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抹去泪时,却是一张试图平静下来的脸,尹白鸽道着:“你在撒谎,撒谎的原因,是出于并不信任?”
“是啊,我信任过上级,信任过组织,也信任过警察,于是我就落到这步田地了。”栗勇军道,慢慢地平静下来了,眼光里渐渐又成了习惯性的漠然。
“好吧,那我求你另一件事。”尹白鸽掏着手机,把豆豆照片亮在他的面前。
“这是?”栗勇军不认识。
“陈妍的女儿。六岁,辍学了。”尹白鸽面无表情道,栗勇军一下子如遭雷击,战战兢兢地接着手机,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对祖孙,尹白鸽道着:“还有一个更不幸的人,比你还惨,到现在生死不知,她父亲满大街贴寻人启事,她的母亲领着小孙女拣破烂维持生计,每天就那样痴痴地等在路口,等着女儿回来……假如有一天,你出事了,你希望你的孩子,和这个小女孩一样吗?”
栗勇军像渴了一样,使着劲抿着嘴唇,默默地还回了手机,眼神复杂地看着尹白鸽。
“不用奇怪,我们用我们人格保证,一定找到陈妍。可能你还不知道,有一个秘密工作组已经到岚海了,他们已经查到了以王特为首的贩私走私团伙,董魁强已经被异地羁押了,这些人嚣张不了多久了。”孟子寒道。
栗勇军紧张了,紧张到哆嗦,像要看到等待了漫长的黑暗,即将看到光明的那种。
“如果你还想过提心吊胆的日子,我们就无能为力了,只能一点一点的挖掘他们的犯罪事实,我知道,你肯定掌握了什么,肯定不只点污染资料那么简单,如果你还想替这些作恶者隐瞒的话,我们就更无能为力了……你的妻子她才三十多,营养不良,神经衰弱,贫血,都是谁造成的,你不是在保护她,而是在折磨她,都逼到跳楼的份上了,你不会还想试一次吧?”尹白鸽刺激道。
层层叠加的刺激终于让栗勇军呼出那口浊气了,他咬牙切齿地想了片刻,扭头就走,尹白鸽和孟子寒在背后追着,刚问句干什么,栗勇军像疯了一样,追上一位小护士,从她端着的器械盘子里抢走了一把手术剪,尹白鸽还没来得及阻栏,栗勇军却矮下身,朝着捋起了裤腿,狠狠地刺下去,血瞬溅而出,他顺着伤口往上一划,一道寸长的口子被豁开了。
小护士吓得尖叫着跑了,那几位被孟子寒通知来的警察惊呆了,只见得栗勇军从伤口里掏出来了一个密封的东西,递到了尹白鸽手里,他惨然一笑道着:“谢谢你们,要是你们也坑我害我,我认了。”
“快快,扶他到手术上。”孟子寒道着,几个搀着栗勇军,又把这个往手术室送,那汩汩而出的血迹,在地上拉了一条鲜红的痕迹。
一个塑封袋子里,几张内存卡,染血的袋子在尹白鸽的手里,沉甸甸的,还在滴答着殷红的血迹……
…………………………
…………………………
“再给他看看这个。”高铭把手机递给大兵,大兵瞄了眼,是个好消息,栗勇军把一直藏在身上的东西给尹白鸽了,要给看的,是这两口在手术室的照片。
大兵亮了亮,于磊此时已经冷汗涔涔,快坐不住了,大兵道着:“于磊,我只能帮你到这地方了,我不知道你究竟陷了多深,可这些人有多狠你看到了,两家都被逼得快家破人亡了……或许不止两家,行了,不废话了,你准备选那一种?”
“我……”于磊下意识地摸着嘴角的媒婆痣,紧张兮兮地看着大兵。
“好吧,你特么自生自灭吧。”大兵起身,迫了于磊一下下。这个紧张到极限的动作突破临界了,于磊蓦地开口道着:“我不知道多少啊,我就牵牵线。”
“当中介?这倒像你的风格,卖给谁了?”大兵问。
“马沛龙啊,我不经手货,我就是介绍一下,介绍给毛胜利,后来他们认识了,不也把我甩了。”于磊道。
这听着就像避重就轻,高铭问着:“不是吧,刚才那电话,是商量什么来着?”
