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女侍当然不及宋龙鸣,毕竟知子莫若父,她没有察觉宋逸安的异样,继续自顾说道:“如果真有那么大本事,还是小少爷您自己看中的,您一定可要好好跟人家学习,也不枉送出去一本《通道明语》了。”
宋逸安见低头给自己按摩的女侍认真说话的模样,本来微皱的额头顿时舒展开来。他蓦的抽回腿。
女侍吓了一跳,抬头正好看见宋逸安在盯着自己。
她双颊微红,忙低下了头。
“上来。”宋逸安语气平静。
女侍脸上红云更深。
宋逸安见女侍不动,他一笑,伸手拉起女侍就给拉到了床上。
两人平躺在宽阔的床榻上,宋逸安从后面环抱着女侍,头抵在女侍脖子后面,重新闭上了眼。
那女侍感受着从身后传来的热度,从脖子后面钻进她耳朵里的热气,以及那熟悉的味道,脸红的像熟透了的苹果,身子一动不敢动,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跳动,还在往嗓子眼里蹿。
其实从她七岁被宋家剑炉收养,从第一眼看到这位宋家剑炉的小宗主,她就已经对他暗暗倾心,献身是迟早的事。她有准备,只是真到了这一刻,又有些诚惶诚恐。
“小少爷……”她想说些什么,却忽然顿住了,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失落感。
轻轻的鼾声从那女侍身后传出,那宋家剑炉的小宗主此时竟然睡着了。
――――
宋龙鸣双手负于身后站在窗子前,眼神深邃,他望向窗外的黑暗处,长时间神色无喜无悲,无一丝波澜,让人觉得宛如一潭死水般。也只有这时候,在外人看来这名中年汉子才真正有点传说中那大明江湖只手遮天的人的风范。
什么时候?当然是宋逸安不在跟前的时候。
之前在待客厅那名一直站在宋龙鸣身后的中年男子无声无响走进屋子,默默来到宋龙鸣身后。
“调查过了,底子很白,不是前诸侯九国的遗民。”男子顿了顿,压低声音又道,“也不是朝廷的人。”
宋龙鸣闻言默然,许久才说道:“如此也好。”
那中年男子听到宋龙鸣的话,在心里长长出了口气,如释重负。
“今天在待客厅,那老道使得小把戏一点也不高明,小少爷何至于赏出去一本《通道明语》呢。”中年男子闷闷说道。
宋龙鸣蓦地笑了,只是语气随意道:“不就是本书吗,我宋家剑庐多的是,只要安儿高兴。”
得到这样意料之内,情理之外的回答,中年汉子无言以对。那本《通道明语》若是放到外面,绝对要在修道界引起轩然大波。为什么?因为这本书是当今道教祖庭武当的掌门李三清所著,世间仅此一本,价值无量。
作为宋家剑庐的大客卿,明面上宋家剑庐的第一高手,中年汉子即使不是修道者,依然为将那本《通道明语》送给青木道人感到可惜,心里大呼是暴殄天物。
宋逸安,宋飞剑。
中年汉子感慨,希望你能当得起世人给你的这个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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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剑仙谶语
五百年前,有陆地仙人以一己之力断掉世人成仙飞天之路,以达到天上人只能管天上事的目的,换来了长达五百年的天地和平。
但这也导致了后世人无论求道者还是求剑者,怎样努力都不曾触摸到仙人境界。两百年后,在剑道造诣上天纵奇才的李玉玄成功破入仙境,想效仿古时仙人一剑斩开仙路。后来剑仙李玉玄因为也怕天上仙人降罚世间,没有真正付诸行动。
