问道:“宋宗主究竟为什么非要带我走?”
没有见到预想中林空竹的娇羞娘模样,宋逸安颇有些失望,他慢慢喝下茶水,不耐烦说道:“理由早跟你说了,本宗主知道你问这个还是想要回去找那李书文,这个本宗主理解你,但本宗主还是要劝你别这么着急,该回去时,本宗主自然会让你回去的。”
没有得到答案,林空竹自然不甘心。她也给自己倒杯茶一股脑喝下去,好似给自己壮胆,又问道:“那绿鱼姑娘呢,我能看出来你很喜欢她,所以你才将她带走?”
宋逸安眸光凛冽,冷笑道:“林空竹,我其实没有你想的脾气那么好!”
林空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失了言,连忙诚惶诚恐说道:“世子殿下恕罪,奴婢知错了!”
话一出口林空竹心里就大喊一声“糟了”。
这时酒菜上桌,宋逸安好像并没有因为林空竹称呼自己世子殿下感到生气,而是拿起筷子开始吃菜,不再搭理林空竹。
林空竹怅然若失,心有余悸,小心喝了一口茶压压惊。
这时,也不知是王依山说了什么花言巧语,还是绿鱼自己饿了,两人竟然一同走了过来。
当然,是绿鱼在前,王依山跟条哈巴狗一样跟在后面。
等这两人过来后,情况突然有些尴尬了。
因为酒馆里的客桌都是四方桌子,之前宋逸安,林空竹,老罗三人已经落座,此时王依山和绿鱼过来,就只剩一个空位子了。
王依山肯定是让绿鱼坐,而后者自然是心安理得坐了下去。
绿鱼这一落座,倒是让宋逸安坐不安稳了。王依山毕竟算他半个师傅,以后宋逸安在剑道一途上想走的更远,少不了这位老神仙指点。想到这,宋家年轻宗主笑着起身,说道:“王老前辈坐小子这儿!”
王依山本来对着绿鱼的和熙笑脸,一瞬间转晴为阴,冷着脸,闷声道:“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可是王依山一落座,林空竹又坐不安稳了。也是,作为主人的世子殿下都起身了,她一个丫鬟哪有坐着的道理?
宋家年轻宗主看出了林空竹想起身,就淡淡说道:“你就安心坐那儿吧。”
林空竹神情尴尬,安分坐了回去。
得,整顿饭,咱宋家这位年轻宗主只能站着吃了。
吃过饭,宋逸安为表现自己,故意和王依山换了位置,做起了马夫。
王依山自然是一百二十个愿意,眉眼间都是笑,偷偷对着宋家年轻宗主好竖大拇指。
而马车内,绿鱼见那烦人老头进来,不觉皱了皱眉。她朝对面伮伮嘴,不耐烦说道:“你坐那儿。”
王依山听话得坐下去,然后一脸笑眯眯盯着绿鱼看。
别说绿鱼了,就连坐在绿鱼身旁的林空竹都感到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
绿鱼好像已经习惯了王依山的这种死缠烂打,她想起了一事,问道:“你跟那世子殿下是什么关系,他为啥那么怕你?”
林空竹也一直好奇为什么,不禁竖起了耳朵。
王依山哈哈一笑,没有正面回答绿鱼问题,只是又变相夸自己道:“别说是宋小子,就算是他老子宋龙鸣,见了老夫也得恭恭敬敬!”
林空竹听了这话心中顿时骇然,她其实内心里对宋逸安没有多少敬畏感,毕竟都只是传闻里说的多一点,可宋龙鸣就不一样了,她经常听自家老爷说起过,而且每次老爷说宋龙鸣的时候,林空竹明显感受到老爷语气里的恭敬。她不觉抬眼看向眼前这位白发白须老翁,心里吃惊这位老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林空竹毕竟是成年人,想的多,绿鱼就不一样了,她始终不相信这烦人的老头会是什么顶大的高手。
她虽然不明白那一天为何萧武,萧鼎两位将军都跪倒在地,但她从没觉得那一切就是因为王依山简单的两挥袖而已。
“你别吹牛,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你为啥非要跟着那世子殿下做他的护卫呢?”绿鱼语气嘲讽说道。
这下王依山不乐意了,要不是在马车里,他估计就要跳起来,“放屁!谁跟你说老夫是他宋小子的护卫了?”
绿鱼顿时秀眉倒竖,起身呵斥道:“你说谁放屁?!”
本来气势盎然的王依山顿时蔫儿了,赶紧陪着笑脸道:“是老夫,是老夫放屁。”
绿鱼冷哼一声重坐回去,而后又狠狠瞪了一眼王依山才罢休。
林空竹在一旁看的瞠目结舌,心里想着这老人变得也太快了。本来她已经相信了王依山的话,正在猜测王依山的身份。而此时又见这老人如此不济事的模样,突然又有些怀疑人生了。
王依山嘿嘿笑道:“不是老夫做他宋小子的护卫,只是老夫与那宋小子的老爹做了交易,保证他这次出行安全罢了。要不然老夫为何对他那个样子他也不生气?绿丫头你见过老夫这样不敬主子的护卫吗?”
