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男子转头,正好跟张令曦的目光相对。
“九小姐。”
男子唤道。
赵嘉善,张令曦在心里默默地喊了一声。
“在下有几件事,尚不明白,想请九小姐赐教。”赵嘉善的眼睛里闪过寒光。
昔日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如此,那咱们借一步说话吧。”面对赵嘉善,张令曦已经不会再心悸。对待他,要像对待普通人一样,就像是看见齐鹿鸣看见刘显看见周大周二一样。
张令曦给自己鼓劲儿。
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心脏还是扑通扑通跳的急促。
赵嘉善颔首。带着张令曦往书房去了。
他将门一关,张令曦本能地露出担心的情绪。
“九小姐不要怕,问完了话,就放你出去。”赵嘉善说道。
“你想问什么,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看来九小姐很聪明,也难怪能将嘉柔送走。”
“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为何说是我将嘉柔送走的。”张令曦的态度也很强硬。
“事实如何,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九小姐不必遮遮掩掩。”赵嘉善道:“还望九小姐能主动说出嘉柔的去向。”
“不好意思,我不清楚。”张令曦回避赵嘉善的眼神。她将耳边的碎发一拢。
这样侧着脸拢头发的样子。跟徐氏十分相似。
赵嘉善心中砰地一动。
他压抑住自己的惊讶,世上的人千千万万,有千万种不同,便有千万种相似。算不上稀奇。
张令曦见赵嘉善很久不说话。抬起眼皮来。偷瞄了他一眼。
赵嘉善又是一惊。
熟悉的感觉就像是洪水一样,从他的心口涌了出来。
新婚时,徐氏伴在他身边读书。最爱这样偷瞄他。
一样的眼神,完全一样。
尽管徐氏跟张令曦的样貌,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他们两个人没有路引,若非你帮忙,怎么可能出得了京城?我打听过,那段时间,你二舅舅齐贤樽手里有路引。”
“您是说我二舅舅放走了嘉柔和我五哥哥?那你问我二舅舅去呀,请我过来干什么?”张令曦反问道。
赵嘉善没想着动粗,只是觉得吓唬吓唬张令曦,没准儿能套出什么话来。
张令曦硬生生跟他僵了一个时辰,什么话都没问出来。
杨敏颜的丫鬟过来敲门,“老爷,太太让我告诉您一声,豆腐汤已经熟了,您什么时候用饭?”
赵嘉善隔着门沉声说道:“等我饿的时候,自然就去吃了。”
丫鬟闻言退去。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
“您就是问再多,我不知道还是不知道。你若是使了什么手段,或是其他的,也都跟我无关。”张令曦铁了心,说道:“您认为这事情是我做的,那您就从我这边入手,一点一点抽丝剥茧地查个明白。若是查出不是我做的,冤枉了我,那赵老爷您要为您今天的行为向我道歉。”
“我并不是有意为难你,只是想查出嘉柔的下落。”
“赵老爷,敢问您为谁害过相思没有?”
赵嘉善脸色一变,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听人说,您跟亡妻徐氏青梅竹马,相互恋慕,在一起的时候如胶似漆。想来您也害过相思吧。”
赵嘉善尴尬地点了点头,不知张令曦的用意。
张令曦道:“既然您也害过相思,应当知道嘉柔的苦处。她做的选择未必就是错的,您为何不相信她一次?”
赵嘉善挑眉问道:“那你觉得她选择对了?”
“至少现在看来,我五哥哥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赵嘉善冷哼一声,对张令曦的话不屑一顾,道:“你不必为你五哥说情。”
“我不是为我五哥哥说情,而是嘉柔说情。她跟我五哥哥相识相知,如知己一般。这不比她嫁给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要好很多吗?我五哥哥现在虽然身无长物,但是起码他有一身的胆识,难说以后不会成大事。”
“哦,要成大事的人,就是这样用卑劣的手段将嘉柔给掳走的,不是吗?”
“我倒觉得,这是他们二人商量之后的决定。”
“嘉柔她没这个胆量。”
“焉知她为了我五哥哥,不会有这样的胆量呢?说句不大恭敬的话,若是换做您和徐氏,在那样的情形下,也很可能会做同样的决定。”
赵嘉善道:“那咱们各退一步,若是你告诉我嘉柔的去向,找到他们之后,我就让嘉柔嫁给你五哥哥。”
张令曦沉吟许久。
“你劝说我半天,现在我问你一句。若是你五哥跟你父亲一样,嘉柔嫁给了他,该怎么办?”
“不会的。”
“你哪里来的信心?”
