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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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妆- 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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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夏侯云的手递到穆雪的手上。

    安车停靠在一处崖下,甚是避风。夏侯云匆匆用过晚膳,与穆英打个招呼,即往车上钻,引得护卫们一片嘘声。上车后,很仔细地把车门插死。瞅着裹被子缩在一角的穆雪,注意到她眼中的惊慌,不由得问道:

    “你说。毒发时,我力气很大。你都不大制得住,看你现在这样,那时的我,还很浑吧?”

    穆雪迟疑,点点头。

    夏侯云默然片刻,道:“对不起。我欺负你了吗?”

    穆雪点头,又摇头:“还好。”

    夏侯云更加沉默,许久。拔出插在靴筒上的短刀,递给穆雪,低沉道:“求你一件事,不要把我交给别人,我……有些尊严,不能丢,……你要是不想,拿这把刀杀了我吧。”

    穆雪眸光缩了缩,这是一把牛角形的弯刀,刃长七寸。刀柄两侧各嵌一片红玉,刀刃极薄,似乎吹毛立断。当年她把他扔在野外。留给他一把嵌玉弯刀以作防身。是这把刀吗?他还留着?死在这把刀下,他在试探她,还是宁死不肯出丑?

    穆雪叹了口气:“你在逼我。”

    夏侯云:“对,我在逼你。”

    穆雪接过短刀,似笑不笑:“不一定要杀了你,我可以废了你吗?”

    夏侯云嘴角一抽,某处蓦地一疼,道:“你还是杀了我吧。”

    穆雪把短刀塞到枕头下:“我没想过要杀你,可我也不想死得难堪。在你难堪和我难堪之间。我会杀了你的。别怪我,我还不能死。等我报了家仇,我赔你这条命。”

    “好。”夏侯云靠着车榻坐下。伸直两条腿,双手放在颈后。

    夜风呼号,清冷的月光从半露的天窗洒下来,映着车内极为紧张的两个人。

    借着炭火盆微弱的火光,

    穆雪看到夏侯云猛地蜷起了身体,两条眉头紧拧在一起,汗一滴滴沁出他的额角,布满前额,鼻尖也沁出汗珠,不一会儿满头满脸汗出如浆,形成一条条水线,流下脸庞,流出发根,落在肩头。

    夏侯云抿着双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哼声。

    穆雪卷起枕巾一角,塞到他嘴里:“咬着。”开玩笑,上车时好好的,下车时顶着一张破嘴,别人怎么看她!

    夏侯云浑身都绷了起来,紧紧咬住枕巾,脑子却不同以往的浑沌,异常清醒。

    穆雪也察觉到他的清醒,不由得问道:“你,还好吧?”略略心安,他清醒着,应该不会犯浑,她是安全的。

    他能好吗?体内血液烧灼得每一寸骨肉都在剧痛,一股热流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仿佛在寻找突破口,最后全都涌到那个地方,涨,疼,他甚至觉得下一刻就要爆血而亡!

    夏侯云跪倒在车榻前,僵硬地躬着腰,抬着头,睁着眼,目不转睛地看着穆雪。

    那张脸,又青又白,满是汗水,却有着惊人的美,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穆雪从他血红的双眼中,看到了他神志的清明,他目不转睛的注视中,流露出一抹乞求,他在乞求她的同意,乞求她让他释放。

    穆雪摇头。他说,他还没把那事做实,那么,她就不想那事落实。她缓慢,却坚定地摇头,慢慢道:“求人,不如求己。”

    车厢里静得出奇,彼此发出的呼吸声听得清清楚楚。

    夏侯云盯着穆雪,盯了一会儿,盯着她神色中的羞惶、不忍,和无奈、坚持,青白的脸变得煞白,两眼闪着的光暗了下去,为什么还不肯死心?从他说喜欢起,她的话就像一把刀,似乎句句在为他着想,却一刀狠似一刀,说到底,她不要他这个人,她和穆英一样,纯粹地要借他的力量。合作,张寒,她早就说得分明,是他看不破,真以为日久能生情。

    夏侯云扔掉口中的枕巾,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脸上,眼底再无一丝**泛滥,慢慢低下头,前额抵着车榻,把手伸进了衣袍,握住那硬烫如烙铁的一支……

