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千灵看着跌倒又爬起,爬起又跌倒的韩蛭,一时觉得甚是无聊。百无聊赖之下,她又飞出亭子,独自练起后面的招式。
招式越往后越见不易,正当秦千灵在苦苦琢磨着一个招式时,便见一袭如雪纯白的衣衫出现在眼前。
秦千灵低下眼帘,转个身,又继续练起来。
不一会儿,那白衣又出现在眼前。
方要再转开,便听得一个声音响起,“此招厉害之处为手腕之巧劲,而非手臂的蛮力。”
秦千灵撇撇嘴,未加理会,转身。
左远寒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我本以为生气的是我,未想你竟比我还生气”
秦千灵本打算不轻易搭理他,可听了这话,不知怎地,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生什么气”她觉莫名其妙。
左远寒见她的态度有所缓和,眼中亦不觉带了笑意,“我发的工钱,你却拿来为其他男子买剑,难道这还不能生气”
秦千灵诧异地转过身,“你竟然为了这个生气”
这段日子,两人形同陌路,不闻不问。明眼人都可看出两人之间僵冷的关系,还未及开口劝说,便被两人一冷一瞪给吓得不敢多出口气,哪里还敢说什么呢
“如何”颇有理直气壮之感。
秦千灵心中一甜,却是硬着嘴道:“不如何”
左远寒突然收起笑意,面色深沉如水,“往后,不可再赠其他男子东西。”
秦千灵反而道:“若你再与别的女子独处一室,我绝不会再和你说话”
左远寒看着她,“你先答应我。”
秦千灵道:“那有何难,我答应你便是你呢”
左远寒道:“除你之外,其他人于我而言,只是可否利用的物件。”
秦千灵向来知道左远寒并非什么善良之辈,听他坦言,心中只觉庆幸。如他如此凉薄无情,他若不喜欢她,她当如何可幸好她喜欢他之时,他亦并非无意。
秦千灵笑道:“即便和一个女物件单独在一起,亦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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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左远寒轻轻一笑,还未说话,便听韩蛭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阿灵姐姐,你看来真的很喜欢左公子啊连物件都要分男女”
她喜欢他虽是事实,可这事实说出来,却叫人不由羞赧。
她瞪了一眼韩蛭,“小屁孩,你”
胡说八道非也。童言无忌那岂非承认了不可。
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于是便只能威胁道:“我绝对饶不了你”
说罢,觉得面前男子目光灼灼,灼热炙人,便托故,脚下生风般地离开了。
韩蛭一脸懵然,“我可是说错了什么”
语毕,却见一向对他寒脸以待的左远寒,此刻却破天荒地对他温言道:“无,你说得极对。”接着,韩蛭看到他拿起秦千灵丢下的树枝,对他道,“本来你从未学过武,应当从最基本的马步练起,但最多两月我们便要离开。是以,我便先将招式教与你,至于基本功,便靠你自己了。”
韩蛭喜上眉梢,“左公子肯教我”
左远寒未有回答,只一个腾跃,便如一道迅疾的闪电,刺破苍穹。他的步子如风,于雪上过时,只见白雪如尘,翻飞几寸,不见雪上有行过之痕。他如一道微小却强劲的风,在敞阔苍茫的天地间,肆意飞舞。白衣如雪,却又胜雪,他的一招一式优雅而透着狠毒,冷漠而又带着悲悯。如此情愫,看似方枘圆凿,在他身上却融洽无间,若浑然天成。教人看着看着,便再也移不开眼。不知是否是左远寒舞起“剑”来更为好看之故,秦千灵教不会的招式,左远寒只做了一两遍,韩蛭便牢牢记住了。
此种武功巧劲十足,轻灵如风。若对手习的是靠力道取胜的武功,那么便可用此种巧力擒敌制胜。腾跃,直刺,稳落,收剑,敛气。十几个招式下来,左远寒依旧面色如常,呼吸平稳,似乎方才练武的另有其人。
韩蛭对左远寒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左公子,是谁教你武功的”
左远寒随手将树枝丢下,低头看向他,“家父家慈。”
韩蛭崇敬道:“那他们一定是武林高手,说不定还和传说中的维千手一样厉害呢”
左远寒笑道:“你竟也知维千手”
韩蛭道:“那当然了阿良他们总说起他,说他有一千只手,可平时我们只能看到两只。因为其它只手,只有在偷东西的时候才会长出来他们还说维千手看过归墟里所有的招式,所以,归墟九个书卷里的武功他都会”顿了顿,“左公子的爹娘也和他一样厉害吗”
左远寒未答,只将视线望向远处白雪皑皑的高山,眼中看不出情绪。
良久,他方道:“维千手武功已至巅峰,怕是前后百年都难有人能与之比肩。”
“左公子也不能吗”