“我也不知道。”张令曦眼神黯淡下去。
“曦姐儿,你还是不想说吗?”赵嘉善看着张令曦耷拉着脑袋,不自觉得喊了声曦姐儿。
张令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声不吭。
“将来有一天,你遇到了爱的人,是不是会跟嘉柔做同样的决定?”赵嘉善突然很突兀地问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这句话不知怎么就到了嘴边,然后说了出来。
“应该不会吧,毕竟有前车之鉴。”张令曦自嘲了一句。
赵嘉善眼前恍惚,觉得张令曦低头的模样,跟心底深藏的那个影子,渐渐重叠了起来。
杨敏颜再次派丫鬟过来,说齐扬的酒醒了。
这便是在催赵嘉善了。
“你走吧。”实在是拿张令曦没有法子,总不能像扣留周二一样扣留了张令曦。
而且今天的事情,张令曦会不会告诉齐贤樽或者是她外祖母,都是未知。
“您放心,今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对了,反正您什么都问不出来,不会再问我了吧?”
“恩。”
张令曦听见肯定的回答,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房。
她的眼眶有些湿,可惜没有人看见。
送走了张令曦和齐扬,杨敏颜回到屋子里。
“敏娘,今天辛苦你了。”赵嘉善从后面搂住杨敏颜,对着她的耳朵呼气。
杨敏颜道:“妾身做这些都是应该的。就是怕曦姐儿会因此生我的气。”
“她看着不像是不好说话的人。大不了让晨姐儿去劝劝她。”
“这倒是。不过她跟晨姐儿性子不一样,晨姐儿有什么都说,她看着心思更重一些。”杨敏颜问道:“老爷今天可有什么收获。”
疲累了一天,赵嘉善解开衣服,打算躺在床上跟杨敏颜细说。
“哎?”赵嘉善摸了摸腰间,“我的荷包呢?”
杨敏颜笑了一下,让丫鬟把荷包拿出来。
“老爷,这荷包您挂了这么多年,已经陈旧了。”杨敏颜笑着接过荷包,突然一愣。
“怎么了?”
“真是奇怪,曦姐儿送我那个荷包,竟然跟这个一模一样,只是用的线不同罢了。”杨敏颜捧着荷包道。
“什么一样?”
杨敏颜翻箱倒柜地找出曦姐儿送她的荷包,将两个荷包摊在手心,给赵嘉善看道:“老爷您看,这两个荷包,花样是一模一样的,针脚也是一模一样的。”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不过是用的一个花样子罢了。”赵嘉善说道。
男人都粗枝大叶,看着两个荷包是一样的,也没觉得什么。在他眼里,所有的荷包都大同小异,唯一不同的是,那个旧一些的荷包是徐清涵送给他的。
杨敏颜耐心地解释道:“别的倒罢了,这荷包是曦姐儿亲手绣的,竟然连针脚都跟那个一样。就算是师承一人,也不会有这样的巧合啊。难不成给老爷绣荷包的人,是曦姐儿的师傅?”
“胡说,曦姐儿出生的时候,徐氏已经没了。怎么可能给她当师傅。”赵嘉善终于开始觉得这个巧合怪异了。
想一想,曦姐儿跟徐氏还真是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别的可以刻意模仿,可是神态气质却是模仿不来的。
难道曦姐儿跟徐氏有缘不成?
可是非亲非故的,怎么会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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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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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儿呢?”张令曦一整天没有没有看到九儿,觉得纳闷儿。
佩环喊来了小翠,问道:“小姐的猫去了哪里,你看见没有?”
小翠惊慌失措,道:“早上还看见它在屋檐上,今个儿活多儿,就没有留意它。”
“还不快去找。”佩环瞪了小翠一眼。
小翠腿一软,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小姐,您不要担心,九儿它平日里就不喜跟人待着,我让她们去找找,或许晚上就回来了。”佩环自己先稳定了心神,才跟张令曦说道。
九儿是趋少爷送的,小姐宝贝得很。
“仔细找找去吧。”张令曦摆了摆手,示意佩环下去。
她心神不宁,九儿接着就不见了。
芊芊早上才来过她这里,现在也不见了人影,应该是去了齐鹿鸣那边。
张令曦无奈地摇了摇头,净手开始练字。
“曦姐儿,我可是溜出来找你的呢。”齐扬突然出现,站在她身边探头看她,有些委屈地说道。
“你来找我还需要溜出来?”
齐扬哎了一声,说道:“可不是嘛。也不知我哥是在抽什么风,不让我过来找你。”
张令曦放下笔,浅浅一笑道:“他这个人,没人能琢磨地透不是?”
齐扬揽住张令曦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问道:“曦姐儿,刚刚要不是芊芊黏着我哥,我都不可能出来。你说,芊芊是不是喜欢我哥?”
“你也看出来了?”
“太明显了,我又不傻,哪里会看不出来。曦姐儿你也这么想的吧,你觉得他们两个配不配?”
