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烨涵觉得自己不能呼吸。双胞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心有灵犀，但是他此刻，也好像失了魂一样。
那是与他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亲兄弟啊，几乎可以说是朝夕相处，从未长久分离。一样的血脉差不多的外表不一样的性子，构成了双生兄弟最完美的契合。
烨烁怎么能够出事！他还没来得及向烨烁忏悔，他还没来得及祈求烨烁的原谅……如果，如果这是上天在惩罚自己告诉自己他不应该和时郁佳在一起，那出车祸的也应该是自己，而不是烨烁！
烨涵重重一拳捶在墙上，将雪白的墙打裂了一块，印上一点点轻微的血迹。
“烨烁！烨烁在哪里？”闻讯而来的是赵婉慧和赫连杰，赵婉慧的眼眶已经红肿，想来一路的心情也是多么的担忧痛苦。
“烨烁怎么样？什么情况？”赫连杰的脸se也非常的差，只是看着手术室还关门，众人聚在外面，就了解了大概母仪天下。
“还在抢救，”事故大队队长不敢说病情，只好挑着自己的本职工作说：“根据探头还有行车记录仪显示，好像是当时车里的女性忽然情绪失控，两个人有小小的争执，然后……”
“牧羽菱？”赫连杰眉头一皱，他们当然知道烨烁今天早上是去送谁，只是没有想到会出这样的状况。烨烁的个性他们了解，绝对不会是那种会和人争执的类型，而且这两天的烨烁因为求婚心情那么好，更加不可能是他的原因。
那就是牧羽菱？她喜欢烨烁，烨烁喜欢时时，所以情绪失控的原因很好找——但，就如同天下所有父母的心态一样，他们深深恨上了牧羽菱，因为是她，害得烨烁此刻躺在急诊室中。
“打电话给烨烁他们乐团，让他们来接人。”赫连杰冷声：“她的所有医疗费用我们结，但是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她的情况。”
思婕扶着母亲的肩膀，给予她安慰和力量。看不到的，才是最令人害怕的，这和以前烨涵车祸包着头出现在病房中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烨烁躺在里头，他们都在外头，对立面的情况什么都看不到，因为担忧，心中的猜测就愈发让自己害怕。
“烨烁哥哥！”时郁佳他们一家也终于赶到，脸se同样是惊恐和担忧。时爸对上赫连杰，时妈对上赵婉慧，时老爷子对上赫连老爷子，而时郁佳，则对上了烨涵。
两个人目光对视，无言中，看到痛苦，看到自责。
虽然烨烁的伤与他们无关，但是他们不能不这么联想。而此刻烨烁躺在病床上，他们想要说的话，更加变得可笑不重要。
亲情和爱情的抉择，让他们痛苦万分。但是如果是和烨烁的生命比较，他们都会毫不犹豫作出最坚定的选择。
“请问，谁是病人的家属？”急诊室的门忽然打开，矮矮胖胖的主治医生拉下口罩询问。
“我是！”有若干个声音异口同声。随后还是一家之主赫连杰站出来重复了一边：“我是病人的父亲。”
“女患者……”
众人原本以为是烨烁的消息，没想到是牧羽菱，紧张的心一起一落，依旧悬在空中。
“请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再给她请个特殊看护。你们看着办就行。”赫连杰挥手制止了医生的说辞。
那医生张了张口，正想说这什么家属，一眼看到外头低着头冒冷汗的院长大人，顿时明白患者身份不一样。
牧羽菱的手术进行了一个多小时，而烨烁的手术，一直到下午到没有结束。时间越久，就说明情况越严重，情况越严重，就说明危险程度越高。
赵婉慧紧张担心的几乎快要晕厥过去了，要不是有着思婕和时妈在一旁扶着，只怕都要站不动。
