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无忌说:“说吧。”
百里康说:“我其实只想过无忧无虑的日子,不用为生计发愁,也不用打打杀杀,我们三兄弟天天陪着大郎游山玩水,我就满足了。”
百里无忌说:“你的愿望太难实现了。如今这世道,你就是想过这种日子,别人恐怕也不会让你过太平日子的。”
百里康轻轻地说道:“那就先杀了他,再过太平日子。”
……。
………………………………
第五十六章 花蕊夫人
百里无忌事后关起门来与徐世铭、百里仁交流感想。
无忌问百里仁:“阿仁,你觉得我今日打阿义和阿康是不是太心狠了点?”
百里仁说:“是的。”
“?”
“大郎可以要他们的命,但不能丢他们的脸。”
“……。”
百里无忌转头问徐世铭:“先生以为呢?”
徐世铭说:“主公之意某略有领会,不过以某看,主公选的时机不太合适。”
“哦?”
“如今战事一触即发,正是要鼓舞士气军心之时,而如今军心可用,主公却杖击军中重要将领,实在是……。”
百里无忌再问:“这三十年来,梁代唐,唐代梁,晋代唐,频繁朝代更替,先生以为主要原因是什么?
徐世铭说:“不知主公想让我怎么回答?”
“……。”老狐狸。
百里无忌想了想说道:“以某看来,最主要的原因出在这天下的节度使身上,节度使军政一手掌握,稍有不忿便起兵造反,朝廷按下这头,又起那头,如何安生?要结束这乱世,首要就是军权必须收回,掌握在一个人手里。军队不能自己有思想,在某的军队中这必须是铁律。”
徐世铭现在真正明白了百里无忌的用意。
时间并未因百里无忌的等待而停止。
一转眼,又一个月很快过去。
眼看收获番薯的季节就要到来。
而此时,蜀国皇帝孟昶正与相父赵季良商量着攻打归州之事。
赵季良道:“陛下,就快是农田收获期了,臣以为该是出兵归州的时候了,不知道陛下令哪位将军挂帅出征?”
孟昶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这老不死的怎么有完没完,想来朕的花蕊夫人该等急了吧。
一想到花蕊夫人,孟昶就来精神,这天生的尤物真是“花不足以拟其色,蕊差堪状其容。”
这人生在世,自当是及时行乐。
天天听这老匹夫不停地说,烦死个人,还是朕的花蕊夫人可心意。
知道朕胃口不好,便想着法的帮朕弄吃的。
那“绯羊首”,说起来就让人流口水。净白羊头,以红姜煮之,紧紧卷起,用石头镇压,以酒淹之,使酒味入骨,然后切如纸薄,把来进御,风味无穷。
还有那“月一盘”,将山药切片,莲粉拌匀,加用五味,清香扑鼻,味酥而脆,又洁白如银,望之如月,最是美味,没尝过的哪知个中滋味。
眼见皇帝心不在焉,思绪不知飞到哪去了,赵季良不得不轻咳一声。
“咳……。陛下?”
“厄……赵相继续,说到哪了?”
“臣请陛下指定由谁挂帅出征荆南。”
“哦,如此小事,赵相定就是了,对了,上次赵廷隐好象提过那谁来着?”
