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倒庆幸那日你醉了酒,否则不知何时,你我才能在冥冥之中相遇。曦儿,你说呢?”
我脑袋低垂着却能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于是我的脸发烫得更厉害,连抬起头的勇气都没有。除了爹以外,没人敢这么唤我。
我小声嘟囔道:“我又不是天上的神仙,哪年哪月遇到你,哪里是我说了算?”
“茶可喝好了?”他问。
我点了点头,他复又道:“那便起身陪我四处走走。”
我竟不知他有每日散步的习惯,他步子稍大,我快走几步跟上去,他便随之放慢了步调,这一处景致闲适,碧水绿树,偶有澄亮的阳光穿过林子,洒在我们身上,暖意融融。
他神色平和,看不出分毫不自然,我却如怀里揣了只好动的兔子,心脏一下一下跳个不停,半年前同他分开之前,我还没有这么悸动,想来如今已经很是喜欢他,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他想起什么来,问我:“前几日我才进秦州城,便见守城的将士封了城门,封城之事非同小可,可是出了什么事?”
我不知他那时候进城,松了口气,若他因为封城延误了养伤,该如何是好?我如实告诉他:“是我爹。他被人伤了要害,差点没命。情急之下,我发了封城的信号。”
“他现今如何?”
我面色一沉:“全靠护心丹撑了下来,失血过多昏迷了几日,这两天才好一些。”
“可查出是何人所为?”
我摇了摇头,愁绪浮上眉梢:“我爹守口如瓶不肯对我透露半个字,我想了法子找出了线索,查到这里线索就断了。”
“是以你刚才见到我,才那般诧异。你以为,我是伤了你爹的人。”
我有些局促,他先前并不晓得我的身份,我做此怀疑确实很没有道理:“我在城门口贴了那人的画像,这几日找遍了能找的地方,那人就在秦州城,我却找不到他。”
这件事我没有证据,凭借的无非是一腔直觉。我只得安慰自己或许是哪里出了错,而我还没发现。
“可否将那人的画像拿给我看看?”
正巧我怕那人用了江湖上的易容术叫我认不出来,就随身带了副他的画像,一个人的相貌能改变,唯独气质是不容易在几日内改变的。
我摊开画像交给李轩,他仔细看了看,眉眼很是凝重,有几分欲言又止,我急急问他:“你竟真的认识?”
他一脸郑重道:“这人是大齐当今的皇帝,龙潇。”
“若真是他,缘何我贴了几日的告示,无人告诉我?”
“这位皇帝自打做太子时,就游历九州不在朝中,为继承皇位才回了大齐。是以天下人只知大齐太子的名号,却并不认得。”
………………………………
第七十章 重逢
第七十章 重逢
湖心的雅室掩映在参天苍翠的古树中,有种绝尘出世的厚重感。依稀记得上一回误打误撞进来,还是冷冬时节,由独孤昊和月初陪着,畅快淋漓地赏了一场雪,应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有那么一段时日,我跟独孤昊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些,不是每回见面都有瑛姐姐在场。
秦州冬日短暂,却是极冷,那一回湖面结成厚厚的冰层,我三人使了轻功飞过来,月初是个有雅兴的女子,用雪水煮了梅子酒给我喝,清清甜甜的,让我甚为想念。
和瑛姐姐的内敛相反,月初心系独孤昊,是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她本是孤儿,无牵无挂,跟了独孤昊,便把独孤昊当成是唯一的亲人,唤他一声主子。她是一个无欲洒脱的女子,我和独孤昊对她无丝毫轻视。
这里的空气与岸上的暖和迥异,透着一股渗人的微凉。我拢了拢衣衫,一步一步往深处走去。独孤昊花花肠子多,故弄玄虚设下了阵法,摆明不准人闯进来,我按照他曾教过我的,小心化解,几经波折才看见了那座竹屋。
我踩在木栈道上,慢慢靠近,脚下不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静谧的空气里格外明显。我立在竹屋外头一眼扫去,屋门大开,抬眼可见室内空无一人,唯有廊下的茶座上还煮着清茶,有袅袅茶香飘散出来。
我走近触了触茶杯的温度,尚是温热,人一定还没走远。想着我遍寻秦州城好几天一无所获,终于那人近在咫尺,我生出几丝紧张,手心发了汗,我暗道自己没出息,到了这个关头才感觉后怕。
所幸我在独孤昊的地界,我若遇险他难逃干系,是不得不救我的,方才月初见了我,只怕独孤昊这会已然知道我来了潋滟居,不多时便会来寻我。我安了安心,左右我还有几手功夫在,不一定吃亏。
那人既察觉出我来此找他,只能从渡口乘船上岸,我脚程快些赶去渡口,定将他抓个正着。
我胡思乱想的当口,身后响起浅淡的一声:“秦曦。”
这声音不正是――
我呆呆地转过身去,李轩风华绝代自木栈道向我走来,整个人优雅脱俗,如兰若芝。我方才想得入神,未听到半点动静。
他浅笑:“与你一别,少来有半年,你过得可好?”
