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肥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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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足足走了一天一夜才到秦州境内,这期间我连水都没喝过一口,心神不宁的,眼皮突突直跳。马车外的一群人没有一个怜香惜玉,我不肯说话不肯休息,也没有一个人过来搭理我,为首的男子铁了心要把我带去秦州,全然不顾我的死活。
马车慢慢减速,最后停了下来,我撩起车帘看到城墙上笔锋苍劲的“秦州”二字,有种莫名的恍惚,仿佛我本就属于这里似的,我瞧见那男子正低着头与一位老妇说着话,千年寒冰的俊脸上居然浮上了几许笑容,我不禁纳闷这老妇是什么人,难道是他的娘亲?
再好的身子颠簸了这么久也受不了,我这会全身的骨头快散架了,索性三两下出了马车,这可紧张坏了驾车的壮士,他担心我趁机跑掉,赶忙跳下车挡在我前面,我厌恶地推开他:“给我让开。”
他像座山一样拦住我,又不好跟我一个女子计较,为难地看了看他的老大,男子策了马朝我而来,正色问道:“林航,什么事?”
林航是个耿直的汉子,大声嚷嚷道:“这女人她――”随后他意识到这话不妥:“请大人降罪。”
估计男子交代给他的任务就是看好我,眼看完不成任务,他连看都不敢看他老大一眼,只敢低着脑袋偷偷用眼睛瞪我。
瞪我又不能把我怎么样,我摆出一副瞧好戏的模样,乐得给他们出难题。
“你自己去领罚。”
林航抱拳,敬畏道:“是,小人这就去。”
壮士林航受了罚,我心情大好,这人一路赶车飞快,那么舒适的马车坐的让我想吐,这么刁难他算是便宜他了。
林航走后,男子终于肯和我说话,他一句话浇灭了我的幸灾乐祸:“我可以命人把你五花大绑抬进秦州。”意思是我要么坐回马车,要么被他羞辱。
说得真像那么回事,我没好气地回他:“你胁迫我来秦州,我人来了,你要把我带去哪里,我走着去就是。你那车夫驾车的技术着实太差,这会儿我的五脏六腑快移位了。”
我没说假话,一路没睡也没进食,我的脸色已经很差,瞎子都能看出来我身体不适,他想了想,翻身下马:“你与我一道走。”
可恶,他的警觉性这么高,我还想看看能不能趁街上人多跑了呢,这下倒好,不知要靠我这双无力的腿走多久才能到。
秦州的确兴盛,进城之后,道路宽阔,足足能容纳四辆马车并排而走,主街两边商铺林立,商贩热情叫卖,来往行人络绎不绝,繁华程度不输给京城。
传闻秦州原本是大齐边陲的一个小城,每年向大齐进贡以保安宁,二十几年前新任城主坐镇秦州,训练起一支骁勇善战保卫家园的军队,又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使秦州从大齐分离出来,**于三国之间。
这样一来,秦州不受战争干扰,反倒成了各国商贾的聚集地,每年会有大批的商人来这儿贸易,许多经商世家的年轻子弟也会来秦州历练。苏大人就是土生土长的秦州人,他交到我手上的地契和房契全是他在秦州的产业,他以前在秦州不说是家财万贯,至少也是衣食无忧。
脚边有个卖糖人的老爷爷摆的小摊子,我咬了咬大拇指,撇过头瞧瞧紧跟着我不放的冷面男,眼珠子咕噜一转,笑嘻嘻跑过去在老爷爷身前蹲下来,我顺手在转盘上拨了拨指针,旋了几圈后指针落在凤凰的那栏里,真巧,又是凤凰。
我蹲在地上歪过头朝冷面男笑了笑,他会意,从腰间取出一锭碎银扔在转盘上,我扭头道:“喏,爷爷,收好钱,这凤凰我要了。”
