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蛮小魔女- 第37部分

　　　　张师原瞟了他一眼，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许敬祖这才开口道：“师兄，我说此话亦是为了你好，让你心中不快并非我本意。我听闻医学上有以毒攻毒的疗法，这世间能驱使毒物为己所用的，怕只有”

　　　　话点到为止，可显然张师原与韦谋川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张师原心中烦躁，在堂里来回踱步。

　　　　良久，他一屁股坐上太师椅，叹了声，“我无脸再见她啊”

　　　　许敬祖道：“她早已遁入空门，前尘往事应早已放下。若师兄去找她，便有一线康复的希望，若不去不知何时才能寻到医术高超之人啊”

　　　　张师原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此事再容我想想”

　　　　沈书义觉得最近大师兄对他格外关心起来，不仅主动指点他的功夫，而且还教他如何为人处世。譬如前些日子，六师兄让他帮忙打一盆洗脚水，他当时正好没事，便应了。大师兄知道此事后，口气严肃地对他说，且不说你该不该帮六师弟打洗脚水，光是他叫你“傻子”，你都不应该答应沈书义觉得大师兄说得不对，六师兄虽然叫他傻子，可在傻子之后，他还说了个“请”蓝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他这还不是怕你不肯帮他沈书义认真地点头，没错，所以我就更不能不帮他了

　　　　还有一次，弦月弟子在切磋时，三弟子不慎将四弟子打伤，虽然四弟子的伤并无大碍，但心中不免对三弟子有些埋怨。若三弟子肯跟四弟子道个歉，那此事便算过去了。可三弟子偏偏是个死要面子之人，说什么也不肯去道歉。蓝荀便教沈书义买上一些药去看四弟子，说这些药都是三弟子托他送去的，三弟子因为此事还整日愁眉苦脸之类的云云。沈书义买了药，却对四弟子道，四师兄你好好养伤，三师兄也是不小心才伤到你的，你可千万不要怪他蓝荀得知此事后，生气地责备他道，本来四师弟就对三师弟便存有怒气，你如此一说，摆明了是护着三师弟他们之间的嫌隙不就越来越大了吗沈书义，你为何就不及你妹妹的聪慧一分呢

　　　　后来蓝荀便不再教沈书义“处事之学”，而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指点他的武功之上。他想，沈书义这块朽木在“处事”上雕不得，那便指点一下他武功，让他不至于太早便被人拿去生火做饭

　　　　沈书义在武功方面虽也愚钝，可他却愿意花时间去练武，即便进步的速度慢，可却也是进步了。这一点，倒还让蓝荀满意。

　　　　这天，蓝荀教了他一招“擒龙手”，手似利爪，左上一步，右上半步，从下往上，直抓敌人下颌。沈书义一时不得要领，在后山反复练习。待练得有些起色时，已过了两个时辰，而蓝荀亦在一旁陪了他两个时辰。

　　　　沈书义有些愧疚，收了剑，便走来对他道：“大师兄，现在已经是午膳时间了，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去帮你打来”

　　　　蓝荀看出他的心思，轻笑道：“你若真想报答我，便多跟我说说你妹妹的事。”

　　　　沈书义皱眉想了想，问道：“我妹妹的什么事”

　　　　蓝荀道：“自小到大，所有的事。”

　　　　沈书义突然眼睛一亮，道：“我妹妹很喜欢兔子她小的时候”

　　　　沈书义与蓝荀便一边走着一边交谈，说是交谈，可大多数时候时沈书义在述说，只有在他不知要说什么时，蓝荀才出声点一下他。

　　　　快出后山时，沈书义突然尴尬道：“大师兄要不然你先回去吧我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想上个茅厕”

　　　　为了听到更多有关沈妙儿的事，蓝荀好脾气地道：“不妨碍，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沈书义肚痛如绞，顾不得多说，便向一里之外的茅房飞奔而去。

　　　　过了一会儿，蓝荀仿似想起了什么，弯身捡了几片树叶，缓缓朝茅房走去。方行至茅房前，便见沈书义一脸轻松地从里面走出。

　　　　他看到门前的他及他手中的树叶，愣了一下，而后忙解释道：“大、大师兄，茅厕里有纸”怕他不信，忙又跑回茅厕中，“我拿来给你看”