左远寒却淡淡看向他,道:“回去吧,要下雪了。”
说罢,负手离去。
青儿觉得自打习武以来,精神比以往更足了,干起活来亦觉察不到疲累。她身上的变化,便连燕儿都能看得出。
只不过燕儿觉察到的却是其他,“青儿姐姐,你莫不是病了吧这些日子我总看到你时不时一个人傻笑,洗衣做饭总要发呆一阵,就连走路都能撞到树上。你这模样怪吓人的,若是有病,可一定要说出来,秦姐姐不会吝啬给你看大夫的钱的”
青儿羞嗔道:“你才有病”
秦织卉亦看出了她的异常,笑问道:“青儿可是有了心上人”
“秦姐姐怎么”“知道”两字方到嘴边,青儿便咽了下去,改口道,“怎么来取笑我”
只有慕一看不出她的不同,抑或是看出了,未来询问而已。
青儿问乔由:“你说我要不要告诉秦姐姐我们的事”
乔由沉默了半晌,方笑道:“我们之间一是两相情愿,二无亲友阻挠,端的是光明正大,告诉他们本亦无妨。但此事若特意告知他人,我总觉失之趣味,若等他们自己发现,岂不更妙”
青儿笑道:“听你的”即便她觉特意告知与待人发现未有何不同,但她心中已满是乔由,他说的做的,她皆欣然赞同。
秦织卉不知,自己与欧阳肖之间究竟是何种关系。她心中装着慕一,可又对欧阳肖,甚至甚至是只有几面之缘的“那个人”有意。
自上次酒后不自觉的亲近,欧阳肖便时不时地出现在清风楼的雅座里,而她亦从中尝到一丝难以言说的喜悦。此种喜悦令她心生罪恶之感,她已有了慕一,便应当一心一意待他。欧阳肖已有沈妙儿,将来还会结为连理可当她看到欧阳肖清俊的身影时,罪恶感又不知去了何处,唯有满心的喜悦与甜蜜越发丰盈。一开始在清风楼见到他,她只报以微笑与客气的寒暄。可日子一长,她与他的话便多了起来。时有闲暇,她甚至还会坐下陪他喝几杯清茶,闲聊几句。直至有一次,欧阳肖温暖的手掌覆上她的,颤着音唤她“织卉”,她方如梦初醒般道“沈姑娘”。
彼时,欧阳肖眼神温柔似水,“我与妙儿本是指腹为婚,我待她便如待我妹妹一般,并无二意。若若你肯与我在一起,我定会让我爹取消这门婚事”
“不可”秦织卉倏地站起,只慌乱道,“不可”若他当真取消了婚事,那她岂非真的要与他在一起那慕一呢他如何是好
“为何”欧阳肖面容悲痛,“你心中你心中难道”
“你待沈姑娘如妹妹,可她未必把你当作哥哥”
“我不管他人如何作想我只想知道你心中是否有我的一席之地”一向温润如玉的欧阳肖,此刻亦不由得有些动怒。
“没、没有”秦织卉心中一慌,眼神闪烁。
“好,好”欧阳肖站起,点点头,“织卉,你当真是面慈心狠”
行至楼下,阿德未仔细看他脸色,便笑道:“欧阳公子这边结账”
哪知总是彬彬有礼的欧阳肖却未看他一眼,只从袖中拿了一锭银两,丢向他怀中,便径直往门外去。不知是走得太快,风扬起了他的衣袂,还是怒气太盛,煽起了他袖中的火。
阿德双眼迷惘,面露不解:欧阳公子这是怎么了
明天更完我就请个长长假去玩了,对不住了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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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夜,小雪窸窸窣窣地下着,整个世界仿若盖着厚实的棉被,安详而满足地睡着。韩蛭拿着标满穴位的木偶人,眨了眨眼睛,而后全神贯注地将一根烫了火的银针扎下。一汩红似鲜血的液体,从被扎的穴位缓缓流出。只有扎对了穴位,才会有此情景。他松了口气,脸上不由得露出笑意。秦千灵将医书放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站起身,推开了窗。离开岭祁山已将近一年,她的生命中,再也不只是那几个从小陪伴在身旁之人。不知不觉中,她与这个世界的瓜葛越来越多,而此种变化,正与秦卫衷的意愿背道而驰。爹爹,你可曾想过会如此秦千灵伸手接住一朵雪花,轻笑出声。左远寒推开窗,一阵寒风吹起了他的帐幔。道路以目,竟唯有此处最为安全。即便如此,他神色依旧淡漠,眼神依旧如同夜色般深沉。他负手站在窗前,抬头看了看漆黑无云的苍穹,而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秦千灵。”屋外响起的声音温柔动听,令秦千灵的心猛跳了一下。定了定心神,打开了门。
他仍旧一袭白衣,气质清冷,英俊卓然,仿若一尘不染的神祗。
她看着他,眼中不解,却不说话。
左远寒道:“明日清晨我来找你。”
“为何”
“到时便知。”
左远寒做事向来果断狠绝,从不提前知会。他本亦打算明日直接过来,但一想到她,心中那处结满寒冰的地方,便仿若遇到了阳春,开始缓缓地消融,变成充盈心间的汩汩暖流。于是,他便想要看到她,甚而有些迫切。
秦千灵笑问道:“何事如此神秘”
左远寒也笑,却是未答,只一个侧身,进了她的屋。
