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宋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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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宋王朝-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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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宋王朝》 第二部分信陵坊赵普筹策 京兆府袁彦逞狂(1)    赵普既是潘美带回来的客人,赵匡胤自然热情款待,他除了邀偏裨将领与赵普同饮之外,还特地把赵普请到自己府第中。院子里有点冷清,赵匡胤让赵普厅中坐定,问刚刚端上茶来的老仆:     “老夫人呢?”     “回老爷,太夫人与夫人到定力院上香去了。”     “因何事上香?”赵匡胤问了一句,又对赵普说: “我家老夫人笃信佛法,时常教导在下不可妄杀人。赵先生你说,在下身负国命,不杀敌何以效忠王室?这不是两难吗?”     “恕赵某多嘴!”赵普在偏座上呷了口茶,说道。“依小人看来,太夫人所说的是不可妄杀良善。若是敌国仇雠,你不杀他他便杀你,哪里还谈得上身后之事?”     正说话间,婢女进门禀道: “老爷,太夫人和夫人回府了。”     赵匡胤连忙起身出迎,赵普跟在后面,把老夫人接进正厅。寒暄数句后,赵匡胤的夫人贺氏转回自己房中。赵普朝杜老夫人深施一礼,说道:     “晚辈赵普拜见老夫人。”     “这位是何人?”     赵匡胤把赵普此来前前后后对母亲讲过。杜老夫人端详良久,几番让赵普落座,说道:     “我看赵先生是个饱读诗书的人,一脸的斯文气。先生既愿与我儿交友,还望能时时对他有所教诲。”     “老夫人言重,晚辈实在当不起。赵将军乃当朝名将,晚辈欲随马拾蹬,尚且不及……”     “哪里话。”杜老夫人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赵普的脸。她以前也曾见过儿子不少的朋友,却很少见到读书人,不知为什么,她感到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书生或许会给儿子帮上大忙。“我家匡胤终日里疆场厮杀,若得先生这样的人与他谈论些仁义礼教,才能帮他成为真正的人才。”     这位老夫人绝不像赵匡胤所说的“笃信佛法”,她方才上香,是因为儿子新升了殿前都虞候心里高兴,她是求佛祖保佑赵氏一族百事平安,免遭祸患。     杜老夫人又将目光转向赵匡胤,问道:     “赵先生现在何处高就?”     没等赵匡胤说话,赵普抢先答道:     “晚辈现在还是一介草民,惭愧惭愧!”     “如此,总该在你府中为赵先生安排一职呀。”     “赵先生龙虎气象,匡胤择日须向皇帝举荐呢。”赵匡胤说道。     “那是后话,总该先让赵先生安顿下来吧?”     “请老夫人放心。”赵匡胤给母亲浅鞠一躬。“只要赵先生不嫌屈就,就先在本衙里当个掌书记。”他又转身对赵普说:“皇上初登大位,政务繁多,赵先生还需要耐心等待,只要有方便的机会,本将一定尽力保举。”     赵普被安排住在信陵坊以东的顺巷,此巷一出来,便是大相国寺。说起这汴京城中的相国寺,真可以称得上是全城第一胜地,而且颇有些来历。