　　　　待他出来时，手上的确多出了一沓纸。蓝荀方要转身离去，可扫向那沓纸的眼神却猛地一缩他将他手上的纸一把夺过，仔细翻看了起来。

　　　　见所未见的招式，一招可抵别人百招，详细入微的解说，即便是刚接触武学之人，亦可轻易读懂。脑海中突然浮现几个月前，全派上下清扫卫生时的情景。若清扫为假，找东西是真蓝荀脑中訇然一声，心中一片澄明

　　　　“你”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你在哪儿捡到这本书”

　　　　“后山的悬崖下面。”沈书义觉得蓝荀果真不愧为大师兄，为了用这些纸更为方便些，他一捡到便将连接纸张的线都弄断了，没想蓝荀竟能一眼便看出这是一本书，而不是这些纸或者两本书。

　　　　听到沈书义的回答，蓝荀的心几乎便要跳出胸腔若他没有猜错，这便是张师原手上的武林绝学归墟卷六

　　　　他试着稳定紊乱的心神，可声音却仍是掩饰不住的颤抖，“你统共用了多少张”

　　　　沈书义认真地回忆了一番，伸出六根手指，“六张。”

　　　　蓝荀忍不住怒道：“你简直是愚不可及”

　　　　沈书义一脸委屈地站着，没有说话。

　　　　蓝荀看他如此，又是生气又是无可奈何，“你先去吃饭吧，我稍后再去”

　　　　沈书义点点头，方要转身，却被蓝荀叫住。只见他眼神歹毒而语气威胁，“此事，千万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沈书义想问“为何”，可话到嘴边却又被蓝荀的戾气吓得吞回了肚子。他愣愣地点了点头，而后挠着脑袋，万分不解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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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由于天气寒冷，许多人都患了伤风。而此时犁湾山上最常见的、能化痰止咳的药，便是款冬了。韩蛭告知秦千灵，自己上午要去挖款冬，只能下午再来向她汇报学习心得。

　　　　可到了下午，秦千灵喝了一壶又一壶茶，仍不见韩蛭来凉亭找她。起初她只是有些不耐烦，渐渐地她便有了些怒意，再后来，她的怒意便化成了担忧。韩蛭虽然年少，可他却比许多大人守信诚实。这几日未下大雪，路面的雪被人踩成了滑溜的冰，稍有不慎，便会跌倒。她不知山上如何，但正因为不知，所以心中不免忐忑起来。

　　　　秦千灵啜了口茶，眼睛扫向四围的山峦。那座山一个月前他去过，那座不可能有款冬，那座半个月前去过，那座

　　　　如此看来，秦千灵将茶杯缓缓放下，便只有这一座了。出发之前，她去了韩蛭的家里，见未有人在，便四处询问村民是否见过韩蛭。当确定村里人今早都未见过他时，秦千灵才动身上山。

　　　　秦千灵认定的这座山，除有望海石的那座山外，便是犁湾最高的山。此山山势陡峭，白雪四处不均地散落，让人看不清哪里的积雪是个深坑，哪里的积雪下是块松动的岩石。

　　　　“小屁孩”秦千灵一边小心地攀爬，一边大声呼唤。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晴朗的天，突然飘起了小雪。

　　　　一路往高处爬去，高声的呼唤却得不到一声回应。秦千灵的心中渐有一丝恐慌，这是她极为罕有的感觉。这种感觉在行至一处断崖边时，倏然消失。只为她听到一声兴奋地回应“阿灵姐姐我在这儿”

　　　　她往断崖下看去，发现在断崖下一丈远的地方，还有一块三尺见方的平地。地上都是低矮的草丛，韩蛭正仰着头，向她招手。

　　　　秦千灵双手环胸，样子悠闲地睨着他，“如何，是不是很有趣”

　　　　韩蛭敏锐地察觉到秦千灵的不悦，忙道：“阿灵姐姐，我也是不小心跌下来的若让我知道我会如此，打死我也不敢上这里来采药了阿灵姐姐，你就帮帮我吧”

　　　　秦千灵看着他，冷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韩蛭一看，立马慌了，“阿灵姐姐不要丢下我不管啊”

