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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尽量控制住自己的音量，不再引起邵云卿的怒气。
效果尚算可以，邵云卿只是脸色苍白了几分，便叹口气说：“有些事情，我一直没告诉过你。”过后便徐徐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经常到咱们家里吃晚饭的一个伯伯？”
邵云卿上次这样轻声细语地跟言诺说话是多少年前了，言诺早就记不清了，她听邵云卿这样问，忙不迭的点头。
她记得，那时她不过七八岁的样子，晚饭时，家里总会多上一个爱笑的男人，在父母的引导下，言诺叫他“沈伯伯”。可后来，这样持续了三五年后，突然有一天沈伯伯被警察带走了，再然后，言诺在一场葬礼上见了他最后一面，照片上的男人，仍然挂着笑容。
“你那个沈伯伯，就是和你爸爸一同建立戈雅，十五年前因为贪污公款入狱，后来死在高墙里面的沈青山。”
言诺顺着邵云卿的话思及往事，脑海中那张笑着的男人的照片定格时，身体不由得颤了一颤。
“沈青山……这个人我知道。”十五年来，在戈雅被视为神话但又是耻辱的男人，他曾造就了戈雅的一时辉煌，但同时也为戈雅留下了擦不去的污迹。
邵云卿开始回忆旧事，目光长长有些怪异地投在床头的药瓶上，思绪显然也已经跟了过去。
“既然你记得他，或许也应该记得他有个儿子，沈青山去世的时候，他的儿子才刚刚十二岁，个头只到我的下巴这里，葬礼上，他抱着沈青山的遗照时，我对他说，孩子，节哀顺变……”
最后一句说出口，邵云卿顿了顿，言诺的脑中猛然冒出一个画面，而身子也越来越僵硬。
“没想到的是，十五年后，这孩子在你爸爸的葬礼上又把这句话还给了我。十五年，他从十二岁长到成了现在的模样，没了笑的时候，简直和年轻时候的沈青山……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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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这个世界上对你最有耐心的人
“这个人是……沈成予？”
言诺将邵云卿未说完的话补充上，双唇已在止不住颤抖。尾音不自然的发成了问句，却已经包含了答案。
邵云卿最后道：“沈青山去世后，他便跟着她母亲回去他外公的家里，可没想到，再回江海市的时候，他却是从美国……言诺你有没有想过，他到底为什么回来江海，为什么来戈雅……”
言诺不知道她是怎么离开邵云卿的病房的，失了魂的她走到医院门口，还知道招手打车。
直到车子到了目的地，司机抬手，手刹“咯吱”一声，车子稳稳停下来时，她才猛然回过神媲。
下了车，手腕却猛然被人扯住了。
沈成予一张满是寒霜的脸毫无防备地映入她的眸中，言诺皱了下眉头，再没有其他表情丫。
可手腕被捉住，她下意识的想去挣脱，却挣脱不得。渐渐的，两人眸中的温度均降到了冰点。
言诺越是挣扎，沈成予的手指便越是用力，她轻轻叫一声“疼”，他便一动，微微松了松力气。可仍旧能让言诺不得逃脱，过后，只剩下相顾无言。
夜色渐渐降临，黑幕将天边的晚霞一点一点驱散。路灯下，他们离得很近，半米之距，却都没办法看清对方的眉眼。
“放手。”言诺压低了声音道。
过往不少住户陆续回家准备晚饭，经过的时候，总会将目光投到他们两人身上片刻，最后事不关己，抬步离开。
可言诺仍旧有种锋芒在背的感觉。
“申婆婆在楼上，你不会想让她看到我们两个这样？”
一声叹息，沈成予终于松了手，也开了口，“没有”两个字淡淡吐出。
言诺猛然一怔，便又听他道：“你问我有没有跟林安娜上床，我说没有。那天我算准了你会在那个时间回来，所以叫了安娜来，我承认我利用了她，不光这件事情上。可是言诺，我对你，跟她不一样这你知道。”
是，她知道。所以她曾经多次动摇，乃至现在，仍在动摇。
她甩了甩头，像是甩掉脑海里羁绊着自己的东西。
她扬着下巴，不甘示弱的模样，“然后呢？”
沈成予眉头打成了个结，“然后什么？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别扭？我没在闹别扭！”她说，“沈成予，记不记得在江北的时候，我跟你说的话，我没办法对你的话再做出什么判断了，即便是我真的想相信你！可每次都是在我即将把心肝都掏出来给你的时候，我就开始害怕。”
“你说了，我们都需要时间，可能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我们都以为我们需要的这段时间已经到了头，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结果，可事实证明……都还不够。”
沈成予静默着，他觉得她像是个谈判专家，每一次都能很好的劝慰了别人也劝慰了她自己。
他直直望入她的眼底，像是要将自己的模样深深印在她的眼里，声音深沉而富有磁性，牙关却紧咬着，“好，时间，我给你，你想要多少都行。但你要知道……我是这个世界上，对你最有耐心的人。”
。
