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不一样了?”
陶应想了想,摇头道:“我也说不出来,总之若是原先的兄长,肯定说不出这样的话,至少他不会知道巨婴是啥……”
陶商笑了笑,道:“人总是要长大的嘛,在这个世道,要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首先要狠下心做出改变。”
“哥,那你想保护的东西是什么?”
陶商微笑道:“现在我想要保护的,就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还存在的家和亲人,也就是我自己、父亲、还有你。”
陶应恍然地“哦”了一声,似有所悟,心中不知不觉间,竟似有了一丝触动。
“原来如此,大哥,你对我真好……”
陶商和蔼地笑了笑,捶了陶应一拳:“傻小子,你是我弟弟,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
陶应的眼圈有点发红:“那大哥,如果有一天,弟弟我跟你分家分财产,你还会保护我吗?”
拍了拍陶应的肩膀,陶商笑的如沐春风:“放心吧二弟,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为兄我保证第一时间弄死你,绝不隔夜。”
“……”
………………………………
第五章 第一次廷议
彭城廷议的地方在刺史府东南的正厅,跟陶商想象的不一样,廷议厅并不像他猜度的那样金碧辉煌,亦或是雕梁画柱,气势磅礴……相反的,廷议厅的建设相对简陋,老旧的木廊,青灰的砖瓦,掉了茬的几排方案,看似不厚不薄的跪塌,只有陶谦的主位上放着一个低矮的蹲坐,象征着主持会议的身份,对于一位刺史级别的大人来说,实在是有些寒碜。
陶商和陶应两兄弟到的时候,徐州有资格参加廷议的官吏基本上都已到场,陶谦拄着拐杖,静静地看着两个小子进入厅堂,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些许微笑,但随即消失,没有让任何人发觉。
“父亲、诸公,我二人有事耽搁,来得稍迟,还望见谅。”陶商抱拳作揖。
陶谦缓缓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因为两个儿子来得晚了着恼,很显然俩孩子没有旷工到场,就已经让老爷子相当满意了……至于打卡迟到,根本就不算事。
可怜天下父母心,陶谦对俩个儿子的要求,着实是低的不能再低了。
陶商很怀疑,历史上的陶谦三让徐州期间那么快病死,跟曹操和刘备没什么关系,估计是因为给后代操心而导致心力交瘁,憔悴而亡。
“诸位。”陶谦见众人到齐,当先开口:“数月前,京都的曹操刺杀董卓失败后,逃至陈留,组织五千义军,高举大旗,相约各州郡刺史太守,讨伐董卓。而上个月,东郡的桥瑁遣人送来檄文,言之奉京师三公密令,卓各地郡守出兵勤王……而冀州牧韩馥亦是联合袁绍,在河北举兵,关东诸侯对于此事反应剧烈,老夫也屡屡受各镇相邀,欲辞难咎……今召诸公至此,便是商讨此事,讨伐董卓,事关重大,老夫权衡左右,实是难以决断。”
说完这话,陶谦便将目光扫向四周,询问式的打量在座诸人。
在座诸人,皆不敢随意言语,都等着徐州四大辅臣率先发表言论。
所谓的徐州四大辅臣,分别为糜竺、曹豹、赵昱、王朗。
四个人都是豪强乡绅,其中糜竺最有钱、曹豹最能打、王朗最有才,而赵昱则心眼子最多。
两年前,陶谦能够成功的入主徐州,除了本身有朝廷的敕封以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一来到当地,就与四大豪强做了筹码交易,以政策来换取四人的支持,方能够坐稳徐州。
陶谦抛出来的问题,对于四大辅臣来说,也是个难事。
后世的人看当时的时局或许很明朗,随便挑出个中学生都知道,讨伐董卓,实乃顺天应人之举!可那毕竟是因为有前人的实践。
而当时的情况,董卓坐拥关中,并控制西北部分地区!众所周知,关中沃野千里,国富民强,战国时期,秦朝居此地东向以争天下,六国皆非其敌!后高祖暗度陈仓,于此地伐楚,亦是成就帝业,号令天下!