一家人就这样静默的等在手术室外，初时还有医院和警局的那些老下属老朋友出言安慰，随着时间的推移，都被赫连老爷子打发掉了。
男人们抽着烟，女人们默默流泪，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一直到下午三点多，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同样疲惫不堪的医生鱼贯而出，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到赫连杰，愣了一下：“杰，怎么是你？”
赫连杰苦笑，认出了这是自己的高中同学张扬，也是国内有名的脑外科专家。“我孩子，怎么样？”
“那是你孩子？”张扬惊异，疲惫的揉了揉自己的鼻梁。烨烁伤在头上，送来的时候鲜血淋漓，刚才手术台上他精神高度集中，也没注意。拍了拍老友的肩膀，张扬心中也不是滋味：“情况不是太好，手术算是成功，颅内淤血和碎片已经除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人还昏迷着。开刀的主要原因是因为脑挫伤伴血肿，什么时候神志转清要看是否有损伤的范围、伤后昏迷程度、是否有脑干伤、术后有无再出血感染等。”
“谢谢。”赫连杰握了握老友的手，勉强扯了扯嘴角：“晚点再约你吃个饭，现在……”
“明白，放宽心，会好的。有什么事情随时打电话给我。暂时还要住一段时间特护病房，可以有一个人进去陪他，麻醉效果过后，可以尝试着多跟他说说话，对于转醒可能会有点帮助。”
加护病房外，两家人都挤在窗边。赫连杰和赵婉慧换上了无菌服，静静站在床边。夫妻两相互扶持着，看着床上的孩子，安静的沉睡着。因为手术的原因，烨烁微长的发丝已经全部都剪掉，头上包扎着白se纱布和头套，厚厚的一层层。呼吸机以及身上插满的各种管子连接的各种仪器，都让人心痛不已。
赵婉慧无声啜泣，赫连杰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也红了眼眶。
病房外，时老爷子拍拍老友的肩膀，沉声：“老头子，走，先跟我回家，吃饱了再来。别小娃子醒过来，你个老头子又倒下去，这不让孩子闹心吗？”
“屁！老子我那时候不吃不喝两天也照样站的笔直！”赫连老爷子老眼中也隐隐有痕。
“爷爷，你们先回去休息，我在这里守着。”烨涵拥抱了一下爷爷，这是烨烁之前经常会做的事情，他的个性不喜亲密，所以一向觉得这很矫情，只是现在，希望能给爷爷一点安慰。
“爷爷，我先陪你回家。大哥很快就会醒的，你放心。”思婕看着柔弱，其实内心也很坚强。
“我也要留下！”时郁佳倔强的站在床边，眼睛看着屋内的烨烁，泪水滴答模糊了视线。
时爸瞪了她一眼，但随即又有点黯然，叹了一口气，交代时妈：“我先陪爸他们回去，你去给杰他们买点吃的带上来。”
众人各自怀着沉重的心情散去，只剩下病床边的赫连杰夫妇，已经病房外间的烨涵和时郁佳。
时郁佳愧疚不安，和烨涵最初的感觉一样，她忍不住会自责，会把这一切归咎到自己身上。看着病床上几乎快要看不出模样的烨烁，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来。在这种面临生离死别的时刻，她觉得自己之前纠缠的那些情情爱爱，都好傻好幼稚。
就算自己会一辈子不开心又怎样，只要烨烁哥哥醒来就可以。
就算自己会一辈子对不起烨涵又怎么样，只要烨烁哥哥活着就可以。
生命才是最终奥义。
烨涵握住了时郁佳的手，给微微颤抖的她鼓励。
时郁佳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又看了烨烁一眼，祈求，摇摇头。