    穆雪把被子抱得更紧,身体缩成一团,听着他粗重的呼吸,看着他乌发的头顶,痛意如波,一波又一波涌过来,直到他佝偻的后背一阵剧抖后,整个身子凝然不动,她才暗暗松了口气,那邪毒,也不是非女人解不可。

    夏侯云翻过身来,拿枕巾擦手,忽然道:“恭喜你,为张寒守贞,守住了。”

    穆雪浑身一震,默默睡下,拉过被子,蒙上了头。

    **********

    车马在十六日午时进入龙城,宋浩然身着银甲卫的军服,领两百名新银甲卫在北宫等候,看到归来的车驾,宋浩然为蒋思辰默一把哀,那货领着五百名金甲卫,还在盘龙山的冰天雪地里守着,怎么就岔了呢,宋浩然笑。

    等候在合欢殿的嬷嬷,不由分说,忙而不乱给穆雪上妆、绾发、打理太子妃大妆。穆雪本就虚弱,一番折腾后更是娇喘吁吁,几乎挂趴在紫蔷的肩背上,心里直扎穆英的小人,仇是要报的,力是要借的,却不是非嫁夏侯云不可,夏侯云不是那种翻脸不认人的人。

    况且,她也曾想过借特战队,但一想到咸阳宫的防卫,再多的特战队员,怕也接近不了新帝,几经斟酌,换了方案,荆轲是燕国使臣出使秦国,她是北夏使臣出使大秦,荆轲刺秦王,她刺大秦新帝,荆轲事败身死,她则有把握令新帝死于她的双掌。

    也罢,届时双管齐下吧。

    思及半年来的各种变化,穆雪怅然不已。

    夏侯云一进合欢殿,立即吩咐大双小双备水沐浴。

    当他看到净室里垂头站着一排宫女,一片莺声入耳,“奴婢侍候太子殿下更衣,贺喜太子殿下”,脸沉了沉,从衣着上看,乃是长安宫的宫女,一愣神,两名宫女无声上前来解他的衣裳,夏侯云喝退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那女人要为张寒守贞,他又为了谁不近女色呢。

    一丝淡淡的梅香入鼻,香气有些熟悉,好似烟霞山庄新月院里,那株五百年老梅树的花香,极清,极雅,沁人心脾。母后在世时,每逢花开,燕老头每天都会折新枝送进永宁殿。

    夏侯云心头微软,目光也柔和下来,便见一个勾着头给他解腰带的小宫女,髻上插着一枝梅花。

    外袍很快脱去,宫女来解他的中衣。

    夏侯云倏然一惊,抬起脚,一张并不陌生的小脸映入眼帘,踢出的窝心脚却是收不回来,踢得那簪梅宫女直接飞出净室,撞上屏风。砰的一声巨响,惊得寝殿内外的人全变了颜色,内殿的战战兢兢,外殿的挤到内殿门口,挑起珠帘,谁也不知太子殿下缘何大怒。被踢了一脚的簪梅宫女,趴在碎裂的屏风上,连连吐血。

    夏侯云皱了皱眉,扬声喊了大双小双,在兄弟俩耳边低语几句,大双小双吃惊地瞪眼,拿白绫蒙了簪梅宫女的脸,架住她迅速退出寝殿,另有宫女收拾走了破屏风。随后,夏侯云把那声延迟的“退下”斥出了口。

    夏侯云不知是不是蛇毒所起的作用,令他的嗅觉敏感,他在淡淡的花香中,闻到了靡腐的味道,一如射出来的元精之气,他眉头刚皱,发现一只手向他那个地方探去。

    本能地一脚。

    簪梅宫女,是桓香。

    那一脚,收回七成力,也得把桓香一个弱女伤得不轻。

    桓香怎么替上了长安宫派来捧衣冠的宫女,没进过烟霞山庄的她,怎么得了新月院的老梅?她又从哪里弄的迷情毒,涂在梅花上?

    如果他中了药,会是怎样?

