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梦嫣然一笑,她自然清楚这笑极美,那年塞外初遇,并肩作战之时,她的脸上就是挂着这样的笑容,一夜血战,她的心遗落在他身上,甘愿离开西域追随他,相处几载,她不计较名分,只为陪在他身边,可事到如今他连她的名字都不愿意唤一声。
在惜花楼短短几个月,无数的男子拜倒在她的华群之下,这其中不乏王公贵族,他们无一不称赞她的美貌和才情,惟独他,对她不屑一顾。她被无数男人簇拥着,心却越来越落寞。
她和李轩有过那么多亲密无间的时候, 可他从来没有吻过她的唇,每每在他眼里看到面对秦曦才有的温情,她的心就像被一把刀来回划过那般痛得难熬,秦曦是他的劫,他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劫?
她要的不过是他的一丝眷恋,可他全都给了另一个女人,对女子而言,爱之深而不得,这份深情久而久之就酿成了恨,入了骨血,伤人亦自伤。
“你催动迷境这种禁术,等于自戕,我不想以后在京城看到你。吟梦,别逼我杀你。”
她于是笑容更甚:“呵,你不问我,方才透过秦曦的梦境看到了什么?世人只道迷境能惑乱神智,可所谓迷境只是一个引子,勾起的是一个人最不愿直面的现实。”
“王爷,妾现在终于明白为何你满心都只有秦曦一人,你对她做过的事,是这世上最自私最残忍的事,妾不禁好奇,倘若她想起了这一切,该有多恨你?”
“够了!”李轩一掌拍在茶案上,上好的梨花木应声而裂,可见他胸中怒气之甚。
吟梦第一次看到失控的李轩,他是她心里的神,一个秦曦却成了他心口剜不去的存在,如果秦曦从来没有出现过,该有多好。她也知道是自己执念太重,堂堂大齐的王爷,就算没有秦曦,也会有其他的女人,她能除掉一个秦曦,难道还能除掉他身边所有的女人么?
她没能想到的是,李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扼住了她的咽喉,他的手沉稳有力,眼神肃杀,她成功地用秦曦激怒了他。决定走出这一步,她就没有想过能够全身而退,他何尝不是对秦曦太过执着?
吟梦根本没有挣扎,李轩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她逐渐喘不过气来,眼神颓败尤如死灰,在她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他松开了手,却连看她一眼都觉得多余。
她疑惑道:“为什么不杀我?”
李轩神色平静道:“正如你所说,我的手段不比你光明。你尽快离开京城,若遇上齐帝的人,连我都保不住你。”言尽于此,想来吟梦能听懂他的意思。
她仍有不甘:“她永远不会原谅你。”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何况他利用了一个最无辜的女子,以情爱为幌子,害得她家破人亡,在迷境看到秦曦拼尽全力刺下的那一刀,决绝至此,她眼中分明是共赴黄泉的恨意,这样纯粹得容不下一粒沙的女子,怎么可能会原谅他?