我还沉浸在初见他的惊诧中,来不及反应:“我――”
他擦身而过,语气闲散道:“正巧我煮了茶,既然来了,不如留下与我一道。”
我一惊,心凉了许多:“这茶是你烹的?”
我不是惊讶他烹茶的技艺,而是我分明是来找那齐国王爷的,按图索骥到了这儿,遇到的却是杳无音信的他,委实巧合。
他脸上看不出波澜起伏,比这潋滟居的湖水还要平静:“坐。”
我狐疑地在他对面落座,且听他说下去:“我初回大齐时,被仇人所伤,处理完紧要的事后,一直待在大齐。”
“你受伤了?”我凝眉:“伤在哪里?严不严重?”
“无妨。”
他娴熟地替我斟好一杯清茶,神色不在意道:“等伤养好大半,我接到独孤公子的书信,邀我来潋滟居修养,听闻他园子的山泉有疗养的功效,我想了想,动身回了秦州。”
他的话不假,当年独孤昊是算了这地方有仙气汇聚,遂花重金买下,僻了处潋滟居,究其原因,除却景色宜人风水好,再有就是一整个园子之下有活水的泉眼,山泉携了天地灵气,泡上一泡能强身健体。放了消息出去,添油加醋一番,倒成了秦州人嘴里的神仙之地。
“你与独孤昊什么时候扯上了交情?”独孤昊这人广交朋友,但有一条,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他从不理会,李轩清风朗月,他一个俗人如何入得了李轩的法眼,我还真好奇。
“机缘巧合救过他一命,算不上相熟。”
怪不得上回独孤昊生辰,他也来了宴席,原来有这么一层缘故。
我喝了茶,愉悦道:“是了,独孤昊这么精明的人,不愿亏欠别人,怕来日你有求于他做了不划算的买卖,反不如顺水推舟,还了你的恩。”
他察言观色从来细致:“你似乎不大待见他?”
“那是从前的事。打他救了我,前尘往事便一笔勾销。因我与他从小待在一起,委实了解他的脾性,他可打的一手好算盘,你莫要被他骗了去。”
他不觉失笑,顿时天地失色:“你的忠告我记下了。却不知你小时候是什么模样?”
“你不是在街上瞧见过我么?”才有了我房间里那副生动的画。
他抿唇,眼神幽远:“只那一眼,如何与独孤公子和你自小长大的情谊相比?”
我面红耳赤起来,他这话的意思莫不是遗憾未一早与我相识么?我想说过去已无力改变,然我与他尚可以有未来数十年的情谊,终究脸皮薄说不出口。
“我小的时候很是顽劣,爹舍不得亲自管束我,便请来许多老师,多半被我气走,后来有了祁傲,喏,就是上回在独孤府外你见着的那位,他来了府上,夫子才愿意留下。”
“哦?能将那么多夫子气走,你也算一个人才。”
我脸一红,“呵呵”笑了两声:“你也知道我爹是什么人,他有那么多公务要处理,自然*抽*不出功夫管我。夫子脾气再好,被我气着了,也只会在我爹跟前说我两句,是断不会当面指责我的。”
“难不成是怕说哭了你?”
我眼睛瞪得老圆:“你怎么知道的?我从小是装哭的好手,连我爹都看不出来。”
李轩又帮我添了茶:“想不到你年幼时是这般光景。话说回来,这倒与你拿我的玉佩很是相符。一般的大家闺秀做不出来,你算得上是翘楚。”
我认识他以来,他都是闲散君子,甚少有这么调侃人的时候,我作出女儿家的娇羞状:“那日是喝了一壶桃花酒,醉意上头,才做出糊涂事,你休要再提。”
“山海楼的桃花酒,后劲很大,你能喝下一壶,看来酒量不错。”
我低下头去,肠子都悔青了,好端端提什么桃花酒,正经女儿家哪有成日将喝酒挂在嘴边的,李轩该不会以为我是酒鬼吧?
“其实我倒庆幸那日你醉了酒,否则不知何时,你我才能在冥冥之中相遇。曦儿,你说呢?”
我脑袋低垂着却能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于是我的脸发烫得更厉害,连抬起头的勇气都没有。除了爹以外,没人敢这么唤我。
我小声嘟囔道:“我又不是天上的神仙,哪年哪月遇到你,哪里是我说了算?”
“茶可喝好了?”他问。
我点了点头,他复又道:“那便起身陪我四处走走。”
我竟不知他有每日散步的习惯,他步子稍大,我快走几步跟上去,他便随之放慢了步调,这一处景致闲适,碧水绿树,偶有澄亮的阳光穿过林子,洒在我们身上,暖意融融。
他神色平和,看不出分毫不自然,我却如怀里揣了只好动的兔子,心脏一下一下跳个不停,半年前同他分开之前,我还没有这么悸动,想来如今已经很是喜欢他,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他想起什么来,问我:“前几日我才进秦州城,便见守城的将士封了城门,封城之事非同小可,可是出了什么事?”
我不知他那时候进城,松了口气,若他因为封城延误了养伤,该如何是好?我如实告诉他:“是我爹。他被人伤了要害,差点没命。情急之下,我发了封城的信号。”
“他现今如何?”
