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灯火通明,举朝关注的科试结束之后,最忙的便是礼部之人,整日里批阅卷宗,虽口有怨言,但心里却也有着暗自欢喜。同是读书人,而如今,他们可以在抬笔之间决定一人的前程,哪还有不痛快
此刻礼部的公堂已分成了众多的低案,尚书郎陆鸿正带人灯下批阅,其有着须发皆白却着绿色朝服之人,这些是从翰林院借调过来的老儒。
“圣驾到”
突然起来的一声尖锐叫让看卷宗已经头昏眼花的堂人愣住了,也亏得陆鸿眼疾手快,忙丢下手的朱砂笔,疾步前。
“臣陆鸿见过圣。”
随着他一句话,其余之人也算是回过神来,一道起身行礼,“臣等见过圣。”
一身黄色龙舞华服的李善摆手示意众人免礼,“这科试关系着国体,朕在宫坐着也不是回事,遂来此看一看究竟。陆爱卿,两日已过,可有天资佳之人”
“回圣,在臣等通宵达旦批阅之下,卷宗的十之八七已经阅完,目前是有几人才思敏捷,辞斐然,臣这取来以供圣过目。”
“还不快快拿来”
李善很是欣喜的说道,陆鸿快步走到先前的案前,将几份整齐放着的卷宗小心翼翼的双手捧了过来。
李善很是仔细的看着,不时满意的点了点头,等到到最后一份时,目光猛然变得凌厉起来。
字迹瘦若筋骨,存遒劲有力,而所作诗赋朗朗口却又耐人寻思的佳作,最后一道题是李善特意所增,乃是议治国之策,前面几人无不是诵圣贤之经,赞朝廷之德,洋洋洒洒大赋数千字,唯有这卷宗字不过百十有余,却让李善眼前一亮。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翕张;花初胎,郁郁皇皇;干将发硎,有作其芒;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美哉,我少年国,与天不老壮哉,我国少年,与国无疆”
几乎是一口气,李善将这非诗非赋的话给读了出来,当即红光满面,撕开糊名的封条,笑着又是道,“朕知道是他”
“圣英明,此子书法绝佳,更是才华横溢,这少年强不过是短短一百又四个字,却气势磅礴,短小精悍亦如他所书之字,微臣斗胆进言,以他之才可压其余之人一头。”
陆鸿行礼低声道了句,这份卷宗从始至终他都看了,本想因这最后的离经叛道之言有所担忧,但又委实放不下这字里行间的才情,这才将它一道呈给了李善,如今龙颜大悦,他自然是出言力荐了。
“陆爱卿所想与朕不谋而合,这科的头筹便给了他,诸位爱卿再辛苦一日,将卷宗批阅之后,朕要亲自殿试这些新科及第士子。” 大唐开国至此从未有过,这是何等的殊荣
在陆鸿等有些吃味之时,李善已经大笑着离去了,爽朗的笑声之下隐约可闻少年强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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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登科及第
“公子,难道你不去瞧一瞧”
在院来回踱着步子,小丫头吴双儿终于忍不住了,放下攥着的手,扭过头对正与林逸下棋的刘希说道。
好不容易的等了许久,朝廷终于放榜了,整个嘉陵城都随之人潮涌动,喧闹沸腾一片,可是刘希却像是成了旁人,悠闲自在,似乎从未将科试给放在心。
“你放心好了,若是了,自有报喜的人前来,尽管先将喜钱给准备好便是。”
将手的葫芦扬了扬,马绣又是灌了口酒,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厮喜欢了用葫芦来盛酒,平日里便是一壶酒,一把薄扇,常疯疯癫癫的说着如此是快活成了神仙。
