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能解腻,你一下子吃了不少,不喝点茶,该填食了。”
他说的有道理,我便照做了。
“秦世伯的事,你作何打算?”
我黯然:“爹的伤势凶险,要害在心口,对方下了死手,非要置爹于死地。我不明白,爹何时结下了这么可怕的仇家。独孤世伯什么都不肯透露,暗示我不可轻举妄动。”
“这更能说明,对方的来头不小,是爹和独孤世伯联手都没有把握能对付的人。放眼九州大陆,这样厉害的人并不多。这只是我的猜测,我没有证据。”
独孤昊呷了口茶:“父亲做事谨慎,没有七八成的胜算不会出手,你猜的不错,对方的确颇有背景。”
我犹豫了下,小心翼翼道:“独孤世伯可曾对你透露过?”
我本不指望他能告诉我,却未料到他反过来问我:“如果我说我能帮你度过这一难,你是否信我?”
“我――”
他打断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如果抛开独孤世家和我爹,如果不考虑这些,你是否信我有这个能力帮你?”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冷静道。
独孤世伯拒绝了羊脂玉佩,我想不出我还能拿出其他有价值的筹码,独孤家的财力权力不输给秦家,独孤昊想要什么呢?
他的眸色亮如星辰,坚定有力地攫住我:“我想要的很简单。”
“我想娶你。”
四下无声。空气仿佛静止在这一刻。
我甩了甩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你说什么?”
“你我联姻,有了这层姻亲关系,独孤家就不能置身事外,我爹会被迫保住秦家。退一万步说,即便他舍弃了我这颗棋子,以我这些年的经营,也未必撑不过去。”
我心头烦乱,断想不到他会提出这样的条件,像看怪物似的看着他,他却认真凝视我,将我的惊惶尽收眼底,我试图在他脸上找到捉弄的痕迹,可是没有,我失声道:“独孤昊,你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兵行险招。我哪里值得他为了我赌上婚事和在家族的一席之地?以独孤世伯的脾气,轻则家法伺候,重则他被整个家族除名。一个世家子弟失去家族庇佑的后果,他比我清楚才是。
“我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还记得我在清露寺对你说过的话吗?任何得到都有失去,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得到,秦曦,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这才公平。”
我在努力消化他的话:“我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这么做。”爹对他是欣赏有加,也间接导致独孤世伯对他的器重,但是这尚且不能构成他为秦家牺牲的原因。
“时至今日,我开始有些后悔对你说过谎,一个人说的谎多了,当他说真话的时候,也变成了谎话。”
“秦曦,这是一个很公平的交易。娶你是交换条件,却非我一方面牺牲。最坏的结果是爹驱逐我,但依附秦家我同样能在秦州立足,我不是圣人,我有自己的权衡。婚姻大事在你看来很重,对我却不同,我习惯了你,也不想再花费十年的时间去习惯另一人。”
他对我做到了坦诚,我心存感激,只觉得他谋划娶我这件事不可思议:“独孤昊,你的想法太大胆了,姑且不论三大家族不能联姻的祖制,但凡你娶我,我绝不会同意和别的女子分享你,你只因与我从小认识就下了定论,他日遇见真正中意的女子,又当如何?找寻我的弱点与我谈判分家么?”
我出言已是婉转,还没提他那些数不清的风流韵事,他瞧我认真思考他的话,甚是喜悦,眼角眉梢俱是笑意:“恰巧我想娶你不是将就,你记住我的话,一个男子会对一个女子说要娶她,是因为倾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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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苏醒
第六十五章 苏醒
我逃难似地离开了独孤府,一路上太阳穴狂跳不止,知道了独孤昊对我的心意,我怎么都平静不下来。他那么傲气,我们好不容易好转的关系今后只会更加恶化,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我宁肯他是出于利益想娶我,若瑛姐姐听到了风言风语,指不定会多难过。
回秦府的路变得格外漫长,夜静悄悄的,我脑子里随着达达的马蹄声变得乱哄哄的,又想起独孤昊的话。
“我倾慕你,所以想娶你。你听懂了吗?”
他**的目光让我避无可避,我的脸烧得通红,一时间找不到说辞。我慌乱地站起来:“你不该说这些,要是被旁人听去――”
“你指的是我父亲还是慕容瑛?父亲一早看透我的心思,已告诫过我,他年纪大了拿我没辙,至于慕容瑛,我和她之间没可能,她迟早会想通。”
“你不明白她对你的爱有多深。”我蹙眉:“你喜欢谁都好过是我,如果是别人,她也许不会那么受伤。”
他站起来,握住我的双肩,少有的温柔:“我给她希望才是对她的残忍。”
我对他突如其来的情意弄得不知所措,拂去他的手,尽可能委婉道:“独孤昊,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不论是舍命救我还是在我落难时没有疏远我,这些年我们争锋相对,可是你没有真正伤害过我,我都记在心里――”
他不着痕迹打断我:“你可以考虑下我的提议,不需要这么快就回答我。”
“我喜欢的不是你。”
我本能地答他,或许在他看来,所有的东西都可以衡量出一个价格来做交易,为了得到可以交出任何东西来作为交换,其实他要什么我都不会拒绝,唯独感情不行,唯独感情不能勉强。
我不能把我的感情像一件商品拿来出卖,不爱他而嫁给他,既侮辱了他,又轻贱了自己,爹也会一辈子愧疚于我。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
我回绝得干脆,他的从容潇洒几乎快维持不住,似有一道缝隙要从他完美无瑕的脸上裂开,他自嘲道:“所以你的选择由始至终是祁傲?他为了皇位,眼里根本没有你。你何必自苦?我太了解你了,你喜欢他,不遍体鳞伤是不会放手的。”
“秦曦,该说你有心还是没心?祁傲的压抑、慕容瑛的痛苦你都能看到,为什么这么多年你就是看不到我?所有人都对我青睐有加,偏偏你不把我放在眼里。在你眼中,我是不是很可笑?”