张令曦咬了下嘴唇,说道:“我看趋哥哥太孩子气了,不像是个养家的人。”
齐扬拉过张令曦刚才坐的凳子,径自坐在了上面。手指绕着头发。笑着说道:“我看我母亲倒是很喜欢芊芊,大人们不都说,等成了亲有了孩子,自然就长大了。”
“我只怕他一辈子都是孩子心性。不过他那样也好。什么都不用想。只管自己高兴就好。”
“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哥啊?提到他一句好话都没有。你们两个是不是闹什么矛盾了。我在他面前一提你他就不高兴,在你面前提他你也是这个样子。”齐扬敏锐地察觉到张令曦和齐鹿鸣之间略微怪异的气氛。
“没什么。”张令曦心口不一地说道:“我能跟他生什么气啊,都不值得。”
大家晚安。。。
“曦姐儿。你别生他的气。”
张令曦一到三房,齐鹿鸣就砰地将门关上,故意落她的脸。
齐扬看不下去,出来劝解。
“哼,我看他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窝里横。不去恨招惹他的人,反而来责怪我。”张令曦对着空气喊了一声,随着齐扬进了屋。
齐鹿鸣房门紧闭,闻声而起,又颓然地坐回了原处。
方闻的算盘打空了。现在已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齐鹿鸣为表哥做了不少事,结果反连累的继母小方氏被嫂子钟氏冷嘲热讽。
在别人眼里,方闻是最听话不过的孩子,有什么错,也都是齐鹿鸣带的。
小方氏为此闭门不出好些个日子,有多少的苦都往肚子里咽。
没有人责备齐鹿鸣一句,可他觉得自己被抛弃了似的。
被表哥抛弃,被父亲和继母抛弃,也被张令曦抛弃了。
齐鹿鸣压根不敢看见张令曦,他怕看见张令曦在嘲笑他,虽然他知道张令曦并不会那样做。
可他就是忍不住暴怒,忍不住想把自己藏起来。
张令曦问他,“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齐鹿鸣隔着门板嘴巴几张几合,可他就是说不出一句话。
要不是齐家出面斡旋此事,方闻可就成了逃犯。然而他并不知这一切,逃得没了踪影,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
这就怪不得舅母恨他入骨了,人人都觉得祸是他闯的,应当他担着。可最后却害的表哥四处逃窜居无定所。
甚至没有人问表哥为何跟人起了冲突,为了拔刀刺死了那人。
他就像是家族的耻辱一般,他的存在仿佛就是在警醒别人。
齐鹿鸣不愿这样。
张令曦问他难道愿意过这样的日子?
他不愿意,他今时今日才想明白他不愿意,可是他说不出口。
他表面上记恨张令曦,可是心里头知道张令曦是真的对他好。
除了小姨母,除了扬姐儿,还有这么个不管他做了什么,都站在他这边替他说话的人。
记得小时候,他没人管教,又差点被父亲的姨娘害死,性格变得阴戾怪异,人人避之不及。只有小姨母肯对他好,他咬了小姨母,她也将牙印藏起来不叫爹爹看见。
还有很多小事,都是他偷偷使了坏,小姨母帮他瞒着。
渐渐地他接受了小姨母,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小姨母是这世上最在乎他的人,不管他是好还是坏,都不会责备他。
而别人,包括父亲,从来没有考虑过他,他也从不为别人着想。
他觉得这样纯粹,开心。
第一个让他佩服的人是表哥方闻。
因为小方氏在他面前夸过方闻是个有出息的聪明人,每每对他都不吝啬赞美之词。方家三个孩子里,方闻是小方氏做姑娘时带着玩的最多最用心的一个,他做什么小方氏都觉得好。
齐鹿鸣最初对他不屑一顾。
可相处中,齐鹿鸣发现方闻的一举一动都有煽动性似的。让你不自觉就听令于他了。大概是小方氏太喜欢方闻,让齐鹿鸣不知不觉就把他给神话了。
可能在他的潜意识里,很渴望小方氏对他多注意一点,便不自觉地学着方闻的行事了。
方闻开始带着齐鹿鸣到处欺负弱小,刘越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被方闻和齐鹿鸣欺负的。
方闻玩的意兴阑珊之后,齐鹿鸣则兴奋地收纳了刘越当他的欺负对象和小跟班。
齐鹿鸣现在想起来,方闻未必就那么好,可他当时不知怎么就被迷住了眼睛似的,对他言听计从,从来不怀疑。就像他不怀疑小方氏一样。
现在方闻没了伪装。齐鹿鸣清清楚楚地看见。他不过是个普通人,他也有不懂得不会的承担不了的东西。
大表哥方岫为人耿直,说白了有些蠢笨,他最不耐烦这种人。表姐方钏虽然跟方闻是孪生姐弟。可是为人尖酸刻薄。爱嚼舌根。他也不喜欢。
只有方闻,在他眼里是实实在在的坏,坏的有风度。坏的别具一格。
齐鹿鸣以为,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你若是乖乖地,别人一定会把你遗忘在一旁。
齐鹿鸣有意无意地模仿方闻,可惜只学到其表,未及其里。再后来发现家里的人并不约束他,他便行为更加乖张了。
张令曦这算是捅了个马蜂窝,把齐鹿鸣和方闻之间的关系一下子捅地稀碎。
起先张令曦频繁地来找齐鹿鸣,是怕他自己想不开。
后来发现,齐鹿鸣还有心气儿跟她对着干,索性就不管他了。
今天过来实际上是来找齐扬玩的。
两人不仅没了仇,反倒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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