“陛下,赵使君举存的是夔万节度使侯弘实。”
“哦,如果赵相没意见,那就是他了。”孟昶心中暗道,这次准了赵廷隐的举荐,此次胜了则已,若败了……嘿嘿,赵廷隐,朕就赶你回家种地去,正好空出位置安置朕的心腹。想来那韩保正、韩继勋二人正等着这位置呢。
……。
孟昶好不容易打发了赵老头,便急不可耐地赶去了水晶宫。
说起水晶宫,今年才刚刚竣工,这宫殿可花了孟昶大量的精力。
孟昶最是怕热,每遇炎暑天气,便觉喘息不定,难于就枕,于是在摩河池上,建筑水晶宫殿,作为避暑的地方。
其中三间大殿都用楠木为柱,沉香作栋,珊瑚嵌窗,碧玉为户,四周墙壁,不用砖石,尽用数丈开阔的琉璃镶嵌,内外通明,毫无隔阂,再将hou宫中的明月珠移来,夜间也光明透澈。
四周更是青翠飘扬,红桥隐隐。
从此,盛夏夜晚水晶宫里备鲛绡帐、青玉枕,铺着冰簟,叠着罗衾,孟昶与花蕊夫人夜夜在此逍遥。
今晚有着清凉的雪藕、冰李,孟昶又一次喝醉了,但觉四肢无力,身体摇摆不定,伏在花蕊夫人香肩上,慢慢地行到水晶殿前,在紫檀椅上坐下。
此时倚阁星回,玉绳低转,孟昶与花蕊夫人并肩坐在一起,孟昶携着夫人的素手,凉风升起,那岸旁的柳丝花影,映在摩河池中,被水波荡着,忽而横斜,忽而摇曳。
孟昶回头看夫人,见穿着一件淡青色蝉翼纱衫,里面隐约地围着盘金绣花抹胸,乳峰微微突起,映在纱衫里面,愈觉得冰肌玉骨,粉面樱唇,格外娇艳动人。
孟昶情不自禁,把夫人揽在身旁。夫人低着云鬟,微微含笑道:“如此良夜,风景宜人,陛下精擅词翰,何不填一首词,以写这幽雅的景色呢?
孟昶说:“卿若肯按谱而咏,朕当即刻填来!”夫人说:“陛下有此清兴,臣妾安敢有违?”孟昶大喜,取过纸笔,一挥而就,递与夫人。
花蕊夫人捧着词笺,娇声诵道:“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一点月窥人,欹枕钗横云鬓乱。起来琼户启无声,时见疏星渡河汉。屈指西风几时来,只恐流年暗中换。”
听着娇声阵阵,孟昶不觉心猿意马起来,轻喊一声:“卿,朕来也……。”
赵季良很无奈,孟昶继位后的不作为开始时自己也觉得不错,大权在握做起事来也方便,可现在越来越不象话了,hou宫的女子越来越多,竟已达数千人。
最宠爱那个费贵妃,赐名花蕊夫人,整日在那hou宫宣淫。
耗费巨资建那水晶宫殿,天天颠倒在宫女队里,每逢宴余歌后,略有闲暇,便同着花蕊夫人,将hou宫侍丽召至御前,亲自点选,拣那身材婀娜,资容俊秀的,加封位号,轮流进御,其品秩比于公卿士大夫。
每月香粉之资,皆由内监专司,谓之月头。
到了支给俸金之时,孟昶亲自监视,那宫人竟有数千之多,唱名发给,每人于御床之前走将过去,亲手领取,名为支给买花钱。
如此下去,这蜀国怕是要毁在这纨绔手里了。
罢了,罢了,老夫尽人事,听天命也就是了。
………………………………
第五十七章 告别?表白!
