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逸安看着那些跪向自己的宋家之人,心生感慨。其实在束发礼之前他并没有继位的打算,只是在自己母亲将发带绑在他头上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是时候了。
有的人心情大好,有的人却非常生气愤怒。
宋逸安擅自接旨,谢恩却不下跪。任谁看,这都是大不逆之罪。
蔡望津笑意深邃,只笑不语,好像并没有问罪的意思。
湖边萧索等东南行省的一些武将,却是个个义愤填膺,怒发冲冠。
“好!”蔡望津看着宋逸安,终于开口说道,“宋宗主既然接旨了,那老朽也没什么事了,暂且告退。”
宋龙鸣赶紧起身想要出言挽留。
蔡望津挥挥手,他转过身,用刚好宋龙鸣和宋逸安二人可闻的音量,淡淡留下一句话:“你宋家好自为之吧。”
蔡太师一离去,宛如是发出了某种讯息。
萧索首先起身,连招呼都没打,带着一干武将属下愤然离去。
紧接着,三州知府带领各州官员起身离去。
朱玄德犹豫良久,在又给自己儿子用眼神示意无果后,无奈起身离开明龙湖。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时间,开始有江湖之人陆续离开宋家山庄。
到了此时,再怎么心思不敏捷之人,也都想明白了那位蔡太师带来那道圣旨的含义。
只是一盏茶功夫,本来围的明龙湖水泄不通的人群,就散去了七七。
不过幸好,明龙湖上的凉亭里,没有离去一人。
宋家山庄一里之外,朱自清在等到蔡望津后,扶着后者上了马车,随后四十名锦衣卫开道,背离东南而去。
宋家山庄三里之外的一处军营内,萧索脸色阴沉得走入营帐,下令撤去已经来到此处的一万先头骑军。
三日后,宋家山庄千里之外的长安城。太宗皇帝朱明和在收到蔡太师的秘奏后,让上书房内所有太监宫女退下。
朱明和呆立良久,蓦的笑了,“如此年轻就继承了剑炉,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已经不是这位中原之主第一次这样称赞宋逸安了。
朱明和脸上笑容越发深刻,“宋龙鸣啊宋龙鸣啊,你连锦衣卫都敢杀,怎么就没胆子进宫呢?”
“朕如果把宋逸安这柄飞剑折断,他是否还能飞得起来呢?”
………………………………
第三十二章·神仙打架,飞剑捧场
宋家山庄的客人虽然少了七七,但由于一开始基数大,如今剩下的人也有百余位,虽然看着稀稀拉拉站着,但逐一站成一排,也是围满了整个明龙湖湖岸。
这些人之所以不走,大多数都是因为想赌一把。因为留下的这些人都是东南行省在夹缝中生存的势力。他们知道走不走朝廷都对他们不会太上心,说白了,根本就没有看上眼过。
既然走不走都不会得罪朝廷,那为什么不留下来?宋家剑炉经过今天这件事情,虽然肯定会日渐衰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相比于那些三流门派,能耐肯定要大的多。
宋龙鸣泪眼婆娑,在那儿一个劲抹眼泪,被感动的一塌糊涂。
宋逸安见之,皱眉嫌弃道:“差不多就行了啊,也老大不小的人了,哭哭啼啼的,丢不丢人?”
宋龙鸣变脸似的变哭为笑道:“不丢人,不丢人,爹这是喜极而泣。”
宋逸安显然不想多理宋龙鸣,转身走近柳玉枝,伸出手替她擦去眼角泪水,没有言语。
燕儿,青儿等芭蕉园九位女侍这时走上安逸亭,手中拿着华贵长袍,紫金玉冠等衣物,看起来是要给宋逸安换衣服。
芭蕉园大丫头,也是与宋逸安感情最深的燕儿,看到眼前确实已经长成大人的小少爷,心生感触,眼角不由发酸,就欲落泪。
宋逸安看到燕儿异样,停下换衣动作,刮了一下燕儿鼻子,打趣道:“本少爷今天继位,能不能高兴点?”