而且汉朝的中央军和西凉主力军皆在董卓掌控之中,吕布又率并州丁原的并州军归顺!可以说,汉朝最强大的军队基本上都在董卓手里。
而地方的军阀虽因为黄巾之乱,扩大了武装,但还没有达到群雄割据顶峰时期!目前只是都在发展阶段,在兵力上,依旧受中央节制不能招兵过重,董卓强而地方弱,这一点毫无疑问。
况且传闻董卓欺君罔上,那毕竟是道听途说听来的,没有眼见为实,谁敢保证不是董卓的政敌为了对付他随便胡说八道?
万一人家董相国和皇帝好的穿一条裤子,地方军阀瞎起义,不是扇自己耳刮子吗?
“使君!”第一个说话的,乃是曹豹,目下负责统领彭城中军,兵权在握,话语权较高,负责徐州武事。
“曹将军,有何话讲?”陶谦急忙垂询。
曹豹摸着短须,沉吟了一会,道:“使君,当今天下之势,迷茫不定,局势不明,如今各路诸侯纷纷举义,欲伐董卓,然胜败实乃未知之数,况未得朝廷明诏,一旦牵身入局,后果不堪设想,依在下之见,使君还是休要往这等混事中掺和!”
陶谦闻言,默然不语,只是点头:“好、好……”
“使君,依照在下之见,不可!”
这时候说话的,乃是四大辅臣之一的王朗,原为太尉杨赐之徒,名声也算冠誉天下,陶谦一向喜欢有才名的人,故拜王朗为治中从事,主徐州众曹文书,负责徐州文事。
陶谦转头望向王朗:“景兴有何高见?”
“使君,结连众诸侯讨伐董卓者,乃以袁绍、袁术、鲍信、曹操等人为主!鲍信和曹操暂且不论,那袁氏兄弟乃是名门之后,天下士族无不仰其项背!听闻袁术已经联合孙坚,杀了南阳太守张咨,自领其地,南阳户籍以数十万计册!以袁氏之名声、南阳之人口,两年之内,袁术必成南方一霸!如今他要讨董,我等若是不从,如此强邻在侧,日后又当如何处之?若袁术兴兵问罪,那远在关中的董卓能助我徐州乎?”
陶谦继续点头:“好……好。”
四大辅臣中,赵煜最会见风使舵,见曹豹和王朗的言论,都没有得到陶谦的完全肯定与否决,也不发表言论了,只是问道:“使君一直点头说好,不知是从董卓好,还是该从袁绍、袁术好?”
陶谦沉默了一会,方才缓缓道:“其实吧,都挺好……”
陶商在底下听了,忍不住直想乐,陶谦这人吧,有才是有才,可就是这股滚刀肉的劲,真是没招,自己又不能明面上笑话他……毕竟么,嘲笑亲爹,说出去也不怎么好听。
自己人微言轻,在这廷议上没有什么发言的资格,但毕竟事前已经与糜竺沟通过了,能不能改变陶谦的心意,就看他了!
糜竺一直正襟危坐,将诸人的话全都听完,此时方才慢悠悠地站起了身,环视一圈,最终一拱手,道:“明公,属下有话要讲。”
王朗的话和曹豹的话,令陶谦心中变得踌躇不决,此时见糜竺起身,急忙道:“别驾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糜竺清了清嗓子,道:“当今之时,讨伐董卓,作壁上观有利,然响应号召出兵,却更有利,一则可以扬我徐州之名,使四方贤能来投,我等不需似袁绍和曹操般与董卓水火不容,只要能在讨伐战中,打出一两场胜仗来,或是能阵斩他几员大将!便足够用!二则,董卓见识到我徐州之强后,为了牵制袁绍等人,定会拉拢,保不齐还会多加敕封。三则不得罪徐州四邻,保徐州百姓无忧!届时进可攻退可守,各方皆以我徐州为辅,岂不强于作壁上观?当此乱世时节,一味循规,绝无长久,还望主公思之慎之!”
