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认说不过我这小女子:“指手画脚好一会儿,饿了么?”
“还真是饿了。”腹中空空如也,和他说了许久的话,反而将先前的郁闷和低落抛之脑后了,看来他在隐月殿也不全是坏事。
热融融的白粥闻上去很是香甜,我舀起一勺吹凉些送入嘴里,软糯中带点甘甜的味道,按照张太医的嘱咐,我脾胃虚弱,喝粥最宜养胃。入冬后我一直都是这么吃,久而久之就习惯了,没什么新鲜劲,龙潇却不同,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的清粥小菜让他就让宫女盛了第二碗。
和李轩同桌而食的几次,他举止优雅,斯文有礼,吃的不多却很精致,而龙潇身为皇帝,更多的是天生的王者之气,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人忍不住臣服,不敢造次。
我嘴里塞得满满的:“有没有人说过和你一桌吃饭很痛苦?”
他停筷,思索我这话里的意思,明显有些不悦,我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是皇帝,和你一起吃饭的人难免顾及你的身份,没法儿放开肚皮吃。对着满桌好吃的却不好下筷,那种感觉实在不好受。”
龙潇应道:“他们没这个机会。”
我没反应过来:“嗯?”
他慢悠悠道:“感觉不自在的人,朕不会给他们与朕同桌而食的机会。”
“哦。”他的意思是说胆子够大的人才有资格和他坐在一起吃饭,这算不算是变着法儿地在夸我?
两个人吃的饭菜本来准备得就不多,这会儿边聊边吃,碗碟差不多都空了,我只吃了六七分饱,为的是腾出肚子再吃些甜汤,一人一碗百合莲子汤,我已喝下好几口,龙潇却动也未动。
我摒退宫人,屋内只剩龙潇与我,他满目寒星地看着我,冷得我一个激灵,只得问他:“你不喜甜食?方才为何不说?”
孰料他没来由一怒,竟是将整碗汤打翻在地,连带几个空空如也的盘子遭了殃,一地碎片,尽是狼藉。
不知他又生哪门子气,我索性识趣地不吭声。
“朕看到这碗百合莲子汤,就想起一个憎恶至极的人,恨不能将她剥皮抽筋,鞭尸解恨,秦曦你说该如何是好?”他翻脸之快只在眨眼之间,一字一句无不透出野狼一般的凶狠,森然可怖的神情恨不得连我也一起生吞活剥,尤其鞭尸解恨四个字听上去令人异常惊惧,我不禁想到底何人让他恨之入骨,连死了都不能放过?
还以为他今夜心情不错,却是我的错觉,这下真是肠子都悔青了,就知道不该心软留他用膳。
我默声不语让他更为恼怒,仿佛一拳击打在空气里得不到宣泄,他忽地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提起,把我整个人拖拽出门,一路朝隐月殿外走去,他如此激动让我始料未及,我跌跌撞撞只能跟在他身后,腕上传来剧烈的疼痛,疼得我额头直冒冷汗,忍不住出声哀求:“龙潇你快放手,你弄疼我了,你想让我去哪儿直说就是,犯不着用这种方式,你这样叫人看到,有损你的威名――”
不一会儿已经离开隐月殿,宫里到处是巡逻的侍卫,万一被人撞见,我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辩不清,他是无所谓,贵为天子,谁敢说他的不是?只怕我这个轩王妃成了“言行媚主”的祸水,被文官们处处戳脊梁骨了。
我说的直白,他竟闻也未闻,或者说他此时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我的话,我急了,踉跄中使劲去掰他的手想摆脱他,不想他的力气那么大,五根手指纹丝未动。
于是想也不想就一口咬了下去,起初不敢咬得太用力,见他没有要松手的样子,我狠了狠心加重力道,直到唇齿间传来血腥气,他猛地甩开手,我只觉耳边生风,硬生生挨了他一记耳光,整个人重心不稳,往侧边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方才屋内放有暖炉,我穿得并不厚,被他拉出来连暖裘都未披,这会儿身体挨着地,凉意上身,顿时不可自抑地发颤。我慢慢站起来,脸颊肿得老高,嘴巴漏风,双眼清明地凝视着他,淡漠中夹杂着疏离:“皇上到底为何恨我?”
