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
看到女儿跃跃欲试的眼神,吴媚娘的神色突地转变,语气也变得非常严厉,“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再去找那个丫头的麻烦,相反你要对她客气一点。”
“为什么?”被猜中了心思,苏以艾不满的嘟起嘴。
吴媚娘伸出食指轻轻的戳了一下她的脑门,“她都要离开天恒了还怎么跟你争,可是这个时候如果你再找她麻烦的话难免落人话柄。”
看到女儿依然不满的神情,吴媚娘无奈的叹了一气,“总之你听娘的话,这个节骨眼上千万莫要节外生枝。”
……
五更的钟鼓声刚刚响起第一声,苏以沫就从浅眠中醒了过来。
其实,一夜未眠。
不,应该说自从那道圣旨颁下来之后她就已经连续多日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今夜,更是完全无法入眠。
并不是因为今日要远嫁,更不是因为即将离乡背井而感到伤感,她本就不属于这里,所以能够远嫁他乡对她而言原本就是一个离开这种侯门深院的转机。
之所以谨慎只不过是担心在婚前节外生枝罢了,难保苏以艾会在这期间做什么手脚。如今的她没有巫冥星的巫力,更没有拳脚功夫,再不谨慎如何自保?
“小姐你起来啦?”
听到屋内的响动,昕兰赶紧打开房门然后对着外面早已排成两排的人招了招手,“都进来吧。”
看着整齐走进来的麼麽和丫鬟,苏以沫只是无奈微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些人一看就知道并不是苏府的人,想必是皇帝那句“以公主之礼出嫁”从宫中派来帮忙的人手吧。
如此一来,她只能任由这些人在她身上动来动去,直到梳妆完毕众人退了下去都不曾开口说话。
当然,她也不能开口说话。
天恒的规矩,出嫁的新娘在见到夫婿之前是不允许说话的,有任何需要只能靠书写或者手势比划。
当得知这个消息时,苏以沫曾忍不住连续翻了好多个白眼,太不人性化了。
夜雾慢慢褪去,天幕间划来一线亮光,一眼便知今天是个万里晴空的好天气。
凤冠霞帔,头绾琉璃髻、朱玉垂落间华光异彩尽数绽放。
鲜红的嫁衣上同样是珠翠簇落比以往丰盈了些许的身姿更加妖娆娇媚。
“只可惜路途遥远,十多天的路程小姐可如何受得了这颠簸。”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小姐你带上兰兰一起吧。
“也不是什么从小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就是路途远了一些罢了,再说了不是有皇上安排的陪嫁丫鬟跟着嘛。”
昕兰‘噌’的瞪大眼睛往外看看然后赶紧捂住她的嘴,“小姐,你不能说话的。”
唔唔几声,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不会再说话了,昕兰犹豫了许久之后才慢慢的把手挪开。
“小姐你别说话,我去拿笔墨。”
对着她的背影裂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这丫头。
“如果说话了会怎样啊?”
………………………………
第二十七章、远嫁
“当然是不吉利啊。”
昕兰身形突然一顿,后知后觉的飞速折返回来。
这一回苏以沫早有先见,抢先一步避开她的手,“那么多天的路程不让人说话,那还有什么乐趣啊。”
昕兰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小姐啊,一会儿踏出房门有很多双眼睛都盯着你呢,有什么需要你先跟小木说,我都帮你备好。”
说着说着,眼睛就有些微红,嗓音也开始哽咽,“小姐为什么不愿意兰兰陪你一起去,听闻荒夷的四王爷嗜血如恶魔,为人凶狠,性情多变,根本不懂得怜香惜玉,你这嫁过去岂不是…”
啧啧,说得那么夸张,不就是一个打了鸡血的好战分子嘛,怎么大家对他的评价都如同一头猛兽般可怕,害得她差点都有兴趣去看看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了。
不过差点儿始终还是差点儿,她才不会傻乎乎的放过这个逃跑的机会。
“兰兰啊,不是我不愿意你陪我去,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可正是因为前路茫茫我才不能带你一起去。”
“可是小姐,你身边没有一个信得过的人怎么能行呢?”说完,昕兰噗通的跪在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小姐若不答应带兰兰一起走就绝对不起来。”
无奈的拉起她,“起来吧。”
“小姐你答应带我一起了。”
看着那真诚和欣喜的表情,又怎能再辜负于她。
昕兰是个很好的人,老实说苏以沫实在不忍心带着她陪着自己步入一个未知的生活之中…
可是…
唉,罢了,人生在世总是有太多的算计。
难得有这么一个愿意真心相待的人,珍惜的同时相反应该在有限的时间里去更好的保护她才是。
突然一个场景闪过,将昕兰独自留在苏府也许不是对她的保护,以吴媚娘和苏以艾的小心眼少不了以后会给她苦头吃。
“好,我带你走。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小姐请说,兰兰绝对不推辞。”