王朗见糜竺与自己意见基本相符,亦是急忙起身,道:“使君,别驾之言甚善!”
赵昱见风使舵,见糜竺和王朗同出一撤,随即起身附和:“属下附议。”
四大辅臣中,唯有曹豹意见相佐,此刻黑着一张脸,来回看着糜竺和王朗,道:“二位,似乎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众人将脸转向曹豹,却见曹豹一板一眼地道:“王从事负责徐州文事,糜别驾负责官粮税务,但这军务却一直由本将负责!如今徐州臧霸收兵屯于开阳一带,自成霸主,孙观、吴敦、尹礼等皆依附之,势力庞大,一旦兵马西征,臧霸乘虚祸乱徐州,又当如何?况且,讨伐董卓,乃众诸侯之大事,如若会盟,陶使君必须得亲自前往,兵马能不能动暂且勿论,臧霸之患未定,主公若是轻易离开徐州,一旦有事,谁来居中调停?”
糜竺闻言皱眉,如今徐州兵马调度之权在于曹豹,他以事故推脱,确实比较难办,而且人家说得的确在理,臧霸目前虽在名义上臣服于陶谦,但行事却完全是自主自专,此人屯兵开阳,又收服了泰山诸贼为己用,实力之大,足矣与徐州本地兵马相庭抗礼,曹豹以此为理由将陶谦留在徐州,确实也说的过去……
环视了厅堂一周,糜竺的眼光落在了陶商的身上,瞬时眼睛一亮。
还有办法!
………………………………
第六章 皆非善辈
糜竺列出三点策论,请陶谦参加会盟,可曹豹却以臧霸为理由,请陶谦坐镇徐州。
糜竺的话确实有理,但曹豹的话也不是胡编乱造。
臧霸乃是泰山华郡人,乃是徐州的本地人,年少时为其父获罪被抓,臧霸领着十来个人,硬生生的将老爹救出囫囵,颇有传世之作‘水浒’中梁山好汉劫法场的干劲与魄力。
黑道大哥,一般就是这么炼成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臧霸因为劫狱救爹的事迹名声大噪,风头在徐州境内一时无二。家家户户的老爹,一到晚上就拿臧霸举例教育孩儿……学学人家怎么当儿子!
陶谦入主徐州后,因慕臧霸之威名,招他入仕,即拜骑都尉,令其破徐州黄巾。
若是换成常人,平白得了官职,还不高兴的乐出屁来……问题臧霸偏不是平常人!
想想也是,劫法场的一般都不愿意被招安。
臧霸协助陶谦破了黄巾之后,乘着陶谦在徐州立足未稳收拾内政之局,乘机屯兵开阳,与泰山诸贼聚众合军,自成一派。开疆拓土独立一方,至此与陶谦在徐州境内成了鼎足之势。
从一个流亡犯,用不到两年的时间成了掣肘徐州刺史的一个豪强,走到哪都是关注度极高,臧霸足可位列当时徐州的第一网红。
这样的人在徐州,陶谦想要西征,确实也走不消停。
“是啊,臧霸不听老夫调度,屯兵开阳,战也不是,收亦不服,只能钳制……老夫确难西征。”陶谦似是默然自语,又似是对诸人诉说。
糜竺道:“使君,若然如此,莫不怕日后袁绍和袁术借此机会对我徐州发难?在主公心中,二袁莫非比区区一个臧霸还好对付?”
“唉~~”陶谦彻底头疼了,糜竺这话也不假,如今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好好打也不行,不好好打也不行……天虽未亡我,但天莫不是欲挤兑死老夫乎?
“别驾,可有良策破此僵局?”陶谦此时别人指望不上,还得是指望糜竺。
糜竺急忙道:“适才曹将军之言甚是有理,使君和曹将军确实都不宜离开徐州,既然如此,那不妨就委托可以代表使君的人去参与会盟,如何?”