绿鱼一想也是,老头的话还有些道理。
王依山见事情有门,趁势说道:“说起来老夫还是那宋小子半个师傅呢,绿丫头只要你答应做老夫徒弟,老夫保证让那宋小子见了你叫你一声师姐!”
哪料绿鱼根本不吃王依山这一套,还是冷冷拒绝道:“这是两码事,本姑娘说了不做你徒弟,就一定不会做!”
王依山又是热脸贴了冷屁股,差点捶足顿胸。
而马车外,充当马夫的宋家年轻宗主听见了马车内所有对话,他会心笑笑,低声嘀咕了一句“真好”。
宋逸安看了一眼四周,此时已不见之前一路上满是人迹的环境,官道两边也已经开始变得宽阔荒凉。
他转头看向老罗,问道:“快要出剑州了吧?”
老罗默然点点头。
宋逸安眉头微皱,即便快要出剑州地界了,也不应该如此荒凉才对。
东南不像其它三大行省,尤其是剑州,因为繁华富庶,并没有明确的边界地区。甚至还会有本地人故意在洲城边界开店摆摊。只是此时的这里,荒凉的没一个人影。
这很不正常。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视野里终于出现了一座小酒肆。
远远看去,整个酒肆并无人影进出,就只有酒肆外一个修长背影在慢慢喝酒。
宋逸安一行人缓缓驶向酒肆,在经过酒肆时,宋家年轻宗主扭头看了一眼酒肆内,没有客人,只有一对儿掌柜的和老板娘模样的中年夫妇安静坐在一张桌子前,笑着看着宋逸安。
那笑容很假,很牵强。
在马车就将完全驶过酒肆时,宋逸安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个在酒肆外喝酒的人,看不清容貌,因为那人头发散乱,挡住了他半张脸。
只是那人腰间的一柄剑很是惹眼,仅是刹那间,宋逸安瞄了一眼剑柄,他的瞳孔不自觉微缩,右手手掌紧握在了一起。
老罗目视向前,嘴上却是对着宋家年轻宗主淡淡说道:“这个人有杀气,要不要擒住他?”
宋逸安却轻微摇摇头,而是不由问道:“前面是哪?”
老罗闷声说道:“乱平岗。”
“乱平岗”宋逸安眼底泛起精光,嘴角微翘。
究竟是乱,还是平呢?
………………………………
第四十九章·乱平岗的由来
在走过那家酒馆,宋家小宗主这一行人继续向剑州边界走了大约一里地。一路上环境愈发荒凉,人烟愈发稀少,期间虽然又路过了两家酒馆旅店,但里面却根本没有一个人影。
宋逸安脸色沉重,忽然前面不远处,出现了一道细小身形。
那竟是一个小沙弥,年纪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长的眉目清秀。小和尚赤着脚,身上袈裟破烂,手拿一个破了口子的土色钵盂。
宋逸安勒紧缰绳,停住马车。
小沙弥走至宋家年轻宗主跟前,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低声诵了句:“阿弥陀佛。”
宋逸安学着小和尚样子,双手合十,尊敬问道:“小师傅这是打哪来啊?”
小和尚低声应道:“打來处来。”
宋逸安愣了一下,笑笑,打趣道:“那小师傅肯定是往去处去喽?”
小和尚表情讶异,心里想着他怎么知道。其实小和尚刚刚那话全是他师傅教他的,当时他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师傅只是说这样回答可以让人觉得自己高深一点。
宋逸安心里还是对小和尚出现在这有些好奇的,宋龙鸣以前跟他提及过,佛教水很深,可以说高深莫测,尽量不要招惹。
小和尚这时又说道:“施主是要去那乱平岗?”
宋逸安眉毛一挑,如实说道:“路过。”
小和尚表情凝重,沉声道:“施主可以不去吗?”
宋家年轻宗主不觉眯起双眼,莫名其妙的问道:“小师傅也有师傅吧?”
小和尚顿时摆正神色,又双手合十,言语恭敬道:“家师佛号无量。”
这下宋逸安的眼睛眯的更细了,老罗也是撇头看向小和尚。
宋逸安还记得自己束发礼当天,无量僧人如在世佛陀降临明龙湖,老罗,王依山,木真青三人三请都没能“降伏”的了金山寺那位主持,最后还是李三清出手才算挽回了一些颜面。由此可见,那无量僧人也是属于神仙一类的人物。
如今那无量僧人让自己的徒弟过来劝自己,宋逸安思绪万千,这信息量太大,让他有些看不透。
这时,马车内传出王依山不耐烦的声音:“宋小子咋的停下了?”
声音刚落,车帘被掀开,绿鱼和王依山,林空竹走下马车。
小和尚目光第一时间被下了马车的那个绿衫小姑娘吸引住,他眼神呆滞,忽而想起在寺中师傅常跟自己说的戒律,赶紧稳了稳心神,想着念一遍经文稳定起伏心绪,却怎么也想不起开头。
小沙弥脸颊潮红,略低了低小光头。
王依山下车看到了小和尚,宋逸安跟他说了小和尚的师傅就是那无量僧人。
王依山闻言轻皱皱眉,他先是“咦”了一声,而后很不客气得说道:“小秃驴,你真是那无量秃驴的徒弟?”