“出货嘛,大店那边越来越黑,涨价,有段时间不和岚海这边做生意了,他们只卖给津门收货的主,只收美金,不见钱的,得钱庄出保才交易。”于磊道。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啊……竞价收购都清楚啊,出货时间知道不?”大兵随口问了句,这突来的消息把几个人都震眩了,真特么没想到就在眼皮底下。
还有更震憾的,于磊道着:“当然知道,肯定是今晚啊,老毛没买着,下午就回来了。”
这消息刺激得四个人齐齐跳起来了,相视间,大兵一摆头,张如鹏和高铭挟着于磊就走,特么千辛万苦捞着这么个机会可不能错过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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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_第92章 沉渣俱泛
第92章 沉渣俱泛
毛胜利从酒店里出来,四下张望,看到于磊的车时,信步走了上去,车里人也看到他了,发动着慢慢前行,泊在他身边,刚准备拉开副驾门,却不料后门开了,一位不认识的男子请他上车,他神色一凛,扭头想跑,可不料那人更快,一伸手揪住他领子了,哟哟哟拉得他连连后退,然后哗声推车里了,车上另一位,吧唧,给摁住了。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毛胜利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铐结实了,拎人的高铭坐上车,车呼啸而去,后面的一辆车才缓缓跟上,车里于磊坐在副驾上,呲牙咧嘴道着:“喂,大哥,你可得把兄弟我给害死啊。”
带他的是范承和,笑着道着:“这是帮你,救他,什么叫害啊。”
“咋不叫害呢,这特么回头要知道是我漏风了,指不定得把我收拾成什么样子呢。”于磊道。
“你好歹也是当过兵的,和走私掺合到一块,也不嫌丢人的慌。”范承和斥了句。
于磊不服气地道着:“这怨我啊,都是半公开卖的,那码头都见怪不怪了。”
“市里还有站街卖淫的呢,你咋不也掺合上,切。”范承和直接斥了句更狠的,把于磊给直愣愣噎住了。
前一车里,毛胜利没怎么反抗,或者是根本没机会反抗,两位大个子挤着他,想动一下都艰难的很,这生打生的吓得够呛,他惊声问着:“咋了,咋了……哪路兄弟?”
“白道上的兄弟,有事找你。”高铭亮了下警证,给这个家伙开了个玩笑。
“哦,警察大哥啊……哎哟我塞,我说怎么觉着您正气凛然吓得我直哆嗦呢,我没犯事啊,正准备去做个大保健,这不还没找着地方呢吗?”毛胜利嘴溜地道。
被铐上还这么溜的,不会是菜鸟,高铭没理他,另一边的张如鹏玩着手机,是故意的,手机的微光映着他的凶相,一抽鼻子、一抽嘴角,都看得人心里发怵。
对待嫌疑人就这样,你越不问,他妈的他还越紧张,你越不跟他说,他还越想开口,两分钟毛胜利就憋不住了,想想还是问高铭道着:“警察叔叔,我犯啥事了?”
“刚才不叫哥,现在就成叔了?”高铭笑着道,和嫌疑人斗智斗力斗勇都有可能,而这号花花肠子多的不需要,需要的是……斗嘴。
这不,毛胜利嘿嘿一笑道:“出门矮一茬,见官小三辈嘛,嘿嘿,警察叔叔,您这……是把我带哪儿去?”
“看守所,先关着呗,你对那地很熟悉吧。”张如鹏偶而一句,嗡声嗡气,一点也没客气。
毛胜利一咧嘴,哭腔开始了:“哎哟,我真什么都没干啊,你是不是搞错人了?怎么咋没咋地,就把我往看守所送?这都快大过年了,让我爹一个人在外头咋办呢?”