“算了,你走罢,我再给你一天时间,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
我没有跟独孤昊解释我喜欢的不是祁傲,这不重要,此时说多错多。
一身疲惫回到秦府,经过正厅看到祁傲在等我,我向他走去,他似乎等了很久,神情有几分恍惚,我问他:“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
“阿昊没送你回来?”
他的声音有些许发颤,我如实道:“白跑了一趟,不必劳烦他相送。”
“你拒绝了他。”
我诧异道:“你怎么知道?”莫非独孤昊提前透露了消息给他?
“我若连这都看不出来,枉费与他做了这些年的朋友。”
我累极,不想再谈:“我去看看爹。”
“师父还没醒,你去休息罢,我和管家轮流守着,有任何变动即刻让人通知你。你好几天没怎么睡觉了,再下去会吃不消。”
我很想睡,我的身体无时无刻不再叫嚣着疲倦,可是这个节骨眼我不能松懈,我不是没有试过睡觉,可只要我一闭上眼睛,就会被噩梦惊醒,梦里爹身上不断涌出鲜红的血,止也止不住。
“祁傲,我睡不着。我爹还没脱离危险,我不能安心。”
我转身往爹的住处走去,祁傲默不作声跟在我身后,安静地陪着我,我的精神崩得太久,他看在眼里,劝也劝过,可拗不过我。
爹昏睡了好几天,下巴长出了青色的胡茬,我接过婢女手中的汤药,亲自喂爹喝下才放心,取来沾湿的帕子替爹擦了脸和手,又掖好丝被,爹的呼吸平稳,我松了口气,大夫说了,再过两三天,爹就会转醒。我有好多话想对爹说。
我和祁傲走出屋子,我轻轻带上门,走至廊下,我告诉祁傲:“我不会嫁给独孤昊,这件事不许对我爹提起。”
站在独孤昊的角度,我能理解他的做法,但若被爹知道,难保他对独孤昊不会有看法,说到底独孤昊不是大奸大恶的人,两家的交情没必要因他的荒谬受到影响。
“你当真不再考虑?”
“此事休要再提。”
爹受伤以来我再没回过曦园,命人在隔壁收拾了两个干净的房间,接连几日我和祁傲就住在这里,互相有个照应。我回了房间,换了身宽松的中衣,坐在梳妆台前梳着长发,这个临时的房间远比不上我的闺房精致,除了换洗的衣物和一些我喜欢的首饰,我只带了李轩送给我的那副画过来。
我将画挂在内室,画中的女孩明媚动人,正是烂漫无知的年纪,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红衣尤为显眼。我从小喜欢骑马,大约这是我第一回骑马上街,被站在人群中的李轩瞧见,印象深刻,毕竟没有几个女孩子敢堂而皇之在大街上骑马,若撞到人可是要被抓到官府判罪的。
缘分真的很玄妙,与独孤昊相识十年却没产生半点男女之情,遇上李轩不出半年,却早认定他就是那个应许之人。
不知李轩在大齐的事办得如何了,远在大齐的他有没有听到秦州的消息,倘若他得知爹的近况,会不会想过赶回来见我一面?他离开秦州几个月,连一封书信都没有寄给我,秦家在大齐京城的钱庄也并没有接待过和他相似的客人,他仿佛消失了一般。
因我连续几日梦魇,睡得不好很是憔悴,祁傲让婢女在我的茶水里加了安眠的药粉,我沾了一口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难得没有再做梦,一觉好眠。
安眠药的事我事先不知情,连日疲累一睡下就是两天两夜,错过了与独孤昊约定的日期,我睡醒就听到了爹醒过来的消息,高兴之余将这事忘到脑后,未曾向他解释过,以致后来他一直记恨于心,误以为我轻视他的感情。
我还未吃下一碗汤水,婢女慌慌张张跑来向我禀告爹醒来的消息,我惊得站起身飞奔出门,走到门外我深呼吸一下,听到爹和祁傲简短的交谈声,我推门而入,爹半坐在床上,精神尚佳,我眼眶一热,两行泪滑下来,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哽咽:“爹――”
祁傲适时退了出去,屋内没有外人,我趴在床沿哭得更凶,忍不住怨起爹来:“爹,你为什么瞒着我?若不是女儿直觉不妙赶回来,如今便要跟爹阴阳两隔,女儿该有多自责?”