绿鱼本来见那小和尚挺可爱的,突然这么被王依山如此冒犯称呼,少女不禁怒瞪了一眼后者。
王依山被绿鱼这么一瞪立刻就噤若寒蝉,不吭声了。
宋逸安盯看着小和尚,好像有些晚的问道:“小师傅佛号是?”
“小僧有德。”
宋逸安双手合十,低头道:“宋逸安见过有德小师傅。”
话罢,他牵起缰绳,淡淡说道:“无量主持的好意宋逸安心领了,回去告诉你师傅,有空本宗主会去金山寺烧柱香。”
金山寺主持无量僧人的亲传弟子,佛号有德的小和尚双手合十恭敬让开身子,“阿弥陀佛!”
马车行动,宋逸安无意间看到小和尚手中空空如也的钵盂,从袖间摸出一块银子,丢了进去。
小和尚顿时笑容灿烂。
宋家年轻宗主一行人终于在午间时候,来到了乱平岗。
其实,剑州与江洲接壤的地界其实就是一片寻常平野山坡,只是因为八年前在这发生了一件大事,才被取名为“乱平岗”的。
而八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从“乱平”二字就可大致猜出来。
八年前,也就是太宗亲征结束的那一年。虽然那场战争是大明胜利,但大明也为此付出了一些代价。战争向来如此,即便你是战胜国,同样会损耗国力,阻碍发展。
正是在那个敏感时期,朱明和刚回到京城还未站稳脚跟,宋龙鸣等一些江湖门派宗主在长安城保和殿等着论功行赏时,东南行省突然有预谋得爆发了一场暴乱。而起兵造反的,正是东南藩王后楚遗民。
消息传到长安,朝野震惊,太宗朱明和勃然大怒,当即便发布檄文,再次带兵前往剑州镇压叛乱。
后来经过大明朝的谍报机构锦衣卫探查,获得了很多情报。起兵造反的,并不是后楚王姜擎苍,前者已经被软禁在了藩王府。而真正的造反之人锦衣卫没有查出来,朝堂上文武百官商讨良久,最后得出结论,只有两个人最有可能。
一个便是后那楚王姜擎苍的亲孙姜玺,另一个则是前诸侯楚国大将军的亲孙姜玉阳。
相对于姜玉阳,姜玺自然最受怀疑。作为亡国君主姜擎苍的亲孙子,肯定时刻都在想着复国做回真正太子乃至君主。楚国当初投降时,姜玺的父亲,也就是当初的亡国太子,在接下来一年就彻底疯了,浑浑噩噩在后来的楚王府,天天嘶声喊着“我是皇帝”。再后来听说是莫名暴毙而亡。而这位亡国太子也为后楚做出了贡献,生下了姜玺。
相传姜玺这位亡国二世太子自小聪颖过人,四岁识千字,八岁通读古文,十岁便展露才华,可行文作赋,甚至当时一些别有用心的楚国遗民已经认定了还未束发的姜玺是天命之主,可承大业。姜擎苍因此打杀了一大批前诸侯楚国的元老,将放出这些流言的遗民押解去了长安,并亲自相随请罪。这件事在当时,几乎寒了所有前诸侯楚国的遗民仕子的心。而姜玺本人却始终不显山不露水,素袖藏金。大明朝廷在东南行省剑州安排了很多眼线,监视后楚这爷孙俩的一举一动。如今后楚叛乱,姜玺自然最有嫌疑。
而相比于自小就头角峥嵘的姜玺,姜玉阳就显得太过寻常甚至平庸了。对于他的档案,大明寺只有寥寥几页,大致便是武功下乘,学问一般。而要说他最有可能造反,则是因为他与姜擎苍之间的一些私怨。
五十年前大明马踏九州,以摧枯拉朽之势,吞并了七国,最后打到了前诸侯楚国的皇城门下。
当时楚国内部自然分成了主战和主和两派,其实以当时的天下形势,主战一派实则就是主死一派。相传当时的楚国国主也就是后来的后楚王姜擎苍力求主和,但楚国护国大将军也就是姜玉阳的爷爷在朝堂上怒斥前者,誓死不降。
而那时已兵临楚国的皇城门下的大明军队,领兵的自然是在当时已经炙手可热,正值青春风华正茂的东方大明。东方大明深知楚国那位大将军的气节,本来已经做好了一番苦战的准备。
后来发生的事情世人皆知,没有发生惨烈的攻城战。最后楚国皇门是由内打开的。而打开皇门的正是姜擎苍。
那时候的姜擎苍一人身着缟素,手举姜玉阳爷爷的头颅出城投降。
满城兵士在那一刻低声抽泣,姜擎苍为此饱受后楚遗民的唾骂。
大明统一中原后,为嘉奖姜擎苍,特意将东南富庶之地作为封地给了后者。而后者只有一个要求,放过护国大将军的家人。
前诸侯楚国护国大将军膝下本来有三个儿子,前两个早已在与大明的战争中死去。最小的一个,也就是姜玉阳的父亲,也在及冠才两年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