说哭也不是,就是干嚎,多数嫌疑人都会用另类的表达方式来渲染自己的无辜,千万别信啊。
车里坐的没有人信,也没人理他,嚎了几句,毛胜利突然省悟了,惊声咦道:“我艹,这是于胖子的车,不会他出事了,把我扯上吧?”
“那他有什么事?”高铭问。
“嫖良家妇女,卖黑车,什么都干,具体我不清楚,反正这小子不是省油的灯……哎警察叔叔,您放了我,他有什么事,我都给您打听出来成不?”毛胜利开始讲价了。
“他已经被抓了……说说你的事。”高铭道。
“我没事啊?”毛胜利自证着清白。
“怎么能没事呢,贿赂国家工作人员,情节严重者,处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你不久前刚送的十万块钱……数额这么巨大,怎么也得三年吧?”高铭道着。
毛胜利一下子想起什么事来了,惊得啊了声,尖叫着:“那不是我的钱,是老宗想救他外甥给南征的。”
司机一笑,把车停路边了,车里灯一亮,笑着回头,毛胜利傻眼了,这不正是大兵吗,就见他笑着道着:“你承认就好,我也可以指认了,那把你送进去我就不客气了啊。”
“嗨,等等……这个,这个……我是替人送钱。”毛胜利难堪了。
“那你也得替人蹲了啊,老宗总不至于承认这钱是他给的吧?”高铭问。
毛胜利被挤兑的直咬牙吸气,被三双眼睛盯着,瞧这荒郊野外的,能出特么的什么事真不好说,大兵瞧着这货快憋不住了,他拿起副驾上的钱吧唧扔到了毛胜利怀里道着:“要不来笔生意,这十万归你。”
“这我送你的钱……我,我怎么要啊?”毛胜利没明白。
“要么你把这钱挣了,归你的;要你挣不走这钱,那这钱可就得成证据了……你看呢?想挣不?”大兵换着方式问着,毛胜利好奇瞪着他,犹豫问道:“这是牛不喝水强摁头是吧……哎别别别,我不是牛,我下水没困难,啥事啊哥几个,托我办事吭声就行了,要啥钱呢……特别这铐子什么的,是不是得更不能要啊。”
“态度不错,问你,今晚大店乡是不是有货出?”大兵轻声道。
“有啊。”毛胜利回答的全无障碍。
“怎么出?”大兵问。
“车拉走呗,天亮前赶到码头上船啊。”毛胜利愕然道,似乎奇怪几个人不知道这么简单的事。
“谁拉,从哪儿走?”高铭问。
“谁买的那不可能知道,走肯定在路上走啊,他总不能飞起来啊。”毛胜利道。
“时间呢?”大兵问。
“零点……一般都是零点,到津门正好赶上。”毛胜利道。
这特么像说家长里短的事一样毫无滞碍,倒把几个人听愣了,交待的太利索了,反而让人不敢相信了,高铭和大兵互视一眼,眼光里带上怀疑了。话说走私稀土肯定没有其他东西危险,可也不至
于差到这种程度啊,居然让毛胜利摸了个门清?
毛胜利这个人精不傻,看出来了,他抬着腕子示意给他解开,直道着:“我知道你们想干啥了,这没我的事,弄他们,使劲弄,他妈的,这货一紧俏,不卖给我们了……啊?”
三人瞪着毛胜利,毛胜利惊了下,又没脸没皮地笑了,笑着道着:“也就你们当回事,这玩意没人当回事,津港每年出多少化工原料呢,一上就是个万吨巨轮,掺点东西谁当回事啊,每天都有掺的私货,真不稀罕……”
“那特么运输稀土得有证,有配额清单,什么叫没人当回事。”张如鹏怒道。
“您看这位大哥说话就官僚了,不信你查,那帮开车的连特么驾证都没有。”毛胜利道。
这话说得,把基地出来的张如鹏给噎住了,现实和理想毕竟是有差距的。大兵拿着手铐钥匙晃晃问了句:“那你一定认识什么车拉的货喽?”