李轩唇边染上一抹化不开的苦涩:“她杀了我一次,为我死了一次,我是伤她最深的人。即使她恢复记忆后仍要杀我,也是我应得的。”
去秦州本是为龙潇顺利登基扫清最后的障碍,什么同室操戈,在他眼里根本微不足道。自古哪位帝王不是踩着父兄的尸体夺得权位?二十年来自诩潇洒,他却把心遗落在她身上,三个月的逢场作戏,想要*抽*身已经太迟,他爱上她,不过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却要用一生去偿还,他能明白龙潇的震怒,可他骗不了自己,失去她,他生不如死。
躺在水底时,我透过盈盈而动的水波,看到的不是李轩,而是孜然一身立于船头的龙潇,夜风卷起他的衣角,他仍是执掌天地生死的帝王,眼神一如千年寒冰般冷酷,若不是我的死乃他心中一大快事,他必不屑看我一眼。他如此恨我,我竟不知缘起于何。
起初身体还本能地挣扎,到后来终于敌不过沉重的水波,向湖水的更深处沉下去,想起这两年短暂的时光,心里却也无半点眷顾,唯独李轩,我这样枉死唯独是舍不得他。
意识残留的最后一刻,我恍惚听到前后两个落水声,两个不同方向的水波齐齐涌向我,原来还有人在意我的生死,尘世波折,少一些贪恋是好的。
我恍然以为那是我的错觉,抱住我下沉的身体的人,是龙潇。我更不会想到,骄傲如龙潇、厌恶我如龙潇,会想都未想替我渡气。
他清凉的唇贴紧我,霸道不容我抗拒,我吃力地抬起手,想要推开他,还未碰到他的胸膛就被他的手抓住,牢牢地固定在我身后,叫我动弹不得,看我的眼神亦是难掩复杂。
龙潇将我拖上船板时,我已如死鱼般昏过去,他身形僵硬,不可置信地凝视着我的脸,却还是松了口气,难得流露出一丝温情,甚至情不自禁拨开我额边凌乱的发丝。
船舷的另一边,祁傲也从水中上了船,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久久不肯移开,双拳因为紧握突起了青筋,彼时李轩走出船舱,两人四目相对,一个似冷星,一个若皓月,气势上毫不相让,两相争辉,耀眼无比。
“我后悔在秦州的那一晚没有带走她。李轩,你根本不配拥有她。”
李轩傲然而立:“堂堂南国太子拜秦州城主为师,何尝没有私心?我是杀了秦诚不假,可他死后,秦州却理所当然成了你的囊中物,祁傲,你没有资格和我争。”
“至少我从来没有利用过她。”
李轩眯起眼睛,祈傲的这句话他无力反驳,但他绝不会将心爱的女子拱手相让。
“若你不懂珍惜,没有能力护她,我拼尽全力也会带走她。”
祁傲贪恋地看了我最后一眼,飞身而去,李轩回身走近将我抱在怀里,他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第几次看我奄奄一息躺在他怀里,他的侧脸抵住我的额头,自言自语道:“曦儿,我不会让你离开我,谁都不能把你带走,谁都不可以。”
龙潇站起来,浑身透湿,却丝毫不损王者风范,他简直不忍看到李轩变成这副模样,因痴情于一个女子而如此伤怀:“湖水冰凉,若寒气入侵,对她很伤,快带她离开。”
李轩好不易回过神,他看了龙潇一眼,无限悲凉道:“她失忆后,我过得每一天无不煎熬,既欣慰她变成一张白纸,我赢回了时间和她重新开始,又害怕哪天她记起一切,打破了这场梦,潇,我怕我守不住她。”
“之前为一个婢女之死,她几乎要与我决裂,而今若忆起在秦州我对她所做之事,必定宁愿死也不肯待在我身边。”
这是龙潇第二次见到落寞的李轩,两年前他带秦曦回到京城没多久,脸上就是这种失魂落魄的神情,那时秦曦服下忘忧,那毒草毒性霸道,几乎要了她的性命,李轩抱着她淌血的身体连夜入宫,他视为挚友的轩,堂堂七尺男儿,竟跪在龙腾宫外求他赐药救她。
他永远忘不了当他走出龙腾宫时看到的轩,他甚至想如果当初没有让轩去秦州,如果他再狠心点直接杀了秦曦,就不会有后来轩所受的这些折磨。