踩在房门前的地毯上，言诺的心仍留在楼下，脑袋像是便变成了一个空谷，里面回荡着的，满是沈成予最后的声音。
他走的时候，将车子的油门轰得达到了险些扰民的程度。
她知道，他在生气，无奈的是，他的气焰出口被言诺堵得死死的，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宣泄。
在门前深吸上一口气，言诺推门而入。
进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饭菜香，唇间不由得溢出笑。而在一个高亢的女声乍起时，言诺却愣在了原地。
“哇！言诺你回来了呀！”
温流满脸惊喜，也不管言诺已经在门口惊成了木条，一把扑了过来，送上了香吻一枚。
“愣着干嘛？快进来呀！赶得好不如赶得巧，正好开饭！”温流笑容满面道。
言诺惊恐地指着她的脸，竟结巴了起来，“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我……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温流一幅她才是主人的模样抹开言诺手里的行李箱，便将她往餐厅推，边走边抱怨着，“快点，饿坏我了！”
饭吃到中间，言诺才闹明白这是个怎么回事。
原来是在言诺去佘山的那天，温流搞错了时间，过来找她时她已经走了，但正好赶上申婆婆做好午饭，便留下来同申婆婆共进午餐。这嘴巴一张，竟爱上了申婆婆的好手艺，今天下班回来之后，突然想到了申婆婆的好手艺，便屁颠屁颠地跑来蹭饭了。
也多亏温流性格随意，和申婆婆竟然没两天就亲如母女。
言诺看着申婆婆虽然话仍旧不多，但脸上的神色明显比刚来时要和善许多，渐渐的心底泛起一丝温暖。心想，毕竟，申婆婆独自一人生活了十几年，心里还是渴望着身边能热闹几分的。平时言诺小心翼翼，相处起来客气成分占得更多，这下遇上温流这个抹开脸面没心没肺的倒开怀许多。
“申婆婆做得菜让我想起了我妈，哎，整天吃速食我都快吃成元素周期表了，我说言诺，我能不能以后经常来你家蹭饭呀？”
言诺对申婆婆的手艺自然也是肯定，第一次尝试时她便已经称赞过了，只是当时申婆婆冷冷地看她一眼，并不表示什么。时至今日，温流的一句话，却让她嘴角溢出了淡淡的笑。
言诺装作不满道：“蹭饭倒是可以，记得食材自带。”
温流得命，爽快地应一声“得嘞”，却又说：“对了，言诺，你不是明天早上才回来的么？怎么今天就到了？”
言诺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干净嘴巴，抿了嘴淡淡道：“情况有变，这案子看来不好拿下……”
温流挑了眉毛看着言诺，不一会，便眉头微颦，“我昨天来找你其实是有事情要告诉你的，但是你走了，我又不知道到底要不要说……直到今天。”
说话间，温流有意无意地向言诺示意了一下申婆婆，言诺了然，她要说的事情或许与沈成予有关，便装作没什么事的样子，伸手继续拿起筷子夹菜，淡淡道：“不如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好了。”
吃完饭，言诺帮申婆婆收拾好东西，擦干净手，温流已经换好了鞋子等在门口。笑着对申婆婆说声“婆婆我先走了”，便又对言诺挑一下眉。
言诺慌忙走到门口，温流先转头去开门，可人还没走出去，她便又满脸惊恐的转了回来，将正要尾随的言诺生生堵了回去。
言诺疑惑着，问：“怎么了？”
就见温流瞪着一双大眼睛，护着自己的皮包，指着门口的位置小声道：“我……我老板。”
“哈？”
“我老板，付森，在门外！”
言诺拨开她的身子，凑着猫眼看过去，果然就见门外有个男人的身影，只是背门而立，并看不到脸。
“你老板而已，你干嘛那么害怕？”言诺仍旧不解。
温流做苦瓜脸状，半晌才从实招来，“我今天……逃班来的。”
言诺脸上这时只剩下数不清的黑线条了，“所以他是来追杀你的不成？”
“怎么可能！”温流极力否认。
“那你怕什么？”
“我逃班这事已经被他发现了两次了，他说事不过三，让我好自为之，他这人是笑面虎，坏在心眼儿里！我还敢被他发现第三次么！”
言诺最后也是无奈，“……那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话音刚落，门外的付森便亲自为她们做出了解释。
只听门外的男人中气十足地开了嗓子，声音直震整栋公寓。
“易――小――橙！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是出来还是不出来！”
“易小橙？”温流低着头自语。
“易小橙是谁？”这名字陌生，言诺也跟着问。
温流转着转眼睛，看来也是在想着什么，过了没多久，却一咕噜站了起来，撞得言诺险些跌倒鞋柜上。
“易小橙！我想起来是谁了！”
她满脸兴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模样，拉着言诺立时神采飞扬起来，却把言诺吓得又失了魂。