这话藏在我心里很久,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李轩的缘故,不曾细想,住在宫中几个月下来,我与他却鲜有几次为李轩争吵,撇去李轩,他并未对我怎样,只是放任我待在隐月殿,甚至如龙拓所说还找人替我解闷。
今晚他的反常只因一碗为他所不喜的甜汤,这不是一个巧合,他这般憎恨一个人,因那人转而厌恶我,是我与他口中恨着的人有什么关系?他对我的身世知是不知?
我冷静得不能再冷静,心底涌上刺骨的寒意:“你并非无缘无故讨厌我,而是因为我的身世厌恶我,对么?若不是顾及李轩,我可能早就死了。”
连我自己都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反观龙潇,他整个人被厚重的寒气包裹,周身散发出拒人于千里的冷漠,很少情绪外露的他毫不掩饰脸上的愤恨,反而一步一步朝我走来,像只盯紧猎物的狼,每一步都暗藏杀机,充满威胁的意味。
我在他的紧逼中倒退几步,听他用一种魅惑而危险的声音引诱我:“你就这么想知道你是谁?”
这句话像毒药勾出几丝希望,瞬间被浇灭:“朕偏偏不会告诉你,你永远别想知道你的身世,这是对你的惩罚。”
他报复般继续道:“你大可以一己之力去探听,但每一个你找到的人,朕都不会让他活着。”
末了,他还不忘再捅一刀:“为何不去问问你的好夫君呢,他对你的身份可是了若指掌。”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7385535884663406287+dsguoo+71……》
。。。
………………………………
第73章 情难自控
纯文字在线阅读本站域名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他搞不懂自己为何要用这么恶毒的话去刺激她,不把她伤得体无完肤不罢休,或许是因为她澄澈如水的眼神,或许是因为她那句冷淡的质问,短短一句话就将他和她的关系打回原形。
她眼中那支离破碎的绝望,蓦然转身后寒风凛冽中那抹孤单离去的背影,一直在他心上缭绕。
直到几许冷风将他的怒气平息了些,他才意识到对她做了什么,他再一次在面对她时失控,她素淡的身影看上去分外消瘦,逐渐在夜色中隐去。
因为在意,她的软肋只有李轩,他借李轩打击她,赢得很轻松。
然而他心里并不好受。
自李轩出征她就衣带渐宽愈发憔悴,容貌仍旧出众,眉宇间独失去曾经的鲜活娇俏,变得沉默寡言起来,好几次他去隐月殿看到的都是她呆立窗前的模样,一个人失了魂魄,了无生气。
从前对她诸多挑剔,嫌她聒噪粗野,少有淑女风范,但她的寂静反而让他更不舒服,如藤蔓纠缠在心,难以疏解,是以他诱哄龙拓来陪她,希望能抚平她眉间的轻愁。
她比他想的还要聪明,心思缜密,胆识过人,三言两语就将龙拓收拾地服服帖帖,谈及权势她云淡风轻,因她自小在秦诚的庇佑下活得任性,无须为生存艰难争取什么。而他生在皇家,看到权势泯灭的何止骨肉亲情,他纵以太子之名继位,仍经历过一番腥风血雨。
她并未被龙拓的挑衅激怒,平心静气地拉开弓,她的箭术应是秦诚亲自所授,虽为女子,动作却不柔弱,透露出果断狠绝,丝毫不显拖沓,而龙拓急功近利,其实颓势早现。
清风萧瑟处,他孜然而立,与她四目相视,她脸上顿时没了对龙拓的亲近,转而变成一种天然的疏离和恰好好处的冷淡。他大致摸清了她的性子,对她真诚相待的人,她不惜倾其所有也要维护,让她寒了心的人,她连瞧也懒得瞧上一眼,打心底里透露出一股冷漠来,和她好好相处不是件难事,却也是这世上最不易的事,因她心中容不得算计。