“当然认识,藏东西都在山上,除了底盘高的越野,其他车上不去。”毛胜利讨好地道。见大兵不信,他补充着:“我早年就离开大店乡了,那儿生意没我的份,本来还有机会倒腾点,可自打从看守所出来,全被王特收拾走了,我们连挣零花钱的机会都没有了……别说告诉你们,花钱雇你们弄他们我都愿意。”
大兵不废话了,蹭蹭给他开了手铐,启动着车直接道着:“跟我们走一趟,戴罪立功,不但不找你麻烦,还得给你戴朵大红花呢……你发达了毛兄弟,大报小报等着你露脸呢。”
高铭和张如鹏吃吃笑着,毛胜利此时才省得,死贫道不死道友的事没那么容易,他嚷着道着:“哥,哥,这不成啊,打个小报告成,这露面可不成啊,谁要瞅见我,那我不成投敌叛变的汉奸了,回头他们得把我当孙子收拾……嗨嗨,亲哥,不不,亲叔,亲大爷……这真不成啊,你就这么几个哪成呢?人家一出来就是一个车队,个个操家伙呢……我说你们怎么不信呐,我就是大店乡的人,千万别小瞧农民武装,当年这江山可不是农装武装干下来的……”
这家伙喋喋不休说着,可没人听他的,几位跃跃欲试地已经进入战斗准备了,拉枪拴检查武器的声音响起时,毛胜利终于紧张地闭嘴了……
……………………
……………………
孙副厅那辆专车是快到晚二十三时出现在刑侦四大队门口的,尹白鸽、孟子寒恭迎在这儿,车泊定人下来,饶是很有素养,表情也明显地看得到怒容满面。
对,怒容满面,他没想到尹白鸽还折腾出个样子来了,更不悦的是,连孟子寒也掺合进来了,电话上汇报两名受害人都在医院,他直观地判断得出,这位政治部的,已经跨过职位直接指挥到基层了。否则不可能这么迅速地把受害人保护起来。
“对不起,孙副厅长,我犯错了。”尹白鸽敬礼道。
孙启同冷漠地看了一眼,眼光刚投向孟子寒,孟子寒赶紧敬礼检讨:“对不起,孙副厅长,我也犯错了。”
“呵呵。”孙启同怒极反笑,评价道:“这是解决不了了,想逼宫了是不是?”
孟子寒羞愧地低着头,尹白鸽难堪地撇了撇嘴道着:“对,但我不想越级向上汇报,我的部门您是直属领导。”
“是吗?我怎么觉得我得听你指挥呢?尹指挥同志,有什么情况?”孙启同不悦地道,司机根本没下车,生怕触了霉头,这尴尬的场景持续了几秒钟,尹白鸽保持着犯错待命的样子,想想这姑娘似乎也不容易,能撬着经侦、刑侦的人都跟着她一起联动,那点好奇的驱动下,让孙启同随意地问了句:“说话呀?到什么程度了,别告诉我烂摊子收拾不住了。”
尹白鸽鼓着勇气道着:“已经收拾不住了,不仅仅是走私的问题,可能还涉及到命案。”
“嗯?”孙启同愣了下,一摆手:“边走边说,不是抓到一个吗?什么情况,居然敢跑省城来报复?”
“抓到的这个叫丁永超,去年五月二十九日发生在岚海的非法拘禁、伤害一案,他是嫌疑人之一,据他交待,今天的地址信息,正是马沛龙给他的。”尹白鸽直接道。
“马沛龙?”孙启同驻足愣了下。
这是心里一个疙瘩,分局还没有找到人,而这个人正是指挥省城几个人烂仔袭击他的主谋。
“跑了的那个叫高虎,正在追捕,据丁永超交待,他们出狱后就呆在省城,今天是得到了王特的指使,来办这事的,马沛龙这个人是个掮客,据说不管是你想找人,还是想找东西,他几乎都能办到。”尹白鸽道。
孙启同又驻足停了下,嘴里喃喃咒了句:“这个兔崽子。”
不知道是咒马沛龙,还是说大兵,尹白鸽没敢回头,带着他直上高铭的办公室,在办公室门口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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