不说还好,宋逸安话刚说完,燕儿泫然欲泣,看着更加的楚楚可怜。
宋逸安大窘,故作生气道:“诶诶诶!本少爷现在不仅成年,而且可是宗主了,你再不听话,小心晚上就把你办了!”
没想到燕儿一下午就哭了,哭着嚷道:“小少爷你说话要算话,今天晚上要是不办了燕儿以后燕儿就再也不听你的话了!”
宋逸安赧颜,讪讪一笑不敢接话。
一直都在石桥上,被老罗拦住的木真青这时说话了,率先打破沉寂:“木家剑阁木真青,有一剑要问宋宗主。”
要问剑宋宗主?
所有人的目光先是不自觉看向宋龙鸣,见后者神情自然,都是一惊。
难道是要问剑那刚继位的小宗主?
所有人目光再度移向宋逸安。
可他们又都心生质疑,为什么宋龙鸣丝毫都不担心?
宋逸安心中冷笑,这明摆着就是木家的一个下马威,自己接受了才是真的脑子有病。
木真青刚到这儿时,首先冲出的云山尽这时笑道:“木阁主就别为难小辈了,云某接你一剑如何?”
木真青不禁皱眉道:“云前辈用什么由头呢?”
云山尽笑道:“恭贺宋家新主继位!”
那留在明龙湖边的人听到此话顿时躁动起来,前几日云山尽和宋家一位老前辈过招引起的惊动,他们都有所耳闻。虽然他们不清楚那位宋家老前辈是何人,但眼前这木真青跟前者相比绝对够的上级别。一个是称霸剑道一甲子的老宗师,一个是近几年风头正盛的新剑神,如今若这两人一旦过招,真就是神仙打架了。
一念及此,这些人突然觉得留下来还是个不错的选择。
宋逸安已经被燕儿等九名女侍收拾好了着装,此时的他头戴紫金冠,身穿乳白金丝镶边褥缎袍,脚穿蹬云靴,满头长发也整齐束了起来,再加上那本来就比女子还要俊秀的脸庞,使之看起来更加的英气逼人,雄姿英发。
他朗声道:“云老前辈,这个大礼我宋家收下了,而且小子本人很喜欢!”
石桥上的老罗默默站到一旁。
徐钟晚不禁被逗笑了,陈道明揉了揉自己眉头,无言一笑。
长生宗四位师叔伯在听到云山尽的话,眉头微皱,他们知道此时若劝自家千金小姐回去,后者肯定不会同意,正准备起身去明龙湖凉亭上时,长生宗那个老头马夫已经提前无声无息间出现在了那里。
陈道明赶紧起身,拱手作揖:“前辈好。”
徐钟晚笑面如魇:“赵爷爷。”
木真青并拢食指无名指,放于背后长剑剑柄尾端,大笑说道:“云前辈,再指教了!”
话罢,木真青并指如剑的右手猛的挥臂向前,后背长剑随着“苍”的一声骤然出鞘,自主飞冲向天。
明龙湖边所有人先是看到木真青挥手,紧接着看到一道白光闪现,最后那道剑出鞘的声音才姗姗来迟入耳。其实,众人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看到木真青背后长剑的真容。
宋逸安也没看到。
陈道明只看到了一道剑锋。
木真青去下头上高帽,交于自己的儿子,柔声道:“剑儿要闭着眼睛好好看。”
闭着眼?还要好好看?这位新剑神是不是有些难为人了?
木真青亲子木剑听话的闭上双眼。
同一时间,陈道明也是闭上了双眼。
如果不是长辈,长生宗那四位师叔伯也早就闭上了眼睛。
而咱宋家剑炉新继位的宗主宋逸安,眼睛却是瞪的大大的
两个神仙打架,若都是闭眼去感悟剑意,没有一个人睁眼欣赏观看,拍手叫好,那该多无趣!