无怪李轩连等她清醒的勇气都无,早早率大军出征,以打仗逃避。若换成是他,只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父皇有十几个子女,现如今只剩他们三个,她带给他很多惊喜,他甚至能在她身上看到几丝父皇的影子。
想起李轩初到秦州,与她游山玩水,混迹于市井之间,怕早已见识过她的箭术,他忽然对李轩生出几分莫名的嫉妒。
其实他该恨她的,他的母后因堇夫人而受到父皇的冷落,父皇更是认定是母后下毒手害堇夫人难产而终,他亲眼目睹父皇暴怒弃母后而去的一幕,母后郁郁而终后他延续了这种仇恨。
除此之外,还有父皇对他的不公。在一众皇子和公主里,秦曦是注定被保护的那个,而他是被选择牺牲的那个。父皇心中的天平太过偏向她,他差点连费尽心思保住的皇位也要拱手相让。
他忘不了御书房内父皇对他的屡屡斥责,动辄当着朝臣的面驳回他的主张,令他难堪;他被迫出走在各国之间游历的那几年,她尚且在秦诚的怀里奶声奶气地撒娇,秦诚终身不娶膝下无子,真正对其视如己出。他有时羡慕她,他的亲生父亲待他这样凉薄,她的养父却对她掏心掏肺,恨不能给她天底下最好的东西。
若不是他韬光养晦,快父皇一步控制住了京城的局面,今时今日很难想象大齐的江山会落在谁手中。也许上天可怜他,父皇的一场病来势汹汹,他庆幸自己把握住了这个时机。
父皇弥留之际已说不出话,但他在他的眼神中读出了恳求的意味,服侍父皇的王公公取来了父皇的亲笔遗诏,父皇要他承诺此生守护秦曦周全方能继承大位,他吐出一个“好”字,心已凉透一片,他的母亲输给了她的母亲,他又输给了她,终究她才是父皇最看重的孩子。
所以就是李轩不开口求他,他也不会杀了秦曦。君无戏言,他承诺父皇的事,一定会做到。他要父皇在天之灵看到大齐在他的统治下蒸蒸日上,他倚靠的是实力,而非天命。
他有时在想,如果他们的母亲不曾嫁给同一个男子,如果父皇对他多些了解和关怀,如果当初前往秦州的人不是李轩而是他,那么如今的结局一定会不一样,他会依照父皇的遗训封她为大齐独一无二的公主,享受仅次于他的荣华,他会延续父皇的爱,给她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无奈没有如果,他谋划好每一步棋,意在铲除父皇多年来布局在秦州的势力,一个不起眼的秦州在秦诚的统治下**于诸国之间,没有立场却日益繁华壮大,成为他心中拔不去的一根刺,只有她失去最后的依靠,才不会威胁到他。
他与李轩一样,没有想到她会亲眼目睹秦诚被杀的惨状,说来可笑,没有人比他更能懂得那瞬间她心底的悲凉。他那郁郁寡欢的母后在一个寒冬的深夜沉入湖底,临死之前她对着站在岸边的儿子露出一个满含凄凉的笑容,她用哀怨的眼神诉说对父皇的怨恨,她用死将这股怨恨延续到了儿子身上。
杀死秦诚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快慰,身为皇帝的他慢慢体会到权势的魅力,那种掌控天下人死生的感觉确实美妙,他一扫之前的隐忍不发,速速擒下几位犯上作乱的亲王。
他那些沉迷声色而觊觎皇位的同胞兄弟联手逼宫,他则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以卵击石不自量力。他斩决了三个流放了五个,以此雷霆手段立威,再无人敢目无皇权。接着他迎娶上官家的千金为后,与两朝丞相上官敖联姻,他的皇位愈发稳固。
直到李轩返回京城跪在他面前请他赐婚,事情却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一发不可收拾,他盛怒之下一口回绝,李轩沉默地在龙腾宫外跪了一整夜,男儿膝下有黄金,他认识的李轩,何曾这般落拓憔悴?