陶谦听了这话,点了点头,通过了今天的分析,陶谦已经多少明白了这次出征的处境,虽然有着各种各样的弊端,但糜竺和王朗的话却属老成谋国之论,无论有什么困难,徐州必须一战,作壁上观实现了利益最大化,但徐州未来的发展,却是更重要的,所以徐州必须要出力,要向天下人还有众诸侯表现出诚意。
“别驾之意,应派谁代表老夫?”
糜竺拱了拱手,道:“非大公子不可。”
陶谦的面色没有变化,反倒是一旁坐听的陶商吃了一惊。
等会!这怎么个情况?我是献计让便宜老爹派兵讨董,但没说我要自己去啊?那可是打仗啊,开玩笑!
我的责任不应该是运筹千里之外吗?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不应归我干吧?典型的坑儿子!
糜竺这话一出,满厅众人尽皆窃窃私语。曹豹甚至露出了一个不置可否,略带讥讽的笑容。
这也难怪,陶商的变化,目前知道的,只有陶谦和糜竺两人,在其他人的心中,这个大公子目下还是一个昏聩无为,碌碌不堪的公子哥而已。
糜竺视众人议论如无物,道:“使君和曹将军需得坐镇徐州,不能东征,若是派旁人前去,只怕二袁看不到我徐州的诚意,为其日后谋算我徐州落下口实,今遍观诸人,唯有大公子乃主公亲子,又是嫡长,如此资格替主公前往会盟,方不会落人口实,且大公子即将年及十七,已属冠礼之年,主公年事渐高,却每日劳苦,父劳而子闲,非孝之道……为日后计,为徐州计,也该让大公子历练历练,为主公分忧了。”
陶商的眼角有点抽抽,糜竺这老小子……事先也不商量一下……莫不是报复我问他借钱?
“嗯……那个……父亲,这样安排,好像不符合礼数制度吧?我一没带过兵,二又不曾任过任何职务,突然一上来就自领一军,只怕难以服众。”
糜竺笑着道:“按照惯例确实无有先例,但如今情况特殊,且当今之世,世事难料,不可以常理度之,公子没领过兵不要紧,可派其他良将统兵前往,公子以监军之职督军,可保无碍。”
这么一听,陶商心中多少轻松了一点,自己前世连鸡都没杀过,让他突然带兵冲锋陷阵简直就是开玩笑……
若是干监军的话,多少还算好点,至不济也是躲在后方,万一真出了事,上马转身走人也不是不行。
古代人不傻,天天带兵的将军,你现代人一回来领兵就能把他们打的屁滚尿流?人家带兵的经验都被带狗肚子里了?大家都吃五谷杂粮,谁也不比谁强。
陶谦摸着胡须,沉思了半晌,缓缓道:“此事,容老夫暂且思之……诸位暂且回去,各安其职,待老夫思虑清楚,再行定夺不迟。”
诸人见陶谦一时拿不定主意,则依次起身退走,陶商和陶应属末辈,留待最后,刚要走时,却听陶谦叫道。
“你二人留下。”
陶商适才就估摸着陶谦会留他二人下来,陶应则是一脸懵状,摸不着头脑。
“适才廷议上的话,你们都听清楚了?”
陶商和陶应站立在陶谦面前,相对而望,久久沉默。
却见陶谦突然露出一个和煦地微笑,道:“其实听了那么多,老夫也明白,出兵参加会盟,方是上策,只是曹豹以臧霸为徐州心腹之患为由,不欲老夫出兵,糜竺又谏言让商儿你代替老夫前去会盟,对此……你二人有何想法?”
陶应还是一脸呆滞,摇了摇头:“回父亲,孩儿没想法。”
陶谦长叹口气,表情很是无奈:“说的这么直接……你倒也是实在。”
说罢,老头子将头转向陶商,道:“你呢?你对糜竺举荐你会盟的事,怎么看?糜竺的用意究竟为何?”
陶商垂下头,在陶谦看不见的视觉死角处迅速的撇了下嘴。
虽然刚才冷不丁听到糜竺举荐自己有点吃惊,但经过了这么一小会的时间,他大致已经想通了个中的关键。
“家族之争。”
陶谦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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