李玉玄在一剑开仙路后,上天而返,不知什么原因主动兵解,投胎转世。一代风华剑仙就此陨落。
剑仙虽死,世间却一直流传着他死前留下的一句谶语。
如今漫长三百年过去了,当世人几乎都快要忘记那句谶语时,宋逸安的出世无疑让剑仙谶语再次成为热议,并且震动大地。
――――
宋家剑庐这位小宗主是半夜醒来的,他醒了,她却没醒。
宋逸安低头嗅了嗅怀中女侍躯体上少女特有的芳香,又瞥到女侍脸颊上那还未彻底退去的红晕,不觉感到一阵意乱情迷。
宋逸安轻轻摇摇头,暗想自己竟睡了这么久。他轻轻起身,蹑手蹑脚下床,随手拉过来一条精致毛毯给女侍盖上后,才小心出了门。
夜正深,房门外没有一个人,哪怕是一个护卫,一个仆从。
这座庭院名叫“芭蕉园”,是宋家剑庐这位小宗主的私人住所。
宋逸安特地跟自己的父亲交代过,芭蕉园不要仆从,只要女侍,而且护卫在子时必须全部撤走。
对于这样的要求,宋龙鸣自然是满口答应。为此宋龙鸣还特意亲自在天下广招色艺双绝的女子来做自己儿子的女侍,那一年大明朝无数香艳红粉涌入东南剑洲,其场面恢弘,风头之盛,甚至盖过了同年当今大明皇主的选妃之事。
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那一年皇宫在民间选中的妃子质量非常低,创下了历史之最。
八位女侍,加上现在在屋里躺着的那个与宋逸安一同长大的近侍,一共九名女侍,全都生活在这芭蕉园内。
芭蕉园内无秋冬。
这是民间对咱这位小宗主私人住所的评价,可谓是一语中的,一针见血。
宋逸安走出屋子,院子内芭蕉的叶子随风轻摆,在地上投出斑驳树影。整个芭蕉园很安静,夜深人静,美人都在熟睡,而且除了美人再无他人,自然落针可闻。
芭蕉园其实很大,九位女侍都有自己的住处。然而此时九个房间都是屋门紧闭,只见屋里似有烛光摇曳,却不见有人影闪动。
宋逸安突然有股落寞寂寥的感觉,想回身再进屋吧,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刚出来,再进去万一弄出点动静吵醒了燕儿就不好了。但他也不想去打扰其余几位女侍,一时不知该去哪里,尴尬的愣住了。
此时整个宋家剑庐山庄内虽然灯火通明,但却是寂静无声。
唯有一处地方,还很热闹,而且是热火朝天。
宋家山庄的后山上有隐约灯火摇曳,因为距离有些远,那漫漫黑暗中有些火光也如萤火一般,卑微的可怜。微风中似有“当当”声响在飘荡,一声一声,接着一声,在山谷里徘徊,其音很缥缈,尤其是在这万籁俱静的黑夜,更是让人有种神乎其神的错觉,更愿意让人相信那只是自己的幻听,并不是真有其音。
宋逸安闭着眼,仔细倾听那虚无缥缈的“当当”声响,很是享受。他已经知道可以去哪熬过今夜了。
剑庐。
传说中的宋家剑庐,宋家铸剑的地方。
芭蕉园一角黑暗处,那名宋家剑庐的大客卿此时看着不远处的小宗主,他的身子上有几片落叶,发髻上甚至还爬着几条夜虫,但这名大客卿从天色刚暗下来站到现在,身子都始终纹丝未动。
芭蕉园内真到了子时就没护卫了吗?当然不是。
世人都知宋家宝物多如牛毛,但更知道最大的宝物当然还是那位小宗主。宋逸安可能不知道每年来自家山庄想刺杀亦或绑架他的人有多少,他可能更不知道那些女侍和大客卿替他挡了多少劫难。
宋逸安走下台阶,径直朝大门走去。在他经过那名大客卿藏身的地方时,突然扭头朝着那片黑暗咧嘴笑了笑。
等那小宗主走了好一会儿后,宋家剑炉的大客卿才跳出芭蕉丛,他手忙脚乱的拍打着身上的落叶与夜虫,嘴里骂骂咧咧的。
好小子,竟然敢玩你王叔!