    在婚典前一刻,他和一个宫女滚到一起,不仅落穆雪的脸面,还落寰王的脸面,最后,他被所有人唾弃。

    谁在利用桓香?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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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脑死机,丢了几千字,今天单更,抱歉。明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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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大婚

    ————今天大封推,首发正赶着阿雪阿云大婚,真是巧。三更,求订阅~~

    外殿的穆雪看到了被大双小双拖走的宫女,不用想,她也明白,必是那宫女气粗胆肥,动了不该动的念头。

    在婚典开始之前,劫新郎的胡,让新娘丢脸,大概以为能进新郎家的门,做个妾,也是个底气强硬的妾。

    穆雪失笑,只要夏侯云一日不倒,那些扑上来的女人,怕是连她们自己,也说不清她们的心意。

    沐浴后的夏侯云,换上了太子冕服,金冠束发,白玉为佩,那张脸,极俊,极美,俊美得似乎言语已不能形容,长眉大眼间,凝着一抹冷肃,竟不知从何时起,那种上位者的高贵之气,俯视众生的凌人之气,已融进他的一动一静之间。

    他静静地看着她,眉眼弯弯,唇角弯弯,那双黑眸,明净柔和,令人觉得,他是个极温柔、极多情的男人。

    穆雪却打了个冷颤,这样的夏侯云,极为陌生,那明净柔和,根本不到眼底,眼底流溢着冷,寂然,冰寒,那种冰寒,绝非为装酷、为掩饰生出的冰寒,而是真正的,无一丝暖意的冰寒。

    他缓缓伸出手来。

    那手,修长,凝滑,指甲圆润干净,皮肤是淡淡的蜜色,细致得看不到毛孔,如一方绝顶美玉雕成。

    这样一双手,穆雪亦感到了陌生。

    突然地,她生出了逃离之意,奋力推开扶着她的紫蔷,掉头就跑,在她向地面扑去的一刻,夏侯云抄住了她的腰。双臂一环,将她抱在怀里,微凉的手抚过她的额。低柔笑道:

    “我的阿雪,害羞了呢!”

    并不等她开口。大步往殿外走。

    在内侍宫女的祝福声中,夏侯云抱着穆雪上了长安宫派出来的辇车。

    接下来对穆雪而言,热烈得喧闹,钟鼓长鸣,琴箫相和,礼官悠长的赞咏,夏侯云一直抱着她,沃盥焚香。共牢而食,合卺而酳,拜天,拜地,拜高堂,寰王那翘得快飞起来的眉梢嘴角,在她看来,充满要跺脚大笑的森森的恶意。

    长乐殿张灯结彩,灯火通明。寝殿里,红烛高烧。红纱飘曳,暖意如深春。

    穆雪气喘不止,歪倒在床上。却让被子下的红枣、花生、桂圆、栗子硌着了,催促紫蔷清理坚果,让紫蔷帮忙卸下沉重的凤冠,脱去冗繁的喜服,又让紫蔷取来食案上食篮里的早生贵子粥,吃了两碗,然后躺下了。

    殿中的喜嬷嬷、宫女都流露出惊讶、怀疑、轻蔑的神情,眼前这位娇弱得连气都喘不上的,等不及太子殿下来就脱衣服、吃东西。迫不及待爬上床的女人,真是传说中那个骠悍无比。打人如吃饭,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吗?

    满目的亮红。那么喜,那么艳,歇下来的穆雪渐渐神情凝滞,曾几何时也是流火的红,张寒执着她的手,十指相扣,说,我娶到你了,从大喜到大悲,似乎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穆雪抚摩指上的绿玉指环,眼前的红,算什么?嫁给夏侯云?好一场大戏,哄了天下人,哄不住当事的两个人。

    紫蔷望着满殿富丽,涩声道:“阿黄阿绿没能看到少……娘子大喜,必是要怪奴婢的,奴婢几个受夫人大恩,出……以来没分开过,阿红不在了,奴婢想阿黄阿绿得紧,娘子,阿紫想她们了!”

    穆雪呆呆看着帐顶彩绣的丹凤朝阳,喃喃道:“我也想,想爹,想娘,也不知爹娘怪不怪我,想来是怪的。”

    “怪不怪的,总有一天会知道。”男声清冷透澈。

    “参见太子殿下,贺喜太子殿下。”宫女娇声婉转。

    夏侯云放药葫芦放在食案上。

    食案上,紫泥炉燃着火,火舌舔着凤凰于飞的青铜鼎底部,鼎中的水早已烧开。

    喜嬷嬷上前,把食篮里漆盘中的元宵放在沸水中滚了一遍,盛在金碗中。

    夏侯云看见那一碗生元宵,眸光缩了缩,扫过殿中的一众人,淡淡道:“都退下吧,本宫不用你们侍候。”看喜嬷嬷还要说话,声音扬高两分,“本宫说,都退下!”