白了马绣一眼,吴双儿从鹅黄短袄里掏出个荷包来,“这还用说,公子必定是拔得头筹,双儿早将喜钱给准备了。”
说着,见刘希等人仍是笑着没有起身的迹象,当即一跺脚,嘟着小嘴道,“既然你们都不愿出院子,那我自个瞧着去。”
“姑娘心里急得慌,奴家与你走一遭便是。”
捂嘴笑着,秦依然轻声说道,一边本是静坐观棋的田薰儿亦是起了身,于是乎小丫头有了伴儿,很是欢喜的拉着二女小跑着朝外走去,而无事的渠浪自然是跟随其后,护着个周全。
“兄长,田师姐怎的又来了兴致”
正与马绣喝着酒的小武放下杯盏,有些不解的望向大武,后者为做声的瞥了他一眼使得小武更加不知所解,这情形倒是让马绣笑出了声来,摇了摇手的酒葫芦道,“田姑娘兴致不在此处,玉生先前说得句话用在这里倒是极为合适,醉翁之意不在酒,哈哈”
说笑声让正举棋要落下的刘希手在半空停滞了片刻,继而在林逸略带暧昧的笑意下尴尬的咳嗽了几声,这才将棋子放下。
“玉生,佳人才子,倒也使得。”
时日久了,林逸也不免要打趣刘希一句,田薰儿虽说有着口不能言的缺陷,但并非常人的林逸哪里会因此将人看低一等。这些天的相处下来,他更是觉得她温婉可人,举手之间,尽显大家闺秀风范,乃是不可多得的佳偶良配。
林逸的话出了口,不远处的又是笑声传来,这次连不苟言笑的大武也是罕见的露出了笑意,而性子活泼的小武更是胡乱说着起哄起来。
“咳咳”
又是一阵咳嗽,刘希略带恼意的看了眼众人,“自家兄弟说些笑话,可千万别让薰儿姑娘知晓,更不能传了出去,否则坏了女孩儿家的名声如何是好”
不知是他是真不懂,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马绣等人又是笑了笑,便将这事给揭了过去,林逸则是落下一子道,“今日放榜,玉生这心丝毫不关心”
丢下一个棋子,化解去林逸的杀机,刘希咂着嘴应道,“关心则乱,既然都已经成了定居,再做多想只是徒增烦恼,是我的,别人又岂能拿得去”
“果真如此玉生,没想到你也变得口是心非了,这盘棋,你输了。”
林逸笑着轻道,从昨日开始,刘希下棋便不再有似先前步步为营,暗藏先机,甚至连他舍下的局都没发现,若说心无事,又怎会这番
知晓心思被看穿,刘希不以置否的笑了笑,正在这时,远处锣鼓唢呐齐鸣,声响好不热闹。
将棋局的棋子拾进木盒,林逸又是道,“玉生你这心思不在此处,棋下了也是无趣,不如换身衣裳好好等这报喜之人前来。”
不理会这打趣之言,刘希也一道拾掇起黑子,“何须换衣裳,我这行头足以。”
“公子了”
二人正说笑着,却听到吴双儿那欢喜雀跃的声音传来,身子如同雀跃的黄鹂鸟般飞扑进了院子,拉着刘希的衣袖喋喋不休的道,“公子,你进士科一甲,快,快起来,报喜的人马到了”
闻言,虽有料及,马绣、林逸等人皆是与刘希道喜,“恭喜你,玉生”
面色如常的点了点头,刘希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多日的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登科及第,复仇计划的第一步眼看便要实现了。
锣鼓之声越发的近了,不多时,便听院外有人高声喊道,“恭喜信阳刘老爷讳希,高进士一甲”
叫彩的声音传进院,却已经是人到了家门口,刘希不明白他何时成了信阳人,或许与镇西王有着干系。不过也罢了,若是追根究底,这李唐朝廷又怎会让他踏入。
红衣红裳之人走了进来,说着讨巧的话儿,很是欢喜的吴双儿此时哪里还在乎银钱,自然是将准备好的银子递了去,报喜之人暗自颠了颠,感觉出荷包厚实的重量,当即又是卖力的说着奉承话。
巷子本是嬉戏的孩童也跟了过来,田薰儿与秦依然则是拿出了早备下的糕点蜜饯之物分与他们,使得院里又是热闹了几分。
“刘老爷”