这个女人的存在,过去纠缠着他,如今又纠缠着轩,如梦魇挥之不去,偏偏如今,他也已经狠不下心杀她。方才见她在水中放弃挣扎,他想也未想就跳下水,拼命朝她在的方向游去,他到底想抓住些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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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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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影说我整整昏睡了五天五夜,她是我住进隐月殿后被安排服侍我的宫女,从落水后我便一直留在宫中,没有再回去轩王府,失去意识的我自然不知道这些,只感觉身边来来回回有好几人,有李轩,还有龙潇,甚至连皇后,都来看过我。
我时而清醒时而迷糊,身上也是一阵灼热一阵冰凉,冷热交替,着实受罪。
想来这次我是真的病重,李轩每天除了上朝就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我,静静地握住我的手,神色迷茫空洞,似看我又不似看我地呆坐在床榻边沿,全没了以往的自信飞驰,整个人被一股落寞笼罩着。
有好几次云影端了汤药进来,看见的就是轩王这副神游在外的模样,憔悴而寂寥,她将药放下便退出去,王妃一直是王爷心尖上的人,只盼王妃能早点醒来。
李轩端起药碗,执起汤勺搅了搅浓黑的药汁,又将药吹凉了些,才喂我喝下,这回他没有再让御医用最苦的药迫我醒来,好像潜意识里知道那些过去可能也瞒不了我多久,怕我醒来后忽然想起什么而无法面对我,私心想在我昏迷的这几日,他能多拥有我几日也是好的。
其实他每回来见我,都格外煎熬难受,生怕这是我留在他身边最后的几日。
我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整个房间安静地只能听到我微弱的呼吸声,他又是安心又是难受,我昏迷着,他才有勇气来陪我,他身上流露出的悲伤,连我都感受到了。我的李轩,为何会这般伤感?
这会儿张御医照例为我诊断,龙潇也在场,李轩仍是沉默地望着我,仿佛失魂一般,这是我昏迷的第五日,却还是没有转醒的迹象,就连张御医也有些束手无策。
龙潇先一步问道:“王妃到底如何?何时才能醒来?”
张御医抹了抹额上渗出的薄汗,思忖着该如何答皇上的话,王妃体弱虚亏,与两年前那件事有莫大的关系,这些年的调养也是由他一手负责,女子大好的年华,王妃却几次命悬一线,连自诩医术卓然的自己,也很是为难。
如若王妃有什么闪失,只怕搭上他一家几十口人的性命都不够消了皇上的怒气,不说皇上,就是轩王的手段……他不敢再往下想,只好如实道:“王妃的体质比寻常人差些,在这个季节落水,感染了风寒,恢复起来也慢些。依臣的判断,不出两日,王妃就该醒了。”
好在只是风寒侵体,并无大碍,皇上和轩王也该放宽心了,他脖子上这颗脑袋也算是暂时保住了。
张御医是宫里的老人,医术亦是高超,龙潇微微点头,瞥过去看李轩,见他没有半点反应,即使御医说秦曦很快能转醒,他仍一言不发,如一尊雕塑,龙潇暗自叹气,示意御医退下,他能看得出李轩的心不在焉,接连几天上朝,他站在群臣之首,无不是面容冷漠,周身散发出事不关己的清冷。
他将秦曦看得太重,乃至秦曦成了他的软肋。光是这点,已超过龙潇的忍耐限度。
龙潇终是忍不住气急败坏道:“你为一个女人竟把自己搞成这样,早知如此,倒不如让她死在秦州。”
听到龙潇的这句话,李轩终是开了口:“当年我剑杀秦诚,是她亲眼所见。”
龙潇一怔,觉得不可思议,转而很多他想不通的事迎刃而解。轩带秦曦回京,却没有一个男子迎回心爱之人该有的喜悦;身为皇帝的他甫赐婚,秦曦得知后便服下忘忧,几乎丧命;秦曦失忆嫁给轩,
两人的关系反倒更加恶化……
“我杀秦诚之时,她就躲在密道中,等我赶在天亮前找到她,祁傲已经离她而去,她一人坐在废弃的矮屋前,孤单得让我心疼,我自欺欺人想她还不知道我做的事,我和她说我会照顾她一生,让她无忧,你知道她怎么说么?她说她爱的李三郎死了,死在我的手上,甫听完就想与我同归于尽。”
“我带她回京的路上,她无数次想杀我为秦诚报仇,若非没能亲手至我于死地,只怕她早就以死谢罪。秦诚虽是养父,但十几年父女情意确是真的,秦诚将她捧在手心上,恨不能在她出嫁时以整个秦州陪嫁。待她这样好的秦诚死在我手上,她焉能不恨?”