    喜嬷嬷再不敢开口,和宫女鱼贯而出。紫蔷被夏侯云扫了一眼,寒意顿生,缩缩肩,随宫女离开。

    夏侯云把生元宵倒回漆盘,擦干净金碗,从药葫芦中倒出大半碗汤药,放在青铜鼎的沸水中温烫,以宽大的袍袖挡住穆雪可能投过来的目光,横刀割破左腕,垂目看着血融入褐色的药汁,到伤口自行瘉合,才自鼎中取出金碗,略擦一擦,用棉巾托了,递给穆雪,待她喝完药,吃两个梅果,清水漱口,一切都做完了,夏侯云取一盏水晶灯放在床头案上,搬了一张锦杌,在床边坐了下来。

    身上的酒气很重,从他不紧不慢的做事来看,该是冷静得很。他冷静,她便不紧张,从同乘一辆车,到同住一座帐篷,两个人独处一个空间,已成惯常。

    双花并蒂盘枝烛台上的龙凤红烛,烛火跳跃,啪的一声,爆出一朵大大的灯花。

    夏侯云:“婚典很盛大,来贺的人多极,文武百官争相奉承,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从不如今夜这般分明。”

    穆雪没说话。

    穆英说,赌一个寰王真心为儿子娶媳妇。从昨天的诏告,到今天婚典的盛大,难道穆英赌赢了?在龙城,她算是一个不明来历的秦人。寰王疑上她的身份,不但不抓她,还让夏侯云娶她,未必太不可思议。寰王究竟想干什么呢?

    夏侯云:“我以为,你不会参加婚典,参加了,也不会顺从。”

    穆雪无语。穆英给她下药,将她押回龙城,她内力全失,想反抗也不成,连紫蔷都站到穆英那边去了。

    “你这么顺从,这么给我面子,我自然要给你面子。你不希望我做的事,我不会做。”声音平平的,像一池静水,不,像一潭死水。

    穆雪睁眼注视夏侯云。

    “昨天在车上,你可听得穆英说,龙城人人皆知的太子妃,都不在夏侯王室的金牒上,而你的名字,将因为寰王的赐婚,被写进夏侯家族的族谱。”夏侯云忽然前倾,脸在她的脸上方,气息扑着她的脸,那线条完美的唇,与她的唇只五六寸之远,四目相对,他沉沉道,“就这般成了我的妻子,你可后悔?”

    穆雪惊,怔,他靠得太近,那带着酒气的呼吸扑在颊上颈间,唇与唇相近,那颗平静的心忽地就跳快了,脸也红起来,耳根发热。

    夏侯云食指勾了勾穆雪的下巴,淡淡道:“不必多想,更不必为难,夏侯云的妻子,叫秦雪,你,叫穆雪。”

    穆雪的脸更红了,这次是气的,气急败坏,扬起手。

    “想打我?”夏侯云抓住那纤细的手腕,“你还记得么,我发过一个誓,有朝一日我武功比你好了,不把你打得求饶,我就不叫夏侯云,现在,我武功虽然还不好,却是比你强了,打你就免了,我在想,要不要欺负你,欺负得你求饶呢?”

    言语明明**,明明挑逗,声波却听不出一丝温情,偏又有说话时喷出的热气掠过,穆雪不知是气,是羞,是怒,是痛,一时间,整个人都僵硬了,一张脸红得要滴出血,而紧抿的唇,抿成一线。

    夏侯云俯视她的眼,她那因各种负面情绪而晶亮生辉的眸子,在她苍白的脸孔上,显出一种特别的生机,如水晶华灯,流光溢彩。

    夏侯云丢开她的手,低俯的身子抬了抬,离穆雪略远,慢吞吞道:“原来,仗着比你厉害,欺负你的感觉,真是好极了。”看着她的神情,慢吞吞的,唇角微微一弯。

    这微微的一弯,本当弯一个微笑,穆雪却没瞧出笑意,生生打了个寒颤,顿感疲惫之极,往被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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