看着昕兰那视死如归的表情,苏以沫终是惹不住噗哧一笑,“从此以后你我便以姐妹相称,我曾查看过你的生辰八字,你与我乃是同龄,可是我却虚占了你几日,所以以后你便叫我一声姐姐吧。”
“小姐,这…”昕兰万万没想到小姐的条件竟然会是这样的。
这对于从小受地位等级教条思想辖制的她而言确实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你如果做不到的话我是不会带你一起的。”
少许挣扎,终于一咬牙,“姐姐。”
“可是到了四王府兰兰还得规矩的称呼王妃,私底下才叫唤姐姐。”
“死丫头,还学会讨价还价了。行,姐姐我准了。”
苏以沫狡黠一笑,王妃?那也得看有没有那个机会才行。
给父母敬茶过后,两个新娘在喜娘麼麽的搀扶下同时从苏府大门踏出,苏府宽大的门绝对不会因为两人并排而出造成拥挤和难堪。
只是这个安排让珠帘背后的眼神变得怨愤,一个敌国的王妃竟然配同二皇妃一起踏出门槛,这叫她怎么不生气。
可是这是皇上亲口吩咐的,又岂敢不从。
没有错过那一句微小却强有力的怒声,“盛装打扮的丑八怪。”
面对这种时候的讽刺和挑衅,苏以沫依然采取了漠视。
苏连自从接过两个女儿的敬茶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走出大门榻上马车的那一霎那,一句“沫儿你要好好保重,如果过得不舒心,随时回来。”
这句温暖的话终于还是飘入了她的耳中。
马车上的身形微微一顿,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然会有一股酸酸的暖流流过,可是却始终没有转头,坚决的走进了马车车厢,留下了一个红艳的背影。
此时,她愿意相信他说的这句话是发自内心肺腑的。可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而且对方是荒夷的四王爷,并不是什么平常百姓,岂有回来的道理。
回来等于被休。
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吹锣打鼓从两个相反的方向离去,一个步往城门走向另外一个国家,一个步往城内走向这个国家的权利中心。
残颜,嫁给敌国嗜血好战的四王爷;
娇容,嫁给当今宠妃之子;
似乎谁荣谁辱已经从此时此刻开始分明,只是,未来的路还很长,人生的故事将会如何发展又有谁能知道呢。
无论你是谁又身在何处,共同的地方就是永远没有人能真正知道明天将会发生什么。
………………………………
第二十八章、怪异梦魇
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吹吹打打将一辆艳红贵气的马车护在中间送出天恒的京都皇城。
“姐姐,我们出城了。”
“嗯!”
马车外的送亲队伍少了一半,自然证明已经出了城门。
一身喜服的女子将红色喜鞋随意一甩,取下头上的珠玑冠饰放在一旁便躺在马车里唯一的软榻上。
“呼~这头冠可真沉,这样舒服多了。”
“姐姐睡一会儿吧,到荒夷还有些日子呢,可得好好休息。”对于自家小姐这毫不优雅的举动,昕兰只能无奈的摇摇头,嘴角却依然挂着温柔的笑意从软凳上起身为她拉了拉被角。
软塌上的女子拍拍身旁,“兰兰过来挤一挤,一起睡,暖和。”
昕兰像听到什么可怕的话似的,蓦地瞪大了眼睛一个劲儿的摇头摆手,“不不不,那怎么行。”
这都早已经过了初春本就不冷,她岂会不知道对方的心意。
“怎么不行?你也说了这一路还有好些日子呢,总不能一直那样靠着睡吧。”
“小姐。”昕兰无奈的叫唤了一声,“小姐,虽然在离开苏府之前兰兰答应了以姐妹相称,可是无论如何你始终都是苏府的大小姐,这样要是被外人看到了兰兰会挨板子的。”
顺着昕兰的视线往外看了看,想到马车外都是皇上与柔妃的人,女子的目光闪烁了几下。
兰兰说的没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好吧,不过如果你感到累的话就躺上来休息,我帮你放哨。”
面对小姐那俏皮的小动作,兰兰只是笑着点点头。
马车摇摇晃晃,昕兰不多会儿就听到了从窄榻上传出的均匀的呼吸声,随后也坐回到对面软凳上将手肘杵在桌上打起了盹儿。
她自然知道自家小姐在出嫁前每天都打着十二分精神防备着想置她于死地的人,今日终于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
“小姐醒醒,快醒醒!”看到满头大汗被梦魇的大小姐,昕兰急切的叫唤着。
“兰兰,我又说梦话了?”
看到她醒来,昕兰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姐姐你醒了,吓死我了。”
“看来又做噩梦了!”
苏以沫轻拍了几下昕兰的手背,垂下目光不让对方看到她眼中的凝重。
此刻,苏以沫的内心非常不安,自从上次做梦之后已经很久没有梦到以前的事情了。
可是今日的感觉不仅仅是做梦那么简单,怎么说呢?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强行进入她的梦境中,不是她主动做梦,而是被动去感知什么事情。
但是令她更奇怪的是她并不为此害怕,相反有一种非常亲密和熟悉的感觉。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距离天恒越来越远,距离荒夷越来越近。
“姐姐想什么呢想得那么出神?”