此地相传是战国四公子之一的魏国信陵君游赏之地,信陵坊这个名称就由此而来,且历久不改,可见后人对信陵君的爱戴。南北朝时,佛教开始在中土广泛传播,北齐文宣帝高洋也是个笃信佛法的人,他命人在此处建了一座寺庙,取名建国寺,当时香火之盛,甲于中原。到了唐睿宗时,西域有个叫慧云的大和尚自称在此地望见了佛殿楼宇,睿宗认为这是个祥瑞之兆,于是下诏命慧云募集钱财,又从朝廷府库中拨了不少银子,将建国寺大大扩建,还铸造了一座一丈八尺高的弥勒佛铁像。因为睿宗即位之前曾封为相王,故而寺成之后,将它改名为“相国寺”,并为它题写了寺门的大匾。就是梁、唐、晋、汉更迭之时,相国寺一带也十分热闹,可以说是汴京城的中心。赵匡胤为何要把赵普安排在这里呢?一来是想让他闲暇时逛逛信陵坊,游游汴水,因为信陵坊就在汴水之滨;二来是此地离朝廷皇城也不算远,往西不远,就是御街,倘若宫中有人传唤,也好就近找到他。     他和苗训住在一起,可苗训几乎不在客舍待着,一天到晚在相国寺门前为人卜卦,没几天,这一带都知道汴京城里来了个半神仙,言人休咎,无所不中,更兼他为人看相只收十文钱,所以慕名找他的人有时竟寻到客舍里来。     这些天赵匡胤又奉命到潞州监军,据说李筠与他闹翻了脸,还大骂他后生狂徒。越是如此,他越要驻在潞州静观其变。这一待就是几个月未归。赵普虽觉无奈,也只能随遇而安,他正在反复考虑自己的下一步棋。初到京城,他就给皇上下了一剂猛药,当他得知柴荣完全按照他的谋划一次杀了二十多名将官后,他感到自己的大事有望成功,而且为期不会太远。然而来京这么久,没有任何一个人来找过他。柴荣给郭威送葬也早完了,为什么还不派人来宣自己进宫呢?既然如此,急也没用,索性再下些功夫,把草拟的奏折仔仔细细推敲一下。他深知像自己这样一个无名小吏要想在皇帝心中留下点儿印象,甚至让他事事都想起你,进而事事都离不开你,单靠一招一势是绝对不行的。他在奏折中详细谈了三件事: 第一还是用人,当今天下虽然四分五裂,武夫不能不用,但只能用之,不能由之,“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古人早就说得明明白白。治国的关键,还是要用读书人哪!要用读书人,但不是用那些只会之乎者也摇头晃脑的废物,真正的读书人既要有文韬,又要有武略,“略”就是智谋,要会谋划,会运筹,将天下风云运于自己手掌之中,这才叫会读书,这才叫把书读懂了,读透了。他认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就看柴荣能不能慧眼识珠了。他所谓的“武略”很明确地体现在自己所说的第二件事上,那就是认清天下大势。他隐隐听别人说过,先皇帝临终嘱咐柴荣要先平北狄,再收南土。他认为这种方略大错特错: 北狄凶猛强悍,若是以硬碰硬,势必两败俱伤;而南方诸国占据着九州之半,可这些小国偏安几十年,君臣苟且,士无斗志,是一堆软骨头,想嚼就可以一块一块把他们嚼碎。更需考虑的是,这些国家大都沃野千里,粮谷丰饶,若是先将他们征服,就有了充足的粮食,那时再集中兵力对付北狄契丹和小小北汉,就进可攻,退可守了。打下来则扩展疆宇,成万世之大业,即使打不下来,那北国荒僻之地,容他一时又有何不可?至于第三件事,就是整肃吏治。吏清则民心齐,吏贪则民心散。大周连年来内外用兵,无暇顾及官吏的贪廉,这些贪官乘机向百姓敲骨吸髓,国家何日可得安宁?     他捻着颌下不多的几根胡须,十分得意。他要给柴荣好好地上几堂课,让柴荣知道,能帮他一统江山、威震万国的英奇之才就在他的眼前。胸中既已有了成算,赵普这才走出来逛一逛街市,因为有一个月,他一直大门未出,二门未迈。 