爹长叹一声,摸了摸我的脑袋,无奈道:“有些事爹不想你卷进来。我的曦儿当快快乐乐的长大、嫁人生子,而不是卷入与你无关的是非当中。”
“可我是爹的女儿呀,爹若不在了,女儿有何颜面独活于世?”我抽泣道:“女儿只恨从前没有好好听爹的话,毫无长进,今日才会束手无策,拿不出一点办法。”
爹慈爱地看着我,笑道:“我的曦儿长大了。别怪独孤,是爹不欲他*插*手,这件事本就与独孤家扯不上关系。”
爹将情义看得很重,我虽气独孤世伯独善其身,却不想惹爹不高兴,闷声道:“女儿知道。女儿只是太心急,爹你感觉怎么样?你的伤还疼不疼?”
“多亏了曦儿,爹才逃过一劫。再修养一段时间,这伤就能好个大半,你不需过于担心,爹的身体爹心中有数。”
我那时不知,爹剩下的时间已然不多,心脉受损不可逆转,他只会一天一天虚弱下去,之所以还能再熬一个多月,全靠他的毅力强撑,他想用最后的时间为我安排好一切。我最爱最亲的人,从生到死,无不在为我考虑,而我非但没有给予他回报,还引狼入室,害死了他,实乃不孝。
爹与我说了一会子话便乏累了,我扶他睡下,盯着哭肿的眼睛走出来,不想祁傲仍在等我,上前问道:“你有话跟我说?”
他迟疑了下,才道:“师傅昏迷的这几天里,由我代为管理秦州的事务,现在他醒了,我有几件拿不准的事要与他商议。”
他自小是爹带在身边的,因他是皇室血脉,爹一直意培养他,独孤昊有一样说的不错,祁傲迟早是要回南国争夺皇位的,他就是被按照皇帝的标准来培养的:“爹既信任你,把秦家托付给你,我惟有信你,爹才清醒,身体还很虚弱,若不是火烧眉毛,等他好一些再与他商谈。”
“你变了。”他神色晦暗。
我望着远方的浮云,这几日我强撑着不露出脆弱的情绪,从来都是爹替我遮风挡雨,其实我心里很怕,很怕爹撑不住离我而去:“谁又能不变呢?”
“爹没出事前,我以为这辈子我都会有比现在更难熬的时候,我真的很自私,自私地活在爹的庇护下,享受着秦家的一切荣华,懵懵懂懂不知长进,我没有做过一件真正让爹开心的事。”
“祁傲,我不值得爹舍掉性命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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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密室
第六十六章 密室
或许是我太无助了,惹得祁傲想起旧事:“母后身死,有一度我的想法和你一样,觉得对她十分亏欠。我生下来便是太子,又是嫡长子,加之母族的背景显赫,父皇对我很是疼爱。我的功课和武艺在一众皇子里算得上出色,人人都说我是命定要继承王位的人。”
“我是亲眼看见母后饮下毒酒的,既痛恨父皇的冷酷,又恨自己没有能力回旋。祁氏满门被斩,除了我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我一路逃窜,得了心绞痛的毛病,夜夜梦魇难眠,梦里全是亲人躺在血泊的场面。”
“后来我想通了,人不够强大之时便会沦为砧板上的鱼,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亦保护不了所爱之人。弱肉强食,是为天道。”
他目光灼灼,看不出有伤痛的情绪,岁月沉淀,他已能极好地掩藏内心的悲伤,这些年很少听他提及往事,他不说我便不提,却是如此惨烈。爹尚存一口气,我已这般难过,不敢去想他如何能面对生母死在眼前的一幕。
“弱肉强食的世道,除了变强,别无他法。若命定有此一劫,你能做的,只有变得更加强大。”
我在他坚毅的眸色中看清了自己的脸,他说的对,从爹出事以来,我只是被动接受现实,把一切希望寄托在爹醒过来,却没有半分迎难而上的想法,实在太不懂事。
他的脸上浮现一丝温柔:“师父多疼你,你自比我清楚,他是你爹,护你爱你是自然的事,若他为保全你甘愿赴死,你不必过分自责,这是因果。”
他说的我岂能不懂?但我不愿意屈服天命,于我而言,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断做不到看他去死。
我决然道:“纵使拼尽我的性命,我绝不会让爹为我去死,绝不。”
“你过分执着,只会伤了自己。”他似乎话中有话。
“祁傲,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伤我爹的人幕后主使是谁,任谁都不肯透露一丝半点?莫非你知情?”
他未有分毫不自然,平心静气说道:“独孤氏举一门之力都要保住的人,就算不知对方的来头,也能猜到是非富即贵、位高权重的人。九州之内,又有哪个高位之人曾与师父有来往,甚或是有化解不了的仇怨?”
他所说的我不是没有想到,只不过爹坐镇秦州城几十载,明里暗里与各国权贵往来甚多,我从未听他提起什么特别的人,一时间寻不到线索。又不能直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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