这名大客卿一现身,本来还是一片寂静与黑暗的芭蕉园忽然亮起了灯光,九个房屋屋门几乎在同一时间打开,而后一个个丽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这些都是色艺双绝的女侍,九个一同出现,立刻使整个芭蕉园春意盎然。
但此时这些女侍却个个神色宁静,目光清澈,哪里像是刚刚睡醒的模样!
那位今天陪着宋逸安睡了一觉的近侍走到大客卿身旁,目光望向芭蕉园的院门,秀眉微蹙,道:“你不跟着吗?”
那大客卿笑着摇摇头,说道:“去剑庐了,那里很安全。”
如果宋家剑庐都有危险的话,还真不好说这世上还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
但这名被宋逸安叫做燕儿的近侍还是有些不放心,“还是跟着吧,尤其是现在这种敏感时期。”
大客卿脸上笑容不减,语气很平常:“那里有他在,可以放心。”
女近侍闻言神情一滞,不禁感到诧异,心想这宋家剑庐难道还有比你这大客卿更厉害的高手不成?
――――
宋逸安心中无奈,有些哭笑不得。自己父亲的贴身护卫那名大客卿每到子时就准时出现在芭蕉园,作为芭蕉园的主人,就算再怎么草包,他又怎会毫无察觉呢?让咱这位小宗主哭笑不得的是自己的父亲三年前的那次大招女侍的行为,招来的女侍模样自然没得说,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宋逸安肯定也发觉了那些女侍的真正作用。最可笑的是宋龙鸣为了不让他生疑,时常还过来芭蕉园串串门,每一次都还装作对那些女侍很好色的模样。说实话,宋龙鸣的演技他真不敢恭维,简直就是破绽百出。
可是,宋逸安又怎会知道,大明朝廷里对于宋龙鸣的演技的评价是,几可乱真。
对于自己的父亲为自己做的这些,宋逸安心安接受,也没说破过什么。因为他知道,自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自从他的大哥上武当的那一天起,他就注定了是宋家的未来家主,这些都是他必须承担的责任。
宋逸安心中胡乱想着,不觉已经来到了目的地。
宋家有剑山,剑山前开剑庐。
这是一个山洞,里面火光冲天,并且人声嘈杂,“当当”的铁器捶打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巨大沉闷的风箱发出的声音,一股股热浪扑向山洞口,明显可见空气有涟漪出现。
走进山洞,里面空间大的出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个矗立在山洞中央传说中的巨大熔炉――宋炉,高足有七八丈,底下分了有八道门户,可分别由此铸剑。
每年由此熔炉出炉的宝剑只有百把,而宋家每年也只铸一百把剑。
宋逸安走进山洞,一路上的铁匠与监工看到宋逸安都是低声说了声“小少爷”后,都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这也不是说宋逸安如今在宋家没什么地位,只是他来这剑庐已经很多次了,都与这里的人熟识了而已。
只是在宋逸安刚踏进剑庐的一瞬间,没有人感觉到,就连宋逸安自己都没察觉,满山洞内,那些新出炉的崭新宝剑,那些监工腰间多年的佩剑,那些因为锻造过程失误而被丢在角落的废剑,那些新回收上来准备重新入炉的残剑,在这一刻竟全部莫名轻微的颤动起来。
――――
十三年前。
宋家山庄今天喜气洋洋,而山庄以外却是戒备森严。
这样的情况从半个月以前就发生了。
半个月以前,宋家剑庐就紧闭大门,并封锁了所有道路,而且谢绝一切来访宾客。无论来访者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
即便是大明朝廷派来的道贺官员,一样被拒之在了门外。
什么样的事情能让宋家剑庐如此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自然是宋家当代宗主的夫人又要分娩了。
只不过是生孩子罢了,还用得着如此阵仗?有些年纪的剑洲百姓对此都不太感到稀奇,为什么,因为七年前宋家剑庐就这样弄过一回。
上一回,宋家的夫人生了一个儿子。
……