          《赵宋王朝》 第二部分信陵坊赵普筹策 京兆府袁彦逞狂(2)    他信步来到大相国寺前,此处游人很多,熙熙攘攘。相国寺门前立着唐朝大书法家李邕写的《大相国寺碑》,这块碑虽在唐末便被誉为相国寺十绝之一,可汴京人却大多对它熟视无睹。赵普是首次看到。“云廓八景,雨散四花。人间天上,物外异乡”,他细细地把碑文一直读完,又从寺门外向里望去,此寺的确有佛宇的威严和肃穆。再看寺外,卖饴糖瓜果的,卖假古董假玉器的,卖花草盆景的,吞刀吐火玩幻术的,耍刀弄枪混世糊口的,说春秋的,说三国的,讲梵经故事的,无所不有,乱哄哄这里一堆那里一伙,这使赵普感到,似乎大半个汴京城的人都聚到这里来了。他漫无目的地从一丛丛人群旁走过,忽然在一处站住,但见几十号人正围着苗训,听他给人卜卦。问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身边簇拥着七八个壮汉,从这排场上看,此人来头不小。他身边站着的是位十七八的年轻女子,从话语里听得出,这女子是胖子的少夫人。     胖子身边一个满脸横肉、身穿皂服的黑汉神气活现地对苗训说:     “嗨,你若是给我家老爷和夫人算准了,老爷赏你两匹细布;要是敢胡说八道,哼,别怪我们哥儿几个拳头太硬!”     这苗训也不是等闲之辈,早年游洛阳、下长安时,见过的官儿多了。他一脸不屑地说道:     “叫你家老爷亲自和我说话!”     “你!”黑汉受了这句噎,想发作又不敢。胖子用手把他拨到一边,说道:     “山人,看看老夫日后的运气如何?”     苗训眯着眼睛,将胖子的脸端详了一番,半晌,才缓缓问道:     “大人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胖子的眼也眯成一条缝,笑道:     “真话怎样,假话又怎样?都说出来让老夫听听!”     “不然。大人若想听假话,我当着众人恭维一番,落得一团和气,也不会少付我钱。若是想听真话,那就请借一步,咱们单独说。”     胖子心中似有所动,一手搀起小夫人,对苗训说:     “那就单独说说吧!”     苗训与胖子走到一旁静处,说道: “大人日下洪福齐天,富贵已极,可惜命门上有一道杀纹,怕是会有血光之灾。慎之慎之!”     胖子听罢,不以为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     “怎么个解法?”     “大人命里福在南方,只要一生中不断南行,便可免灾。”     胖子又指指身边的少妇问道: “你看看她怎么样?”     “少夫人面相与大人甚为相合,只要一生往南,便可无虞。干脆说吧,我已经断定大人一家的命相,连同子女孙辈,福命都在南方。”     你道这胖子是谁?他便是当今皇帝的亲戚,大将军张永德的父亲张颖。听罢苗训的话,他倒觉得颇有些说准了,因为他起家在太原,这些年一直在往南走,如今这汴京城已在太原以南千里之遥了。他不气不恼,又回到人丛中,对那个黑汉说道:     “张某说话绝不食言,今天没带细布,赏他纹银十两!”     赵普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听到人群中发出了一片惊嘘之声。     赵匡胤应命赴潞州时,柴荣本欲让他带潘美同去,可潘美回到京城后不久,箭伤复发,一卧床就是两三个月。这期间寻了几位良医精心调治,总算日渐痊愈。他是个躺不住的人,听说皇上又要派张永德率兵攻打太原,于是急忙求见柴荣。     再说北汉主刘旻逃回并州后,连惊带吓,不久便一命呜呼。新即位的刘钧扬言一定要报此大仇。这刘钧是刘旻的独生儿子,今春高平之战,他奉命留守太原,及至大军溃败,刘旻后悔没有让刘钧率禁卒出师,因为他知道刘钧做事果决,英勇无畏。刘钧做了皇帝之后,命刘汉忠掌管亲军。