满头花白的老头和蔼一笑,脸上皱纹丛生,却很慈祥:“好嘞,老头子几十年的手艺了,马上就给你做好。”
他取出一瓢滚烫的糖浆缓缓倒在板上,垂下的糖浆纤细如线,在他的牵引下凝成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模样,他在凤凰上压下一根竹签,又将整个图案铲起来递给我:“小伙子,你的凤凰。”
我这会儿还穿着男装,老爷爷将我认作男子也是正常,我自然而然地接过来,站起身朝前走了,前面还有个卖糖葫芦串的小伙子,我上去随手挑了两个就走,小伙子扯着嗓子喊我:“哎,还没给钱呢――”
我没回头,小贩喊了一句便没声了,我就知道冷面男又替我付了钱。既然逃不了,我就得整整冷面男,才能解气不是?让他破破财,给他添点麻烦也好。
不一会儿,我又“顺”了一盒胭脂、一枚木簪、一个香囊……我怕两只手拿不动,挑的全是小件的物事,小摊上的东西价钱不高,买了七八样加起来也没多少,街上的人看我一个大男人买的都是女孩子家家用的玩意儿,以为我是要把这些东西送给我的娘子,连夸我是个好相公,弄得我双颊绯红。
冷面男气定神闲地一个个付钱,一点没有被捉弄的样子,我干脆心一横,大摇大摆走进了隔壁的玉器店。
在轩王府,送入墨园的都是最上乘的玉石,我又在宫里住了段时间,见过的好东西多了,摆在这店里的玉器是好是坏,我也能看出个**不离十。
双眼在店里扫过一圈也没看见喜欢的,我叫来掌柜,问得直截了当:“掌柜的,这个,还有那个,哪个最贵?”大件的花瓶我带不走,所以我指的是能戴在手上的玉镯子。镯子轻盈,光一只手就能带好几个,不愁拿不走。
掌柜被我问得莫名其妙,许是头一次遇上我这样的客人,上来就想买最贵的,他实诚道:“公子若想买价钱最高的,倒不在这些里面。”
“哦?掌柜的还藏着更好的?”
他眼里透着精光:“看公子气度不凡,我就把镇店之宝取来给您瞧瞧。”
我盈盈一笑:“行,本公子就在这儿候着。”我一屁股坐在八仙椅上,顺带把拿在手上的小物件铺在桌子上,看得掌柜差点没傻眼,他让伙计泡了壶上好的碧螺春,自己朝铺子后院去了。
说我气度不凡不假,人靠衣装,单是我身上这件袍子的衣料就能买下他这间铺子,况且我看冷面男那身行头也很值钱,两个人加在一块,成了掌柜眼中待宰的肥羊,这么好的生意主动上门,他能不殷勤么?
掌柜在铺子后头磨蹭了会儿,捧来一个外形精巧的盒子放在我面前,好马配好鞍,既然是镇店之宝,确实该配个漂亮的盒子。我看着掌柜慎重地把盒子打开,凑上前去,里面躺着的竟是与我腕上一模一样的血玉镯。
我懵了,李轩送我的血玉镯分明独一无二,怎么会冒出另一个呢?
我心里打鼓,假装不识货:“掌柜你倒说说,这个和普通的镯子有何不同,怎么就当得起镇店之宝?”
“公子有所不知,这镯子乃血玉镯,镯子中间的朱红如血滴注入,色泽妖冶,方得此名。打造它的玉石天下罕见,我也是机缘巧合才得到这一个,今日与公子颇有缘分才肯拿出来。”
他说的头头是道,有那么几分道理,我半信半疑地拿起镯子端详,仔细观察一小会儿便放回原处:“掌柜的,这个镯子我不喜欢,你还是另给我选一个罢。”
他不解道:“这是何故?这镯子可是价值不菲啊――”
还价值不菲呢,我打断他的话:“据我所知,血玉镯真品的血色模糊不清,呈柳絮状,再看你收藏的这个,血红清晰饱满,单凭这点我就能判定你这镯子并非上品。”
他听了我的话,也拿起镯子来细细瞧了瞧,最后只得拱手道:“公子眼光独到,在下佩服。”他取来旁边的翡翠镯子递给我:“这镯子的翠艳丽明亮,饱满柔和,乃是不可多得的佳品,公子意下如何?”