我面色一沉:“全靠护心丹撑了下来,失血过多昏迷了几日,这两天才好一些。”
“可查出是何人所为?”
我摇了摇头,愁绪浮上眉梢:“我爹守口如瓶不肯对我透露半个字,我想了法子找出了线索,查到这里线索就断了。”
“是以你刚才见到我,才那般诧异。你以为,我是伤了你爹的人。”
我有些局促,他先前并不晓得我的身份,我做此怀疑确实很没有道理:“我在城门口贴了那人的画像,这几日找遍了能找的地方,那人就在秦州城,我却找不到他。”
这件事我没有证据,凭借的无非是一腔直觉。我只得安慰自己或许是哪里出了错,而我还没发现。
“可否将那人的画像拿给我看看?”
正巧我怕那人用了江湖上的易容术叫我认不出来,就随身带了副他的画像,一个人的相貌能改变,唯独气质是不容易在几日内改变的。
我摊开画像交给李轩,他仔细看了看,眉眼很是凝重,有几分欲言又止,我急急问他:“你竟真的认识?”
他一脸郑重道:“这人是大齐当今的皇帝,龙潇。”
“若真是他,缘何我贴了几日的告示,无人告诉我?”
“这位皇帝自打做太子时,就游历九州不在朝中,为继承皇位才回了大齐。是以天下人只知大齐太子的名号,却并不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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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婚事
第七十一章 婚事
我原以为那人的风华气度,敢在秦州露面,顶多是位王爷。谁知这世上有这么大胆的皇帝,放着正儿八经的皇位不坐,要跑到秦州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亲自上阵敦促杀人,难道是我在秦州待得太久,九州大陆的皇帝已经这么勤勉了?
我不禁发出感慨:“这齐帝还真是――随性的很。”
李轩道:“是位随性的主。”
我转念一想,更加焦虑:“他宁可放着国事不管,都要跑来亲自确认我爹的死,可见杀我爹之心有多重,是不给半分谈判的余地的。”
“你推论的不错。那你有何打算?”
我斜着脑袋飞快思考:“按兵法来讲,围魏救赵是上上策,若大齐出了乱子,他自顾不暇,便能趁此为我爹争取到一丝生机。可惜――”
他接着我的话茬,直接点明我的困境:“可惜秦州距离大齐太远,发兵不可能,亦谈不上朝中有能动的棋子,解不了燃眉之急。”
我眼神一亮,他果然与我想到了一处:“独孤家不*插*手此事,爹又是一副听之任之顺其自然的打算,我只好走了下下策,逼出龙潇除之后快。”
李轩挑了眉:“你想杀了他?”
“不错。”我的眼神中透出一丝狠劲:“只恨我找不出他的藏身之所。”
他把画像折回原样还给我,我收在袖中,听他分析道:“龙潇毕竟是一国皇帝,不会拿他自己的性命和大齐的国运开玩笑,此行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你以一人之力,恐怕不是他的对手。尤其是你尚不在城主之位,无法发号施令。”
他说的正是我头疼的地方,爹活着我便不能继任城主,权力有限,只能借府上丢了宝物为由暗查,不能明面上调动人马。
“你说的我全明白,我愿意赌一赌,若败了我便与爹一起赴死,黄泉路上爹也不会独孤一人。”
李轩微怔:“先别说泄气话。就算你赌赢了,齐帝死在秦州的消息传出去,秦州如何自处?”
我笑意愈发浓起来:“若要开战,我秦州的好儿郎个个骁勇,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我会亲自上战杀敌;若新帝上位,我便奉上诚意结秦晋之好,保秦州一方太平。”
他被我眼中的光芒晃到,嘴角噙着笑意:“你倒有女君的英姿。”
他难得夸我,我笑得甚是开怀:“左右我是要继承我爹的位子的。除非我未来要嫁的人比我做得更好,爹不是墨守成规的人,大可把城主之位让他来坐,我乐得清闲。”
“你倒想的通透。”
我们就快走到林子的尽头,附近传来潺潺的水声,大约是到了湖边。
“外人道这里犹如仙界,李轩你觉得呢?”
他望了望远处的岸边,雾气升腾,叫人看不清虚实,他脸上的表情很淡:“清净是清净,寻常人待得久了,许会生出孤独寂寥之感,恐体会不到神仙的无欲无求。”
“我总想着,你是有仙风道骨的。”我笑着看他。
“我从小在师父身边长大,师父很是严厉,对我期望很高,是以我比寻常这个年纪的人刻板周正一些,你与我一处,该觉着我少了些情趣。”
我想着神仙大都板正,像他一样的清心寡欲:“我倒觉得,你这般就很好。”
我们继续沿着湖边漫步,走了这么一段,身上不觉得那么凉,掌心微微发起热,舒服了许多。
他忽的问我:“早些时候你追问过我可有婚约,我答了你。如今我也想问,曦儿你可有婚配?”
我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我想以你的眼光,等闲人入不了你的眼。你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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