烨涵默，松开她的手，拍了一下她的头，点头。
叹息。
还在无菌的重症监护室，每天探视的时间非常有限，家人的关心那么多，大多只能藏在心里，隔着那厚厚的玻璃每日观望。
最初几日，大家轮流进去，后来的时间，便都留给了赵婉慧和时郁佳。男人不善表达，进去了也只会默默站着，女人大多感性，有着那么多想说的话，对于医生所说的唤醒而言，更加适合。
而烨涵，则每日晚上守在烨烁房间外，随时等待着他好转的消息。
这已经是烨烁昏迷的第六日。时郁佳坐在他的床边，轻轻拉着他还在输液的手，温柔的抚摸，缓解输液造成的肿胀。
那种心痛，那种心碎，在这几日已经很好的被掩盖起来，时郁佳不想在烨烁面前流露出悲伤的情绪。烨烁哥哥是温暖的，一定不喜欢她掉眼泪，他喜欢的，就是阳光而欢乐的她。
“烨烁哥哥，快醒来好不好，你都睡了好几天了。你以前不都说，爱睡懒觉的都是小猪么？你现在可也是养猪的节奏哦。”
“烨烁哥哥，今天都已经是除夕了哎，再睡就是一睡睡一年了。晚上没有你给我发跨年短信，我这一年都开不了好头怎么办？大家都在等着你呢，没有你，都没有年味了……呵呵，你的味道最好了……”
“烨烁哥哥，我哥和我姐都回来了，刚才来看你的，不过我没让他们进来哈！开玩笑，能够陪你的机会这么抢手，我怎么能让给他们对不对？”
“我姐又怀孕了……国外就是好啊，没有独生子女政策。呃，我们现在单独的也可以生二胎了对不对？不过估计我还是比不过我姐的哈。”
“我哥那小子又把女朋友带回家了，这是想抢在我们前头的意思么？那可不行，我们毕业就订婚可是已经排好的，我坚决不会让他插队的，到时候气死他怎么样？”
“小浩子，啊就是张博浩前两天也来看过你了，赫连叔叔和阿姨都见过了，也对他很满意。思婕真是好顺利好幸福啊。你看我追你那么久，好不容易追到手，你也该让我得瑟得瑟啊，怎么能就这么睡着了把我晾下。你是怕我太得意太骄傲吗？怎么会呢……”
“今天牧羽菱已经被她家人接走了，放心吧，她没什么大碍，只是手臂骨折了……呃，我知道你那么好心，肯定是不会恨她的，可是我怨啊，她害的你吃苦，我心疼。所以，如果你不想她以后被我修理的惨兮兮的，你赶快来劝劝我吧，不然我小宇宙一爆发，哼哼，冲到美国我也会把她揍一顿。哼，你看看，我就说我要一直呆在你身边，才能好好保护你扫除那些狂蜂浪蝶吧……以后可不准说我乱吃醋啊。”
“烨烁哥哥，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你么？因为你笑得好像一朵花儿一样……呵呵，你笑起来，好像太阳一样，整个人都会很温暖，让我好喜欢。你再笑一个给我看看好不好？”
“小时候，只有你一个人把我当女孩子看，宠着我，哄着我，照顾我，你说这样的好男人，我怎么会不喜欢对不对？我知道你绝对不会抛下我一个人的，所以你要快点醒来知不知道……你也知道，我耐心不好的嘛，你也知道，我现在可是漂亮大美女一个，追我的人都要从医院排到后桥了。不止我要有危机感，你也要有啊……”
……
时郁佳和烨烁温柔说着话，脸上带着笑，声音也轻快，可是眼泪却一直不断，簌簌的滴落，在衣襟上留下淡淡的影子。看着病床上的烨烁，她心痛的无以复加，只期待奇迹能够降临，她愿意用任何一切来换。
病床外的巨大玻璃上上，响起轻轻的指节敲打声。时郁佳泪眼婆娑的看了一眼，是烨涵提醒她探视时间已经到。
时郁佳握紧了烨烁的手，声音柔和略有点哽咽：“烨烁哥哥，时间又到咯。等你恢复了，我一定天天陪你好不好？我要先出去了，烨涵哥哥会在屋外陪着你，你不要觉得孤单。加油哦，我们都在等你。”
出门，慢慢脱下无菌服，对着烨涵，伤心落泪。
烨涵默默看着她，很想伸手拥抱，但终于还是化作内心一声叹息，如同烨烁平常一样，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发。