晋天福三年五月十七。
徐世铭携百里仁来报。
据情报,蜀国已经决定出兵。
蜀帝孟昶命控鹤马步军都指挥使安思谦率一万兵马由成都出发,会同夔万节度使侯弘实的六千兵马,共计一万六千人,对外宣称三万大军东征荆南所辖归州。
消息传到巴东已是十天之后,估计此时蜀军已过遂州,接近果州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来不及感慨。
百里无忌连忙遣驿卒火速禀报归州府和江陵府,同时召集各文武官员商议。
其实蜀国出兵来犯已是意料中事。
百里无忌已经与徐世铭等人会同黑旗卫三个都将做出各种应对预案。
此时商议只是打打气,鼓鼓劲,尽此而已。
会后,百里无忌发布了一系列命令。
黑旗卫结束所有训练,全员集结待命。
同时将军械坊中的火器取出,分发到士兵手中。
命县丞田知全征用百姓车辆(牛马驴车)装载粮食准备随军出发。
命县中捕快在城中进行宵禁,严格盘查出入人员,以防走漏黑旗卫的集结、出兵消息。
命医署所有医工医护全体集结待命。
……。
当天晚上,百忙之中无忌还是赶到医署,看着卢诗韵说道:“要打仗了。”
卢诗韵平静地说道:“我知道。”
“我不想让你陷于危险境地,你就留在医署吧。”
卢诗韵地说道:“韵儿自幼学医,也见过不少伤患,子青不必担心。”
“战场上刀枪无眼,韵儿女儿之身,还是别去了。”
“韵儿讨厌战争,讨厌撕杀,但巴东受伤的子弟需要我,我不得不去。”
……。
巴东在这一天起进入全面备战状态。
江陵。大王府。
四巨头再次开会。
议题是如何对抗蜀军来犯。
百里无忌上报的折子就放在高从诲的面前,折子中百里无忌将蜀军来犯的消息和自己准备率五千乡兵抗击之事详细说明。
高从谆说:“想当年,父王就在孟知祥手里吃过亏,三千荆南儿郎饮恨忠州。如今,那孟家小崽子又来犯我荆南,士可忍孰不可忍,大王,某之见,战!”
梁震说:“南平王两代,皆因荆南三州之地,地少民稀,故无力扩张。若再失一州,有朝一日我等还有何脸面去见前大王。老朽之见,战!”
孙光宪说:“如今番薯已经成熟,军粮充足。荆南大军训练有素,军民同心。想那百里家小儿以区区五千乡兵就有胆硬抗来犯之敌,大王拥数万大军,有何不敢扫荡外寇?某之见,战!”
高从诲吃惊地看着孙光宪,这孙老头今天是怎么了,一向不是针对百里小儿的吗?
孙光宪见高从诲的眼神,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孙光宪解释道:“某平日虽然对百里无忌的做法不敢苟同,但那只是大王家中之事,如今外敌侵犯,自当团结一致,共同抗敌。”
好久没有这么齐心协力了,高从诲感叹道。
君臣一心的日子又回来了,高从诲老朽的身体中,一股热流正渐渐喷薄而出。
高从诲做最后总结。
“战!”
两天后,归州府二千援兵来到巴东,并带来百里元望的信,信中切切叮嘱无忌小心行事,若事不可为,应带兵迅速返回秭归,再谋后动。关切之心洋溢字里行间,无忌心中感觉十分温暖。
随即江陵府信使也到了,信中褒奖了百里无忌抗敌之决心,并命令无忌据点死守,江陵已令都指挥使高保融率二万大军前来支援。万万不能将番薯落入蜀军手里,尽可能运回秭归,若不得已则毁之。
高从诲虽已老朽,但往日的雄风还是有点的,无忌想道。能派儿子带兵来援,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致了。
不过,高保融率二万军到来,想来不会仅仅是增援吧?
大王命令已到,抗击外敌侵略,师出有名。
援兵就在身后,军备已成。
后方安定,军心民心可用,看来此战大有可为。
黑旗卫已经集结完毕,只等明日凌晨出发。
守备最好的方法便是进攻,将敌人挡在巴东县之外是最理想的。
但百里无忌还在等,等来犯的蜀军进入巴东县的那一步。
就是那一步,黑旗卫便是保家守土的正义之师,那么自卫还击就有面对天下人的理由了。
无忌需要蜀军的这一步。
当天晚上,卢诗韵来访。
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对坐了好久都没有开口。都默默地低着头,似乎在尽量地拖延着两人相处的每一分时间。
或许是无忌比较大条,打破了沉默:“韵儿,大战一开,子青便顾不上你了。你千万记得,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要靠近战场,你的职责只是治疗伤兵,如果事有不测,速隐入农家,逃离此地。若巴东被占,你可去归州府找我父亲,我已经写好书信,你带上它,我父亲必定会照顾你。”说完,无忌掏出信来,递给卢诗韵。
卢诗韵接过书信,淡淡一笑:“不知子青让韵儿以何种身份求避于归州使君府?”