他问了陈福,回京的一路她几次三番下手想杀李轩,一次比一次狠毒,均未如愿。他本以为她柔弱娇气,这会儿看来却是爱憎分明的性情。
他问李轩:“她对你恨意深种,即便得到她的人,不免落个鱼死网破的后果,你可有想过?”
“失去她,我生不如死。”信誓旦旦,言犹在耳。
于是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为二人赐婚,郎才女貌堪堪一对璧人,百官虽未见过她,却对轩王未来的正妃赞不绝口,李轩波澜不兴地谢恩,不见喜悦之色。
再后来,她服毒自尽,竟是宁死不苟同这门亲事。他批阅奏折时听到这个消息,震惊之余还有几分担心,凭李轩的高傲,定是备受打击。
那几个月,太医院的太医无不听李轩调遣,有一人不满其逾越皇权公然违逆,三日后此人全族被灭,一人不留。他作为皇帝,对此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借此弹劾轩王的奏折他全部压了下来,不出三日百官便知晓他的态度,在他们眼中,他坐拥皇位,实则倍受丞相上官敖和轩王的掣肘,艰难施政,由此方能聚拢真正归顺皇权的朝臣之心,三股势力鼎足而立,于大齐也不算坏事。
果然此后再没有人敢不尽心竭力为她医治,加上几味皇室独有的秘药,转眼两年多过去,她体内的毒性被压制的很好。虽有些体弱,她与寻常人并无二致。
而他对她,除去怨恨和刁难,还多出一些不该有的情绪,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出入隐月殿愈发频繁,几乎每次他心烦意乱时都想去她那里转悠转悠,有几次面对皇后的旁敲侧击,他却无言以对。
他不由自主地想去隐月殿看看她的一颦一笑,哪怕见到的是她出神发呆的模样,他的心也能跟着安定下来。她就像一泓清泉,水滴而石穿,短短四个月的相处,她的慵懒,她的凉薄,她的淡然,一点一滴在他心里扎了根。待他清醒,她已悄然入了心,让他措手不及。
是以他说那些残忍违心的话去刺痛她,也刺痛自己,他怎么能对她生出不该有的想法?他是一国之君,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可他为之心动的女子,却是他血脉相连的亲妹,叫他如何接受?
他不该不能对她产生男女之意,遑论他们是兄妹,单凭她是轩的妻子,他和她也没有可能。
当晚他去了凤仪宫,看得出曼儿是精心梳妆后前来迎他,他的皇后,从来都这么的得体妥帖,一如初见时温婉恭良,叫人挑不出错处。每晚入夜,不论他是否临幸,她都是这般用心装扮,听他在别的宫殿歇下她才会卸下妆容。她治理起后宫井井有条,甚少有惹他烦心之事,得此皇后,他该称心如意才是。
若不是她屡屡遭人暗算,他不会这么快与皇后产生嫌隙,他登基几年,后宫算不得充盈,但也少不了年轻的女子,他为何至今没有一位皇子公主,只怕和皇后脱不了关系,他们是年少夫妻,他又仰仗上官敖的势力坐稳皇位,他还不想做的这么绝。
撇开他承诺过会护她周全,皇后这么针对轩王之妻,手法隐秘令人不察,他不得不起疑,他见识过上官敖的奸猾,自然也不能小觑他的皇后。上官敖可能已识破了他和李轩的联盟,甚至对她的身世来历也有了猜测,这个老狐狸早晚留不得。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7385535884663406287+dsguoo+72……》
。。。
………………………………
第74章 倾月夫人
纯文字在线阅读本站域名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强撑着走回去,我已然身心俱疲,冷得僵硬。
后园里宫人们仍在饮酒嬉戏,几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宫女也大胆地喝了酒,桌上地上都堆了大大小小的酒壶,好生热闹。在宫里待得时间久了,许是寂寞孤独久了,他们放纵起来也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