我瞄了一眼:“是不错,怎么也得一百两吧?”
掌柜面含赞许道:“公子是行家,这镯子我就以一百两卖给公子。”
一百多两该是很多钱了吧,冷面男身上没有钱袋,腰间那些碎银刚才也被我用的差不多了,我若执意要买这个镯子,他又拿不出那么多钱来,那岂不是很丢脸?
我当即拍板:“好,这个镯子我买了。”
掌柜替我将镯子包好拿到我面前,我等着看冷面男下不了台,满脸喜悦地端起茶喝了几口,果真是上好的碧螺春,喝的人唇齿生香。
冷面男从头到尾神色平常,对掌柜只道:“记到我账上。”
这单成交,掌柜满面春风:“多谢大人。”
原来被耍得团团转的那个是我,我怒了,敢情在秦州的地界冷面男是无人不知无人不识了,他随我走进玉器店后就一直看着我跟个傻子似的自作聪明,委实可恨。难怪掌柜格外殷勤,原来真的肥羊不是我,是冷面男,他是知道冷面男有钱,才使劲讨好我,也是势利眼。
“哼――”我不客气地甩了脸色,匆匆走出了铺子,故意朝人群里挤,没出几步,冷面男又出现在我身旁,两手满满是我落在铺子里的小玩意,还有刚买下的那个翡翠镯子。
他不做声,我也懒得理睬他,就这样慢腾腾走在秦州的大街上,身后传来达达的马蹄声,仓促迅疾,我正琢磨着那点逃走的小心思,一时分了神,眼看扬起的马蹄就要踏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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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秦府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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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火石间,冷面男扔了手上的东西,一把将我拦腰抱起,他脚下生风,后退中旋过身去,把我牢牢护在他怀中,我双脚落地前马蹄刚巧和我擦过,可谓险象环生。
周遭的路人见此,纷纷拍手叫好,有几个人在窃窃私语:“马背上是何许人也,这么嚣张,光天化日下在大街上骑马,不怕伤了人?”
“别问了,那人是城主的门客,谁能把他怎么样。”
“想不到城主处事低调,府上竟有这样的顽劣之徒。”
“是啊,城主待人宽厚,定是被此人蒙蔽了。”
我对着那匹马绝尘而去的方向冷哼一声,祁傲此人卑鄙,他的门客行径能好到哪里去?亏这些人还对他赞许有加,根本是瞎了眼,一想到他是害死倾月夫人的元凶,我恨不能手刃他。
冷面男救了我一命,我没谢他,他也不生气,反而问我:“你很讨厌城主?”
他的话听起来有些小心翼翼,我对祁傲的厌恶就写在脸上,还用问么?
“我讨不讨厌他与你何干?”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黯淡,继续面无表情,我心烦意乱道:“走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到?”
他走在前面,背脊挺直:“你随我来。”
我只得寸步不离跟在他后面,又走过两条街,绕了几个僻静的小弄,来到一座恢弘的府邸前,匾额上两个烫金大字分外显眼,秦府。
冷面男叩了几下门环,大门的一侧被打开,走出来一个胡须花白的老伯,他看到冷面男和我,几乎是喜极而泣:“恭迎大人小姐回府。”
称呼冷面男是大人很正常,但把我叫成自家小姐就太奇怪,不能因为我的姓氏是秦,碰巧来到秦府,就把我认作是秦家小姐吧。要是这样,随便在街上拉来个姓秦的女子,不都成了秦家小姐?