相爱的人就在眼前，却只能将感情隐忍。明明很想冲进他的怀抱，好好的哭一场将内心的悲伤和担忧宣泄，却只能就这样安静的站立。
没有商量的两个人，只是某一刻的眼神相会，就了解了对方心中所思所想，并认同对方的决定。
因为他们，都是如此的在意烨烁，在意亲情。特别是在生命面前，他们都愿意为了对方，为了自己所在意的人，牺牲自己的幸福。
因为他们知道，对方会懂。
或许有一日，他们的感情能够拨开云雾见青天，但绝不是此刻，烨烁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时候。
他们的保持距离，不只是因为怕在家人面前露馅，不只是因为不想在烨烁面前再添愧疚，而是因为，一旦此刻堵着情感的防线破了一丝小口，他们怕会控制不住，就此决堤。
“去吧，时硕在楼下等你。”烨涵贪恋的摸着她的脑袋，这是他所能做的最亲密的肢体动作。忽然明白烨烁为什么这么爱这个动作，因为，手掌下的时郁佳，乖巧的如同一只小猫咪。
“嗯，你也别太累，注意休息。”时郁佳乖巧的点点头，心疼的看着憔悴的烨涵。守夜这样的事情，是最令人疲劳的，连续几晚下来，连精神体力一向超好的烨涵也有了疲态，但他依旧坚持。
别人只以为他是兄弟情深，时郁佳知道，他还怀着深深的愧疚，如同自己一样。自虐式的付出，能让他觉得内心稍微好过一点。
“烨涵哥哥……”时郁佳移步，又回头，漂亮明媚的大眼睛含着水雾，咬着唇角，微微扯出一点笑容：“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烨涵愣了一下，点头，同样回了她一句：“放心吧，烨烁，会好的。我们，也会好的。”
送走时郁佳，烨涵在巨大的玻璃前站定，在这里，可以清晰的看到烨烁的情况。各种仪器的数据，在医生办公室也随时有人盯着，每一项数值的非正常变化，都会在第一时间知道。
烨涵无言，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容颜，沉默，难过。这个只比自己早了那么两三分钟出生的家伙，一直表现的像个真正的哥哥，礼让他，宽容他，爱护他。二十多年的朝夕相处，他们完全就当彼此是自己的影子，少了一个，便如此的不完整。
你要醒来啊……烨涵伸出手掌，贴着玻璃，从他的视线过去，他的手掌正好是覆盖在了烨烁的手上。
他的个性决定了平时不会和烨烁有什么亲密的互动，但是谁都不会否认，他们是多么好的两兄弟。从小到大的形影不离，两个人从来没有爆发过任何口角，上学也依旧选择了同一处地方，对家族事业更是互相谦让……他们之间的好，已经不需要刻意用言语和行动来表示。
同时爱上时郁佳，这估计是他们兄弟俩之间，第一次不可调和的矛盾。爱情的排他性，决定了兄弟俩之间必然有一个会是失意者。烨涵矛盾了这么多年，一直下不了决心，也是害怕，自己开口后，不管时郁佳选择谁，兄弟之间都会出现缝隙。
好兄弟，醒来吧……烨涵心中再次默念。如果可以交换，他宁愿此刻躺在病床上的是自己。如果，烨烁这样的沉默，是对他横刀夺爱的另一种抗议，那么，他愿意放弃自己的幸福，让出时郁佳。
可是，人可以让，感情可以让吗？爱情不是物质，是太主观的东西。
烨涵痛苦的看着烨烁，心中好像被剜了一块。身为双子星，他比任何人都更加能设身处地的体会烨烁的痛苦。他希望烨烁此刻昏睡着，这样的话，至少他不会感到疼痛；可是他有那么迫切的期待烨烁能够醒来。
烨涵的视线一动不动的盯着烨烁，注意着他的任何一点变化。他和每个人一样，都在期待着同样的奇迹到来。
时针转过一圈又一圈，烨涵却依旧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