　　　　秦千灵充耳未闻，只来到一枯藤杂草聚集的地方，捡了一些坚韧的藤蔓，做了一条结实的绳子。

　　　　待绳子抛到韩蛭面前时，他声嘶力竭的呼喊才终于停止了。

　　　　韩蛭方碰到绳子，便突然听秦千灵厉声喝道：“快上来”

　　　　韩蛭不知她怎么了，但仍是按照她说的，动作迅速地往上爬去。

　　　　秦千灵脑门上渐渐冒出冷汗，身后那道冷冷的视线似乎离她越来越近了

　　　　韩蛭方爬上断崖，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便见他眼孔突地放大，一把将秦千灵扑到一旁，“阿灵姐姐，小心”

　　　　摔倒后的秦千灵敏捷地翻身跃起，一抬头，她便终于看到了这几日来，一直在暗中注视她的“人”。

　　　　狼，残忍、暴戾、聪明，极有耐性。为了捕获食物，即便它已是饥肠辘辘，它仍能耐着性子观察猎物，寻找合适的时间将猎物一举拿下。

　　　　面前的这只狼瘦骨嶙峋，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韩蛭这时从地上爬起，他轻轻拉了拉秦千灵的衣袂，试图将她拉到自己身后，“阿灵姐姐你快走，我来掩护你。”

　　　　秦千灵心中感动，却也笑他的自不量力，“若靠你，我们肯定逃不掉。看到前面那棵树了吗”

　　　　前方不远处，一棵光秃秃的老树正在与越来越大的雪顽强斗争。

　　　　韩蛭一面紧盯着狼，一面轻轻道：“看到了。”

　　　　秦千灵道：“我荷包里只有胡椒粉，一会儿我撒胡椒的时候，就带你飞到树上。之后，我们再想办法对付它。”

　　　　韩蛭知道那棵老树不能支撑他们太久，但为今之计，也只有先到安全的地方呆着。

　　　　“好。”

　　　　胡椒粉突地撒出，混着飘飞的大雪撒向饿狼。饿狼看到秦千灵有所行动，便迅速拱起身子，要向她扑来。可当胡椒粉进入到它身体里时，便见它眼泪流出，在原地一边无措地打转，一边不住地打喷嚏，好似人一般。

　　　　秦千灵便趁着此时，带着韩蛭飞到了树上。两人刚落在树上，便觉老树往下沉了沉，又左右晃了晃，最后方稳定下来。

　　　　被胡椒粉呛到的饿狼，并没有就此逃走，而是几步跑到树下，坐下，抬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此时若大声呼救，怕是这棵老树断了，山下之人还未必听得到。秦千灵有些懊悔，以往她总会随身携带各种毒药，可进了犁湾之后，想着这是瘟疫肆虐之地，无人敢进来，此处的人又不会武功，于是便放松了警惕，只带一两包胡椒粉。未想此处的确未有人要害她，要害她的，是一只山林畜生。秦千灵将外衣脱下，一把盖在了韩蛭头上。

　　　　韩蛭忙要把衣服拿下，“阿玲姐姐，我不冷”

　　　　秦千灵压住他的手，“如此一个医学奇才，冻死了岂不让人笑话”

　　　　韩蛭一愣，他还是第一次听到秦千灵夸他。可此情此景，此番夸赞，却让他觉出一丝悲凉来。

　　　　“阿灵姐姐我们怎么办”他问。

　　　　“等。”秦千灵对着他莞尔一笑。

　　　　再过一会儿，便是往常她给左远寒送药的时辰了。如今，她只能把一切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希望着他能在她没有去送药的情况下，有所察觉。

　　　　白雪大如席，不一会儿，秦千灵身上覆了不少雪。韩蛭因着头上的衣服，并未感到刺骨的寒意。他心里不是滋味，便要将衣服拿下。

　　　　正当此时，本来坐着的饿狼，突然站起，抖了抖身上的积雪，几步来到了他们所在的老树前。

　　　　两人几乎是屏着气，看着它的一举一动。

　　　　于是，在两人的注视下，饿狼用身体狠狠撞向了老树老树随着它的撞击，猛地晃动起来，晃掉了满树枝的雪。

　　　　“阿灵姐姐”韩蛭大惊，饿狼这招不异于一场赌博，是它先死，还是他们被它撞下，成为它肚中的食物

　　　　秦千灵亦看出了它的意图，心中竟隐有佩服，“一个畜生，竟也有如此胆魄。”末了，她转过头，对韩蛭道，“它前几日便盯上了我，与你无关。你好好呆在树上，”声音坚定不容反驳，“我去引开它。”