随后又派出数路使节,一路北约契丹,继续交好。不过刘钧深知北汉军此次大败,与契丹坐视不救有直接关系,他只是不想与契丹为敌,佯为友邦,心里早就对他们又怨又恨。又一路通过海道潜抵江南的唐国,与唐主李璟相约,待时机成熟,南北夹击,共分州土。     这李璟乃是南唐第二代皇帝,所占疆土自淮河以北直至南岭以东三十州之地,不仅有江南粮仓之富,且有淮北、湖湘一带的劲兵锐卒,无论从军事上说还是从经济上说,都堪称南方大国。不过李璟也是个深于谋算的人,他很有礼貌地接待了北汉使节,只与刘钧订下话语之盟,不愿留下片言只字。因为他深深知道,一旦周朝抓住他与刘钧联合的把柄,就会惹火烧身。令他做梦也想不到的是,尽管他机关算尽,可宰相宋齐丘暗中受了刘钧使者的厚赂,竟冒着他的名义私下里修了一纸国书,神不知鬼不觉地成了刘钧的盟国。     再一路跋涉蜀道,来到成都,与蜀国主孟昶约为兄弟。这孟昶自十六岁那年即皇帝位,至今已经二十余年,享国之久,为南方各国之首。蜀中乃是天府之国,粮谷丰足,再加上北有剑关、斜谷之险,以故二十年来没有兵患。虽然如此,中原的强兵劲卒也时常让孟昶忧心忡忡。他知道这些年之所以无人加兵于蜀,主要是因为中原各路帅臣互相杀伐,无暇顾及自己罢了。万一世出英主,想要保住全蜀,怕要费很大气力呢。此时刘钧欲与他结盟,并许以平定周朝以后以秦川为界,他觉得这倒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大好机会,于是接受了刘钧送来的帛书,封成蜡丸,交枢密使赵彦韬藏于枢府。     三路使节先后回到太原,刘钧大喜过望。此时他又在谋划如何攻克周朝的内部。他知道周将虽然人数众多,但派系纵横,各拥众兵。柴荣新即大位,不可能把那么多老将玩于股掌之中。就拿高平之战来说,要不是赵匡胤、张永德等骁将奔突冲杀,怕是很难取胜。正因为如此,柴荣才不得不下狠心,一口气杀掉二十几员将领,这无疑是个敲山震虎之策。可是敲山容易震虎难,尤其是那些野惯了的猛虎,哪会轻易就被他震住!樊爱能做了冤鬼,何徽做了冤鬼,可贻误战机的李筠和各路将领,不是依然如故吗?他柴荣总不能把老将们都杀光吧?还有永兴军节度使袁彦,也是个桀骜不驯之辈,柴荣深知此人不好驾驭,才不得不重用赵匡胤、张永德等后进之辈。何不借此机会与周之宿将相交,成则为我所用,就算不成,也可以达到离间的目的,弄得周朝君臣将相上下离德,岂不是一石两鸟?于是刘钧又派出三路使节,一路到潞州说服李筠,一路往长安交结袁彦,一路赴凤翔贿赂王景。不想这一次刘钧颇为失算,李筠虽然秘密接待了北汉使臣,但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使节流连数日,无功而返。袁彦和王景那里更是不妙,两个使者都被砍了脑袋,悬于长安和凤翔的城门楼上。刘钧大为沮丧,也就暂缓了兴兵之想。柴荣闻知刘钧贼心甚炽,十分恼怒,于是命张永德率领两万多兵马由泽州北上,想再给刘钧点儿颜色看看。 
          《赵宋王朝》 第二部分信陵坊赵普筹策 京兆府袁彦逞狂(3)    柴荣与张永德等人将北征方略安排停当,正想回后宫歇息,听得潘美求见,便宣他进殿。     潘美跪在柴荣面前不肯起身,柴荣素来欣赏他的勇猛忠厚,说道:     “潘爱卿何必如此,你且坐下,朕正有话要跟你说。”     “愿闻圣命!”潘美这才起身,坐在柴荣斜侧。     “朕不想让你随张永德出征,是因为另有使命。”柴荣目光久久没有离开潘美的脸。他说的这件使命已经考虑了数日,始终定不下派谁去最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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