昕兰知道自家小姐早就已经醒了,只是她一直躺着懒得睁开眼睛。
听到昕兰的声音,苏以沫缓缓收回飘扬了许久的思绪,掀开帘子看了看马车外,不知不觉又一天日落了呢。
其实,自从出了皇城送亲的队伍少了一大半之后,她那颗蠢蠢欲动的小心脏就一直雀跃着寻找机会。
………………………………
第二十九章、小心思
这一路上,不知道那几个宫中的麼麽是有意与她作对还是怎么的,每逢她借口要小解身旁总有不少于两个人在旁候着,精明得跟猴似的。
更可气的是竟然还不允许昕兰下车陪同,如此一来一时让她无法找到可趁之机。
眼看距离荒夷越来越近,送亲的队伍也愈发小心,绝对不敢出现丝毫的差池,一旦发生意外可是会要了他们全家老小的命啊。
“姐姐,今儿个日落前就进入荒夷边境了,到时候会有迎亲队伍在那里迎接。
“什么?”苏以沫惊叫一声从软榻上跳起来,‘嘭’的一下撞在车顶上。
听到车内的动静,外面的人群明显的放缓了速度,紧接着传来一个麼麽疑惑的声音,“小姐有什么事吗?”
“没、没事。”
感觉到恢复了行进的速度,这才压低声音问道,“不是明日才到达边境吗?怎么会?”
“姐姐都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今天都第十天了,自然是该到达单夷的地界了,再过五天就可以抵达单夷的京都了。”
不可置信的敲了敲脑袋,睡了一天一夜?这怎么可能。
“我怎么会睡了那么久?”
昕兰微微一愣,似乎不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许是姐姐太疲惫了吧,所以睡得沉了点,叫都叫不醒呢。”
苏以沫眉头紧锁,她绝对不可能睡那么沉,更何况叫都叫不醒?
顿时,麼麽端给糖水的一幕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由于路途遥远,所以这一路上配备的饮食只有水果干粮和水,而她在‘睡熟’之前只接触过一样东西,许麼麽端来的糖水。
“去把许麼麽叫进来。”
跟了小姐那么久,如果此时还没觉察到不对劲的话那昕兰真是白活了,只见她顿时拧紧了秀美点点头走出马车。
很快,许麼麽便随着昕兰走了进来。
在宫中呆了那么多年的许麼麽虽然脸上皱起了皱纹,可是眼中的精光丝毫不减。
“老奴见过大小姐。”
因为不能说话,几个大字落在竹简上:你给本小姐下了迷药?
看到这几个字时昕兰一惊,警惕的目光锁定在许麼麽的身上。
许麼麽不慌不忙的说道,“给老奴十个胆子也不敢对小姐下迷药,那只是一些安宁心神的药罢了,小姐大可放心不会伤害身体。”
“许麼麽你为什么给我家小姐下安神药?”昕兰怒急,稍有肉感的小腮气得发红。
“老奴见大小姐近几日心神不宁又睡不安稳,想着很快就要到达荒夷了,为了让大小姐能够安睡有个饱满的精神状态,老奴不得不作此下策,还望大小姐不要责怪。”
“你…”
“请大小姐不要说话,有什么还是用写的吧。”
这个狗奴才面上虽然对自己挺恭敬的,可刚才竟敢用命令的语气,看来无论是人还是奴才都因着自己这幅丑陋的容颜而瞧不起呢。
苏以沫闭上眼睛不耐烦的摆摆手示意她出去。
“谢大小姐不怪罪,那老奴告退。”
在许麼麽掀开帘子的那一霎那,昕兰狠狠的瞪了一眼以泄愤,可是人家只佯装看不到径自走了出去。
“姐姐,她们真是太大胆了。”原本以为小姐是太累了所以才会睡得沉,哪知竟然是…“对不起姐姐,以后我会再警惕一些不会再给她们欺负你的机会了。
“这怨不得你,看来这许麼麽是看出我的心思了。”
………………………………
第三十章、逃跑计划
苏以沫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膝盖上敲打着盘算着什么。
许麼麽方才刻意强调说她一路上心神不宁,意思就是在告诫她不要想着逃跑,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什么心思?”
唉…
以沫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整日跟在身边的兰兰都没有发现她想要逃之夭夭的心思却被一个老麼麽发现了,显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自然是逃婚的心思。”
“什么?姐姐你要逃婚?”这是多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消息啊~
没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家小姐我的小算盘吗?”
昕兰抱歉的笑笑,轻声说道,“看来是被许麼麽发现了姐姐的意图,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虽然被小姐大胆的想法惊吓到,可是昕兰早已经养成了一个良好的习惯,小姐做什么决定她只用跟着就行了。
轻轻的掀开窗帘的一角然后又放下,“错过了昨晚最好的时机,恐怕只能再找机会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