云老前辈,小子看好你,今儿特意捧你的场。
你可不要让本少爷失望啊!
武当山那群道士此时欢声笑语,好像并没有对云山尽和木真青两人对决有任何好奇心态。
圆真看着四周闭眼的人们,倒是好奇问刘青道:“刘师叔祖,他们为什么要闭着眼睛呢?”
刘青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不要说是为了感悟剑意才闭眼的实话,说道:“或许是困了吧。”
武当山其余道士都别有深意的偷笑。
他们其实明白为什么刘青不说实话,若说了实话,圆真必要打破沙锅问到底,比如问为什么要闭眼才能感悟?或是什么是剑意的问题。几个老道士深有体会,他们这位圆真小徒孙,什么都好,就是太认死理,什么事都要问出个所以然不可。其实,修道问道是常理,本来无可厚非嘛,就是圆真有时问的问题让人不知怎么回答,无从回答。
比如这次若是刘青说了实话,圆真追问起来,刘青肯定回答不出来。
所以刘青才没有说实话。
就在这时,石桥上的两个神仙终于有了动作。
木真青伸出一指遥点向云山尽,淡淡说道:“无水。”
无水是他的佩剑名字,也是他问的这一剑的剑招之名。
之前出鞘的长剑依旧没有现身。
可明龙湖的石桥上,一时间剑气冲天。
云山尽和木真青两人之间的空气已被撕裂了无数片,脚下石桥早已伤痕无数。
老罗手中铁锤不知缘由的剧烈抖动,还伴有一阵阵细微却刺耳的“叮叮”声。
天空肉眼不可见下,有长剑垂落虚空,一道无形气柱顶天立地,宛如天雷降世。
陈道明与木剑两人同时身心冰凉,如坠冰窟。
宋逸安有些担忧的看向另一个主角。
石桥另一端,云山尽手中无剑,却是低声呢喃了一句:“剑起。”
声音不大,却是平地起惊雷!
这一剑云山尽本来是要留给李三清的,但他之前说了要送礼,就得送大礼。
宋小子你既然捧场,那我云山尽就没有不卖力的道理!
云山尽畅快大笑:“我有一剑可伤仙人!”
木真青眉头紧皱,内心突然生出一股之前和东方大明对峙时才有的感觉。
肝胆欲裂。
王依山腾的起身,似是很不情愿的说了一个字:“好!”
李三清抚须笑道:“云氏果然真风流!”
陈道明这个时候毫不犹豫睁开双眼,此等壮观景致,不用眼睛去看真是太可惜了!
五百年前,有陆地剑仙一声“剑来”,可招引八方千万把剑相聚于一人之手,所成之景堪称神迹,蔚为大观。
五百年后,云山尽一声“剑起”,风采丝毫不输前辈仙人。
也是这一战,云山尽奠定了自己中原第一剑道宗师的地位与威名。
据后来人所述,宋家小宗主束发礼当天,云山尽一声“剑起”过后,宋家山庄百里范围内,只要有人佩剑,所带之剑均是自主出鞘,倒飞上天。全部汇聚于宋家山庄天空一处,真如平地起飞剑一般,成龙卷之势,瞬间淹没了木真青的无水剑。
有好事者计算,那一天所起之剑,不下千把。
………………………………
第三十三章·少年束发,飞剑誓言
天空中有不下千把剑组成的龙卷淹没木真青的无水剑,一开始名剑无水还负隅顽抗了一会儿,依稀可见一道道凌厉剑气在剑阵夹缝中喷涌,千剑龙卷最头端也不断有剑破碎,碎屑残渣从空中掉落。但是只过了一会儿,无水剑就没了动静。
最后那千余把剑在天上如河水般流转,而后四面飞散,从哪来又回哪去了。
木真青佩剑无水直直坠落在地。
还在不断轻颤低吟。
如泣如诉。
木真青来之前气势汹汹,最后可以说是完败,被云山尽一招降伏,当真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若是一般人是这种情况,估计要被围观的人群起鄙夷,谁让你来之前那么嚣张的。
可木真青这次完败却是没人嘲笑他。
因为他的对手可是中原第一剑道宗师云山尽啊!