无忌显然没料到卢诗韵会如何回答,在他的想象中,卢诗韵应该将书信或撕碎或烧掉,以证与无忌同生共死之决心。
无忌呐呐道:“这……。”
卢诗韵轻轻说道:“生死存亡前夕,子青也不敢明说吗?”
百里无忌被她一激,豁出去道:“子青信中禀报父亲,韵儿乃子青心仪之人。”
卢诗韵微微一笑:“谢子青厚爱,韵儿那就把信留下了。”
收好书信,卢诗韵叮嘱无忌道:“战场凶险,子青不可逞强,千万小心。”
无忌上涌的血气渐渐平复,这些天来心中有一事一直想向卢诗韵坦白,那便是自己已是有妇之夫,可让他开口向卢诗韵说明,无忌真的说不出口。但要是不说,以后就更难说了,无忌心中实在不想瞒她。
终于,无忌决定还是说吧。
鼓起勇气,无忌开口说道:“韵儿,子青来巴东之前,已与高家小娘子有了婚约。”
当然,无忌说话时头肯定是低下的,因为双眼不敢看卢诗韵,而且头是越说越低,话音也是越说越轻。
………………………………
第五十八章 第一战,伏击战
说完之后,无忌一直低着头,前世的记忆中,这种情况下女子的反应,无忌大概分了三种,一是摔一样东西,碗啊盘啊茶杯之类的,交待几句场面话转身离开;二是哭着闹着上前撕打的;第三种比较文明,轻轻地吟上一句,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过了良久,没有动静?无忌自然抬起头来,发现卢诗韵正看着他,表情很平淡,眼神也清晰。不会是她刚才没听见吧?
卢诗韵见无忌抬头,平淡地说道:“韵儿知道。”
“知道……你知道?”
“子青来巴东之前韵儿就知道了。”
“额……。”
“荆南不大,三州之地,百姓十有*都知道,原都指挥使嫡子在与行军司马嫡女成婚当天逃婚之事。”
……。
无忌无语。这名声得的也太无耻了点。为啥不传传我英俊潇洒,**倜傥,玉树临风,少年英才,文武双全等等正能量的一面。
正在无忌腹诽之时,卢诗韵开口道:“子青勿须为难,韵儿知道廉耻。”
“啊?……”这哪跟哪呀,无忌赶紧表白:“韵儿别误会,子青向你说明此事是不想对你有所隐瞒,不是想拒绝那……。”
越想说清楚越说不清楚。
卢诗韵拦住无忌的话头,说道:“韵儿预祝子青早上凯旋。韵儿告辞了。”
“哎……别走……韵儿,让我送送你……。”
伊人已远去……。
其实女人是生来被人爱的,而不是被人尊敬的。男人若对一个根本不应该尊敬的女人尊敬,换来的一定是痛苦和烦恼。
无忌错误地以为,将订婚一事告诉卢诗韵,那是对她坦白,是不想隐瞒她。可惜卢诗韵不是这样想。
卢诗韵躺在床上,心中想道:“谁让你告诉我的?如果你心中有我,你在乎我,自然不会告诉我,你会小心翼翼地隐瞒,生怕被我知道。你既然这么直接地告诉我,自然不怕此事会伤害到我,也就自然不会在乎我了,呜……”将头埋进枕头里,一声悲鸣……。
女人若要迁怒别人,本已是十分不讲理的,被迁怒的若是这女子心中所爱的男人,那你当真更是任何道理都休想在她面前讲得清。
百里无忌现在自然也无法讲清,恐怕这辈子也讲不清了。
qing人间的杯葛是无法阻挡第二天就要出发的黑旗卫的脚步的。
凌晨寅时刚过,百里无忌带着集结完毕的黑旗卫往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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