“易小橙呀易小橙！付森的姘头――易小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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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小橙这个人是言诺和沈成予后来感情发展的关键人物，也是个神一样的女子~女神驾到~速速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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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还带洋葱属性的，一层一层拨个没完了
温流这话一出口，立刻回光返照一样的精神了起来，拎起包就往外走。殢殩獍晓
言诺拉住她，问：“你不怕你老板，那个，事不过三呀？”
温流重重地“唉”一声，笑眯眯道：“怕什么，他姘头在你家对面，这件事情都被我知道了，他还敢威胁我？走吧！”
实践证明，温流的脑袋瓜果然是绝顶的。
站在言诺门口破口的付森在听到身后的动静后，转身又见温流一脸的得瑟样时，那脸上的色彩简直比彩虹的模样还要精彩纡。
温流抱着手臂一脸邪笑，“哟，总经理大人，这是干嘛呢？”
付森先是一怔，而后将眉头往下一压，阴气森森，“你管得着么！”
温流掩着嘴，阴阳怪气地笑，“哦吼吼吼……小的怎么敢管您呐！您继续哟！”尾音的“哟”还特意发成第一声蜈。
付森冷哼一声，干脆扭过去脸。
言诺跟在温流身后，嘴角忍不住抽搐。这两人的架势，可真像……两个孩子在斗嘴。她夹在中间，实在觉得无力。
温流大摇大摆地脱身之后，到了楼下，终于可以重提晚饭时的事。
“说吧，昨天什么事情来找我？”言诺问。
温流的表情三百六十度大反转，从刚刚的嬉笑一下子变得正经了起来，言诺看在眼里，已经知道了她要说的不会是什么好事。
就见她淡淡开口，问道：“言诺，记不记得那天我给你看的林安娜和李寻的照片，林安娜给了李寻一只牛皮纸包的事？”
言诺点头，“你说那视频没有声音，并不知道那纸包里是什么东西？怎么？又有线索了？”
温流却摇了头，“没有，但是有另外的情况。”
言诺的眼皮子突然一跳，昏黄的光线将她的侧颜分割的分外清晰，更显紧张。
“那天之后，我一直觉得不安，就找了私家侦探去跟踪那个李寻，结果资料回报，说发现了另外一拨跟踪他的人。”
言诺这时微微松了口气，解释说：“那大概是沈成予派去的人，他说过的。”
却不想温流马上就接道：“不，不是这个问题，而是，我聘请的人报告说，沈成予的人把李寻的那个纸包抢了回去！时间就是你去度假村的前没几天，这事……沈成予告诉过你么？”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温流小心地看了言诺的表情，她的一半脸仍隐在阴暗之中，另一半脸被暖黄色的光侵染着，却怎么也感受不到温度。
这一刻，温流便明白了，沈成予果然没有告诉她。
她心里只骂，沈成予这厮到底在干什么！秘密还带洋葱属性的，一层一层拨个没完了。
果然，言诺最后凉凉开口，说：“他没有。”
温流又变起脸来苦笑着安慰她，“他……这还没来得及处理好吧……”
言诺转了个身，正对着温流，这次温流在她脸上没有看到失望的情绪，反而看到了释然，只是这种释然却带着满满的悲凉感。
她说：“温流……他不是没处理好，他只是没开口说而已。他做什么事情都有他自己的理由。”
温流呵呵笑着说：“是呀是呀。”
可言诺却又说：“我现在才知道，他有好多好多事情没告诉我，多到让我想起来都觉得毛骨悚然，不过没关系，我也不是从前那个只管听他安排的李言诺了，现在，不管他说不说出口，我只想自己去把他的这些个‘理由’找出来。”
她清楚的知道，他们像是被命数套牢的金鱼，这些“理由”被她挖出来的那一天，结果有可能是鱼死网破，但她必须一试。
这番话，是笃定，是视死如归的誓言、更是一场不惜一切代价的赌约。
重回到楼上的时候，付森还站在言诺的门口，稳如磐石，像是从来没有移动过，只是这次，他面对着方向却变了，改成面朝言诺的家门了。
言诺一步一步挪过去，生怕惊扰了这个从前只存在于温流八卦里、而今得见庐山真面目的男人。心里想，最好的选择，就是千万别和这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男人有任何交集。
可你不惹斯人，斯人却主动找上了门来。
付森的脸色仍旧没有恢复，阴冷中带着丝丝怒气。
不知道是生温流的气还是在生言诺对门的那个“易小橙”的气。
反正此刻他是对准了言诺，在言诺想要挤过他敲自家门的时候，把握好了时机一把挡在了言诺的身前，惹得言诺险着将手指头敲在了他的下巴上。
及时收手，便听他低沉的声音如划坏了唱片一样，说白了就是扯着他的破锣嗓子，沉声道：“你，住在这里？”
言诺不语，一副“我不住在这里住在哪里”的模样望着这个男人。
付森了然，清咳一声，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异常，惹人不悦，声音稍微有些缓和了，道：“那个……小姐，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问你一下。”
言诺这时才知道，他不是天生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