　　　　本以为韩蛭又要闹腾一番，她已做好了点穴的准备，却见他平静地望着她，语气只有些微起伏，“好。”

　　　　秦千灵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失落，可却只是笑道：“往后要好好学医。”

　　　　言罢，便要跳下树。

　　　　“阿灵姐姐，”韩蛭突然叫住她，我有一句话想对你说。“

　　　　秦千灵凑近身子，“说吧。”

　　　　韩蛭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前些日子，你说我武功太差，即便知道如何解穴也没有用。阿灵姐姐说得没错，可是我心里却很不服气。后来”秦千灵突觉胸前一股刺痛传来，想要低头看个究竟，却发现自己竟已无法动弹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韩蛭。

　　　　韩蛭将手收回，继续道：“后来我便研究如何用银针来点穴、解穴，我武功虽然差，可是不是连你都夸我是医学奇才吗”说罢，他伸出手，为秦千灵拂掉头上、肩上的雪，动作轻柔而坚决。待她身上的雪被拂掉后，他方把身上的衣服拿下，披到了她身上。此刻的他，如一个成年的男子，稳重而有担当。

　　　　“阿灵姐姐，”他抱住秦千灵，笑道，“我不会忘了你的。”

　　　　“韩蛭，你若跳下去，我绝对饶不了你”平日里，她只叫他“小屁孩”，即便她知道他叫什么。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可未想却是在此种情况下。

　　　　他放开手，笑得越发灿烂，“再见，阿灵姐姐”

　　　　说罢，毫不犹豫地跳下树。

　　　　“韩蛭”秦千灵热泪盈眶。

　　　　“吼”韩蛭捡起一块石头，在树的另一侧，学着狼的叫声对着饿狼吼了一声。

　　　　诚如秦千灵所言，饿狼本来的目标是她。可饿狼早已是饥肠辘辘，此时既有一个猎物送上门，它又何必执着于那个更大的猎物呢

　　　　是以，韩蛭向它吼出一声后，它便猛地向他扑去

　　　　韩蛭早做好了准备，一个闪身，险险避过了它的攻击。他将手里的石头猛地砸向狼头，朝断崖边跑去。

　　　　饿狼被砸了石头，怒意顿生，尾随着他跑去。可快到断崖边时，它却猛地停住了，不肯再往前一步。韩蛭不知狼竟聪明至此，他的意图完全被它看穿

　　　　既不肯靠近断崖，他便不能将它推下。他正苦思对策之时，便发现他只要稍微一动，饿狼便会跟着他动。他想了想，开始慢慢地移动起来。饿狼双眼紧盯着韩蛭，韩蛭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攫着它。不知过了多久，饿狼仍旧在伺机而动，可在不知不觉中，它与韩蛭已经成“一”形，立在了断崖边。

　　　　说时迟，那时快，韩蛭猛地扑向饿狼，两只手紧紧抱住狼头。饿狼未料面前之人竟有胆量发起进攻，愣神过后，亦使出浑身之力，要将韩蛭压在爪下

　　　　一人一狼在断崖边激烈地搏斗着，韩蛭肩上被生生咬去了一块肉，而饿狼的耳朵亦被他狠狠咬下韩蛭知道如此下去，他必定不是它的对手。是以，韩蛭望了一眼树上的人，一咬牙，抱着饿狼一道跌下了断崖

　　　　秦千灵在树上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可却一点力气也使不出。待她看到韩蛭和饿狼一起掉落断崖后，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韩蛭”

　　　　回答她的，是饿狼一个吃痛的吼叫。不过一会儿，断崖下的打斗声又传入秦千灵耳里。时而是饿狼的吼叫，时而是韩蛭的怒吼。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一声狼的哀绝之声与韩蛭呼唤秦千灵的声音同时响起，声音响彻山林。声音越来越远，昭示着有人离这个世界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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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村民赶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