明龙湖边所有人自认木真青那一招“无水”他们根本接不下,即使距离十数丈远,刚刚那无形之中散发而出的剑气,也让他们不寒而栗。
众人唏嘘,木真青无愧年轻剑神称号。
要怪也只能怪云山尽太变态!
木真青从地上拔起无水重新插入后背剑鞘,脸上没有一败涂地的懊恼神色,而是诚心作辑道:“木真青心服口服。”
云山尽双手负于身后,模样如农家老翁。他笑道:“木阁主客气了,是云某以老卖老而已。”
木真青一笑置之,而后他领着自己儿子木剑和三位木家弟子,走进凉亭,找座位坐了下来。
宋逸安此时还在回味刚刚云山尽一声“剑起”所成之势,暗自咂嘴。
云山尽返身走入凉亭,宋逸安见之赶紧上前,嬉笑拍马屁道:“云老前辈刚刚那一招比来我家山庄时的那一剑,可高明厉害的多了!”
言外之意,云山尽如果之前用这招,王依山肯定不是对手。
云山尽闻言哈哈大笑,大口喝茶。
王依山这次难得没有争议。
李三清笑道:“那一剑是留给贫道的吧?”
云山尽也不隐瞒,点点头,很认真问道:“你说实话,我那一剑你去接会怎样?”
木真青此时也来到云山尽,王依山,李三清所在的这个凉亭,自顾坐了下去。
李三清又是抚须笑道:“单论剑道,贫道不如你。”
对于修剑之人来说,这已是世间最大的溢美之词。
可云山尽却并不开心。
他心里清楚,李三清说剑道不如自己,其实从侧面也说明了李三清武道依然可以胜过自己的剑道。既然到最后还是打不赢,那其余什么的都变得毫无意义了。
云山尽唏嘘,或许就真如世上传言的那样,一日不入天道,就永远胜不了这位武道第一人。
因为之前从东方大明那里得到了一些讯息,对于李三清的回答,木真青并没有多少吃惊。
本来束发礼已经结束了,可此时见明龙湖凉亭上的人,却并不像是要结束的样子。
而且,金山寺无量僧人此时还未入座。
宋龙鸣高声喊道:“无量主持请入座吧?”
那老僧转首直接看向宋逸安。
宋逸安受意,和熙笑道:“神僧为何不入座?”
无量僧人双手合十,敬声道:“坐哪?”
宋逸安指了指离云山尽他们所在凉亭最近的一个亭子,道:“神僧可以坐在那里。”
无量僧人还是问道:“坐哪?”
宋逸安眉头一皱,还是耐心道:“凉亭里有座位,神僧想坐哪都可以。”
“阿弥陀佛!”无量僧人低头诵了一声,第一次张开合十双手,“哪有座位?”
老僧双臂抱月。
云山尽,王依山,木真青等人都是心神一凜。
刚刚宋逸安所指凉亭在此刻突然拔地而起,凉亭内的石凳逐一飞出凉亭,在半空绕亭而飞。
宋逸安眼神微冷,这金山寺突然来此果然不是善类。
柳寒棠,王阳,宋福禄三人义愤填膺,怒火中烧,忍不住就想要出手。
王依山这时一步就登天而上,神情鄙夷,大笑道:“神僧请坐!”
他挥袖接引出一个石凳,弹指将之狠砸向无量僧人。
老僧双手再度合十。
极速飞来的石凳骤然炸裂,顷刻间化为齑粉。
“坐哪?”老僧话语依旧平静。
云山尽不便出手,倒是木真青有了兴致。
他端坐在石凳上,伸出手指连点其它明龙湖上的亭子,而后只见接连七个石凳随之飞出,砸向老僧。
“木家剑阁木真青,也请无量主持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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