宋家山庄内还另修有好几座大的庄园,其中最大最豪华的一处,正房四周无论地上还是房上都站满了人,皆是宋家剑庐的死侍,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
宋龙鸣在大厅来回踱着步子,神色焦急。大厅门外,站着宋家的第一高手,江湖上闻名色变的宋家剑庐大客卿――“弹一指”王阳。
只迷糊听着内屋内人声嘈杂,自己的夫人声嘶力竭,宋龙鸣不由步子更加快了一些。他心情糟糕,无处发泄,便仰头冲着房顶吼道:“都给老子滚!他娘类,杀气那么重,吓得孩子都不敢出来了。”
宋龙鸣吼得自然是屋外负责保护他们的那些宋家死侍。
王阳哭笑不得,他无奈的挥手让一干死侍退去,自己却反身走进屋内。
“宗主别着急,又不是头一次,何故发那么大脾气。”王阳道。
宋龙鸣这时哪会听进王阳的话,他本来想出言说你没老婆当然不懂得这种滋味来讥讽一下王阳,话将要出口,却忽然神情凛冽,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下一刻王阳也是神色一顿,满脸惊惧。
再下一刻,外面的一干死侍全都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遥远高天之上一道流光划破天际,虽然此时正值正午,艳阳高照,但这道流光所放之光彩却是璀璨无比,宛若流星。
流光直射入宋家山庄的那所内屋内,流光停住,露出了真容。
竟是一把剑!
顿时间,满山庄剑气充裕,直冲九天。与此同时,宋家剑庐里的剑,宋家剑山上的剑,宋家山庄内外所有人的剑,竟全都剧烈抖动,自主轻吟,像是迎来了它们的君王。
大厅门口此刻不知何时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位40岁左右,****着上身的中年人;一个是一头的乱蓬蓬白发,将胡子梳成羊角辫一样的老人。
在今天这种日子,这两位的装束可以说非常不礼貌。
“剑仙谶语……”中年人说道。
“飞剑来,仙路开。”老人接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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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铁匠老罗
剑庐建在的这个山洞有些闷热,宋逸安将自己的长衫解开了几颗扣子,又把袖子挽起来后,才开始正儿八经进山洞闲逛起来。
即便这样,刚走了一会儿也是汗流浃背。
剑庐内的铁匠大多都是****着上身,可以清晰看到他们每次挥动手中的铁锤,击打那烧的颜色赤红的雏剑时,厚实有力的胳膊就鼓起高高的肌肉,充满了野性且爆炸的力量。
宋炉四周皆是铁匠在敲打雏剑,这是铸剑过程最简单的步骤,不需要什么太过高明的技巧,只是一味地敲打就可。铸剑最难的是后期精细雕琢,最重要的当然是铸剑材料的比例。而这两样工作都由一个人完成——铸剑师。
当然,有的铸剑师也会充当铁匠的角色,毕竟每一把他们铸造的宝剑都宛如是自己的孩子一般,自然是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
宋家的铸剑师都是世代传承,学的都是宋家的不世铸剑术。从他们宣誓自己要做宋家剑庐的铸剑师那一刻起,便注定了他们与他们的后代要对宋家世代为奴,一辈子都不能出宋家大门半步。
老死剑庐。
这是对于宋家铸剑师最大的赞美。
剑炉深处,有几座人为建造的房屋,依稀可以看见里面有人影闪动。那里便是铸剑师工作的地方。
宋家剑炉的小宗主径直走过巨大熔炉,穿过诸多铁匠,但他也没有走进那个铸剑师呆的屋子,而是来到了最后一个铁匠跟前。
这个铁匠也同其余铁匠一样,****着上身,正在专心,一下一下用力敲打着手中的雏剑。他看起来年龄不小,差不多有半百年纪,头上毛发本来就不多,而且参杂着许多白发。
宋逸安随意找了一条长凳坐下来,面对着那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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