或许是吴双儿银子给得委实不少,报喜领头之人凑前低声道,“老爷如今是一甲,日后前程必定是风调雨顺,更何况圣传旨礼部的礼试为殿试,开古今之先河。而且据说在开岁前,您只需入了圣的眼,那可谓一步登天,名声可压翰林,荣华亦享受不尽。”
竟然殿试
刘希颇为吃惊,倘若如此,那这科的状元地位非寻常了,当下又是取了锭银子与那报喜之人,后者则是眉开眼笑的道着吉庆之言。
欢闹了好一阵子,众人才散了去,秦依然三女将房早买好的庆贺食材拿了出来,开始生火点忙出一顿大餐来。
饭菜做到一半,张小泉母子来道喜,张胡氏自是去了房,而张小泉则是将提来的数坛美酒放在马绣等人脚边,自个立在刘希身旁,笑而不语的听着几人插科打诨。
正午未到,香溢小院,慢慢的一桌菜肴让人看得胃口大开,即便是消沉多日的马绣,也多了嬉笑之言,提着一坛满堂春,喊着不醉不归之言。
封泥拍开,酒香扑鼻,众人皆是满了,即便吴双儿等女儿家也是倒了杯绿透晶莹的果子汁,一道举杯道,“玉生,来日登金銮殿做那状元郎”
将杯酒水一饮而尽,刘希笑着应道,“且看我信手折桂跨马游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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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入宫
正如那报喜之人所说,李唐开元三年的科举开了古之先河,将原本开春后的省试提到了元岁之前,更是直接登金銮殿,由唐皇考核,但凡合格者,皆授天子门生之衔,此等殊荣,前所未有。 :7777772e766f6474772e636f6d
这番来,落榜之人无不是捶胸顿足,唉声叹气,悔恨更胜之前,怨恨自己白白丢失了大好时机;已经登榜之人纷纷削尖了脑袋挑灯苦读,为的便是能在入得唐皇之眼,从而扶摇直,飞黄腾达;而那些有功名在身,居而有位的堂官主薄等心大抵也有些吃味,恨着没有遇这番好时机。
因而,整个嘉陵城茶前饭后所议论之事都变成了即将而来的殿试,哪怕是打字不识的茶肆伙计都能张口来的说出几个登榜之人的名字,并摇头晃脑的道着些之乎者也的话。
更有好事之人以猜测殿试排名作出了赌庄来,才气不同,赔率便不同,当然进士科一甲的刘希赔率最低,也是市井最为看好的拔得头筹之人。
小院,刘希腾地一声站了起来,很是气恼的甩袖道,“这张小泉当真是气人,别人都是一赔五,一赔十,最不济的也是一赔二,为何我这赔率只有一赔一分半”
喝了口葫芦的美酒,马绣躺在木椅随意道,“也别为难张小泉了,你这押注的法子想了出,他兢兢业业的做着,哪里敢有半点的马虎。再说了,玉生你可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押你的人多,不是意味着百姓都看好你,如今也算是名满嘉陵城的人物了。只是最后算一赔一分半,你若是了状元,我们还得拿出万两白银与下注之人。”
“万两”
本在一边与秦依然和田薰儿说道着悄悄话的吴双儿突然惊出声来,吃惊过后,小丫头脸满是肉痛的神色。
讪讪的笑了笑,刘希摸了摸鼻尖,“先前没有想到这么多人会觉得我会是状元郎,要不为了银子赌一把,丢个状元,得个万两白银”
“不行”
却又是小丫头叫出了声,只见她瞪大了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刘希,略带怒意的道,“公子,你怎能说这种话,状元郎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事情,而这次又是在金殿圣亲自考核,公子要是能摘得榜首,万两白银又算的了什么”
这丫头,不过是玩笑的话,怎会变得如此在意