我只当他年纪大了老眼昏花:“我不是秦家小姐。”
老伯笑而处之,只重复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进去吧。”冷面男先一步踏进门,我勉强对老伯笑了笑,也走了进去。宅门掩上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我回了回头,茫然无措。
走了几步,老伯和我们分开,一个人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我对这大宅子很陌生,还是老老实实尾随冷面男,他腿长走得快,我走神一会就落下他不小的距离,急忙跟上去。
秦府很气派,亭台楼阁都是独具匠心,尤其神奇的是府内有一处高达十几米的瀑布,白练飞流直下,声如奔雷,似千万匹骏马奔腾而过,激冲下来的水柱撞在潭底形状不一的石头上,溅起无数晶莹的珠子,甚为壮观。
一路走来如观园,慢慢地我发现了不大对劲的地方,冷面男好像是在引我绕着整个府邸兜圈子,他住在这里,有几处明显走过,他不可能没发觉,他这是在耍什么把戏?
再这么漫无目的走下去天就要黑了,我禁不住道:“你站住。”
我出言拦住他,他停下脚步不再走,我几步上前,指了指长廊沿角的雕花图案:“半柱香之前我们才来过这儿,你分明是在原地打转。”
我颇有种破罐子破摔地凛然道:“要打要杀给个痛快,何必捉弄人?”
其实我根本看不懂他劫我来秦州的目的,若是要我的命,他能下手的机会很多,大可以在客栈就杀了我,若是以我要挟李轩,他就该命人好生伺候我,保证我吃好喝好,断不是现在这样。
他纹丝未动,居高临下看着我的脸,面如寒冰,冷到极点,我亦无惧望向他,就这么无言对视,暗自较劲。接着他把我丢在原地,一把推开一座院落的石门:“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我一头雾水,他这人就是块又冷又硬的石头,像是多说了一句话就会死掉似的,惜字如金。
我跟进去,顿时整个人傻眼,我用手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我眼花,这院子里的每一草每一木,甚至是梅树下垂落的秋千,都和轩王府的墨园别无二致,若不是我清楚此时身在秦州,怕会以为是回到了京城。
我几乎挪不动脚步,唯有迟疑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冷面男一言不发地离开,脚步有些仓促,留下我独自面对这空荡荡的院子。我走上石阶,轻轻把屋门朝里推,门兹呀一声开了,果不其然,连屋内的陈设也和墨园的卧房相同,找不出差别。
我环视四周,眼前的熟悉叫我说不出滋味,我对李轩的思念之情更深。按照离京时的计划,这几天他该得到我去晏城找他的消息了,青泺已不知所踪,如果龙潇顾忌他在战场上会因我分心,亦不会让他知道我被截走的事,如此一来,我只有先留在秦府,再从长计议。
我怅然在床边坐下,床的中央放着一套湖蓝女装,清新雅致,叠得整整齐齐,是我在秦州街上见到的女子穿的款式,比起京城女子常穿的式样更添生气。我没有心情去理会这些,女装又如何,女为悦己者容,我已无心在其他人面前梳妆打扮。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卧房,我只觉得这里阴沉压抑,没有生机。
静静坐了会,门外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小的奉大人之命将小姐在市集上买的东西送过来。”
这声音不正是林航么?亏他千万个不情愿,还是要听冷面男的命令过来,我这才反应过来方才逛街买的东西在冷面男替我挡开马蹄的时候悉数掉在了地上,本来就是起了捉弄之心才买下的东西,不过就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他那么有钱,居然让人一个个捡回来,也是怪人。
我心灰意懒偏不开门,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坐着不动,林航就站在门外喊:“烦请小姐开门,小的奉命还东西给小姐。”他知道我就在屋内,故意拔高嗓门喊出来,让我两耳不得清净。
接连喊了几声我还不理睬,他竟以大掌拍起门来,震得一扇门砰砰作响,我心中长叹,怎么会有这么不不识趣的人?
忍无可忍之下,我一脸怒容拉开屋门冲出去,他始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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