“在你下旨赐婚后,她见杀我无望,终于绝了念头,当夜就服药自尽。”
“她竟决绝至此。”最后一句话,李轩不知是说给龙潇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只觉得他像被雷击中的参天大树,尽是颓败之势。
龙潇未料到在李轩和我的感情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一时唏嘘,却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来,许是他从来清醒,自父皇昭告天下他是太子的那刻起,他就摒弃了儿女私情,变得冷酷无情起来。
入主东宫是母后用性命换来的,母后辞世,父皇待他更是冷漠,他只能忍辱负重,在争权夺势的夹缝中生存下来。
继承帝位的人,本不该将儿女私情看得过重,何况他是一个没有心的男人。他安置在后宫的女人,无不是他用来巩固权势的棋子,是以他的三千后宫,繁花似锦,他却找不到一个女人互诉衷肠,就连他的表妹皇后,他于她也只有敬重和责任,没有情爱。
至于秦曦,不可否认,他恨她,她是唯一让他从情感上无法忽视的女子。
比起他,她有太多得意的地方。
她尚未出世,父皇便为她拟好封号,将她视为他最宠爱的孩子,他与其他的皇子,没有一个人能在父皇心中占据这么重的地位。只有她,父皇是这般性喜若狂地迎接她的出生,只因为她的母亲,那个琴技名动天下的堇妃,是父皇最爱的女人。
他甚至不怀疑,若秦曦生为男儿身,父皇会毫不犹豫立她为储君,进而取代他的地位。
堇妃入宫后,父皇来母后宫殿的次数就少了,好几次他看见母后独自垂泪,对堇妃的忌恨油然而生。后来,堇妃难产而死。她死的那夜,雷电交加,疾风骤雨不止,父皇在殿外焦急地守了一夜。甫生下一个女婴,堇妃便撒手人寰,香消玉殒。
闻知堇妃死讯,他很是替母后高兴,那夜他躲在柱子后,见到母后跌跌撞撞回到凤仪宫,她踉跄进殿,一个没站稳跌在地上,神情如失魂般,口中呓语,近乎癫狂:“她死了,那个贱人死了,哈哈――,她终于死了――”
他觉得母后那时很是――可怜,他恨堇妃,也恨父皇,若不是父皇将堇妃的死迁怒于母后,母后怎会含冤离世?他那尊贵雍容的母后,行为举止堪称皇室宗族淑女的典范,因被父皇厌弃,郁郁而终。
一想到母后的惨死,龙潇两眼迸出冰寒的光,直直落在我脸上,恨不能亲手掐死我告慰他母后在天之灵。
“明日我会带兵出征,攻打南国。”李轩贪恋地看我,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生命。
龙潇不以为意:“你――真舍得离开她?她醒来后想见的人就是你,你此番回避,她定会怨你。出兵南国的事,朕会命袁将军前往,何况两国交战,不同儿戏,还需从长计议。”
李轩放开我的手,为我轻掖好锦被:“我决意如此,不光为了大齐,更为了她,忘忧植于南国,必有可解之法,我不会眼睁睁看她虚弱而死,就是她恨我,我也不会让她死。我不允许她死。”
又是这般昏迷了一日,我醒来时脑中混沌,两眼直勾勾盯着帷幔发呆,好久才回过神。
室内无人,全是陌生的摆设,格调也不是墨竹居的雅致,多了些奢华,我侧身而起,忽然眼前一阵眩晕,差点又跌回去,好在用胳膊撑住身体,方能勉强坐起来。
慢悠悠下了床,浑然未觉自己只穿了件单薄的月白寝衣,走了几步,就感觉疲乏,这副身子骨还真是虚弱。
梳妆台上的铜镜映射出我毫无血色的脸,才不出几日,好不易养出来的气色又差了几分。若是李轩见了,又该心疼我了。不知为何,一想到李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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