正在刘希不解时,吴双儿双目黯淡,手捏着狐裘袄边,低声喃语的道,“了状元,公子能做官,便不用在担心受怕的想着官府来抓我们。”
闻及此言,刘希似乎有所明悟,恍然间,脑那杀了作恶多端的郭二少后的逃亡之景以及他随两个供奉走进暗牢之事。
看来,小丫头心里一直有着担心受怕,或许,在她眼里,唯有刘希了状元,坐大官,才能真正的过安定的日子。
歉意的笑了笑,刘希又是作揖,又是说着讨好之言,这才将小丫头给哄了高兴,不过随即他也将张小泉给唤了过来,殿试赌注一事本是想着赚些银子,自然是不愿做成赔本赚吆喝,而刘希又不能故意输给别人,不去争夺拿状元,所以眼下只有做些舆论,弱化他并夸大对手,总会有人会另有所想,而这便是刘希扭转困局的关键。
流光最是惹人恼,芭蕉未绿空余雪。
不经意间,又是十数日匆匆逝去,院子在砖缝拼了命想要继续伸出个头来的枯黄野草最终也不见了踪影,白昼越发的短了,日头还未落下,便有着北风嘶吼而起,呼啸之声吹得秃枝摇晃不止,吹得纸窗响个不停,也吹得人心里发毛。
四更天将过,墨色未散,入夜前零零散散落下的雪花融成地面砖石间的薄冰,刺骨的寒风呼啸仍是呼啸不断,院门口挂着的两盏灯笼早已经被吹灭。
穿着厚实的袄子,刘希与身后的马绣等人笑着道,“都回屋歇着,天寒地冻的,万一染了寒气可不好了。”
“公子,双儿等你的好消息”
跺着小脚,吴双儿将手红漆木盒递了过来,却是她偷偷做的些糕点吃食。刘希还未说话,那马绣率先接了过来,“玉生此去,又不是三天两夜,即便肚子饿了,也有宫的美味佳肴,你这吃食他是用不了,倒不如给我等享用。”
这般,小丫头哪里肯,作势要前抢过,刘希忙止住了她,“今朝说得没错,双儿,不信你问这位公公。”
门边,立着一面色白净的内侍,无须圆领青衣大袖袍,身后裹着黑色披风,听到刘希所说,忙点首道,“刘公子可是天的曲星下凡来了,圣怎能会亏待了,这时辰也不早了,公子收拾妥当,便随着咱家一道进宫去吧,免得出了差错,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太监言语间颇为客气,想来也是个眼明心巧之人,知晓刘希了金銮殿走一遭后必定加官进爵,遂先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行些方便,日后或许也能巴结的。
“有劳公公久等,我们这前去。”
小巷,些许积雪还未融化,踩在面,当即生出个脚印来,刘希与那内侍到了巷子口,那里正停着辆马车。
马车只是寻常人家可见的马车,丝毫没有东陵王马车的大气奢华,但作为一国之君,能派出马车来接应科士子,足够被世人称颂其礼贤下士之德。
“公公,不如车同行”
那青衣内侍抬首看了看天,笑着摇首道,“刘公子,五更天了,大臣们都已经到了宫里,早朝怕也是要开始了,咱家这心里有些急,不妨骑着马在前方引路。”
说着,跃身马,那驾车的灰袍小太监则是赶忙哈出口热气搓了搓手,甩过马鞭,紧跟在其后。
刘希住的小院离皇城倒也不算远,再加之天色尚早,寒风阵阵,因而街市行人寥寥无几,急行之下,不过是两柱香的功夫便到了朱雀桥前。
朱雀桥再往前便是皇城了,任何车马都不能通行,而刘希若不是这有青衣内侍引路,在刚才经过朱雀桥前天街时便得下车步行。
下了马车,走过朱雀桥,便有侍卫前来盘查,那带着旨意的青衣内侍则是将他们一一打发,行了半里路,便到了皇城脚下。
巍峨的城墙边,正有数十人神色不一的立着,待刘希走近时,正在那里焦急的四处走动红袍宦官忙走了过来,“哎哟,可是新科进士刘希了”
“马公公您受累久等了,正是刘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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