此举让秦千灵一愣,继而脸颊微烫,嘀咕道:“你进屋里做什么”饶是如此,却也关上了房门,故作若无其事地来到桌旁,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哪想左远寒瞥了一眼她手中的茶杯,而后直接低头,就着她的手喝了起来秦千灵顿觉手中滚烫,想要放手不可,不放亦不可,一时间进退两难。待左远寒喝完了杯中的水,秦千灵终于不再纠结,忙将茶杯放回了桌上。
左远寒看着她有些窘迫的模样,不觉心情大好,故意道:“还要。”
秦千灵瞪他,“自己倒”
方说罢,便觉手上一紧,被拉入了一个结实清冷的怀抱。腰上传来的灼热及不容抗拒的力道,使她似乎能于心中描绘出他手掌的形状。他低着头,高挺的鼻梁几乎挨着她的,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抚摸着她娇嫩的面庞。他的唇单薄而弧度冷厉,男子独有的清冽气息萦绕在鼻尖,教她心中一颤。本要低下头不去看他,可转念一想,她又未做何亏心之事,凭什么不敢看他遂定了心神,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漆黑如墨的眼睛看,大有你不避开我亦不惧的挑衅之意。
看她如此,左远寒不觉轻笑出声。俊挺的眉目舒展开来,若笑冬雪之暖阳,若尽寒夜之明旭。秦千灵从未见过他如此清朗的笑容,一时间竟看得痴了
便是在这时,左远寒毫无预兆地凑近了她的唇。
秦千灵一愣,眼中尽是诧异。继而唇上传来的酥麻啃咬,将她的理智一丝不剩地夺去,令她脑中一片空白。她从未与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亦不懂得如何作出回应。她只能一手勾住他的脖子,一手放在他的手肘上,如此方能稳住酥软入骨的身体。他的吻强横霸道,如他的为人。她方一启齿,便觉一个柔软强劲的东西倏地滑入她嘴中。她心中一荡,不由得挑动舌头,缠绕上他的。得到她的回应,那本来缓慢的吻突然变得急促,仿若狂风暴雨,劫掠城池。两人的呼吸痴缠,温热,激烈,似乎不将对方揉入身体里便不肯罢休。
小雪依旧窸窸窣窣地下着,模糊了夜里千万盏灯火。寒风打着旋,夹杂着细碎的雪花,从敞开的木窗外飞了进来。寒凉之感钻入秦千灵的领口,可因着嘴上的缠绵与紧贴着的温厚胸膛,这股寒凉竟让她觉得无比的舒适。
此种可抵御寒风,醉人心神,迷人心智的东西,究竟为何物世间可有一种毒药能胜于它抑或是这便是世间最毒的毒药
不知过了多久,炙热的吻方渐渐平息下来。她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味道,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心跳,心中从未如此平静。
左远寒弧度优美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头上,女子发丝淡淡的香气,令他心柔如水。
良久,他拉起她的手,柔声道:“无需明日,现在便与我一道上山去,如何”
秦千灵从怀中抬起头,“上山做什么”
他笑道:“看日出。”
及至山顶,天色已变成了深蓝,仿若一碰触便可滴出一滴墨来。山顶边缘有一块巨型岩石,弧面上刻有几个遒劲的大字:望海石。望海石远看形似弓,近看仿若半个蚕茧,上可挡雨,左右可遮风。
此山是犁湾最高的山,可即便最高,亦望不到远在万里的海。是以,秦千灵疑惑为何这块岩石取名如此。
两人坐在望海石的凹处,面朝山崖。夜静而深,白雪不知疲倦地装点大地。放眼处,连绵起伏的群山寂静而苍茫。风吹着微小的雪花从岩石前飘过,形成一道柔美轻盈的帘幕。秦千灵依偎在左远寒的怀里,静静地看着崖前的群山顶,山下反射着些微白光的地面。她犹坠梦里,成了梦里人,无畏无惧,无忧无患,心境空灵而开阔。
“左远寒,”她轻声道,“我告诉你一件事。”
左远寒搂紧怀中的人,轻应了一声,与她的十指交握。
“我其实是在山上长大,而且那座山便是岭祁山”秦千灵得意一笑,转头去看他,“你绝对想不到吧”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觉他的眼睛如夜中反射的雪光一般清亮。
她转回头,继续道:“不仅是我,姐姐和慕一都在岭祁山长大。慕一虽不是我们的亲人,可我们与他的感情却与亲人无异不对,姐姐和他之间可不是亲人的关系他们两厢情愿,就像天上的比翼鸟,水里的鸳鸯”山上的我们秦千灵轻轻勾起嘴角。
“以前你可曾离开过岭祁山”左远寒淡然的声音响起。
“自四岁跟爹娘到了岭祁山后,除了这次,便从未出过山”秦千灵撇了撇嘴,“我爹和我娘从不让我们下山,说山上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我猜定是我爹年轻时欠了风流债,招惹到什么不该招惹之人,便如丧家之犬一般带我们躲到了山上。”言语讽刺,似乎所谈论之人并非至亲。
左远寒的手抚上秦千灵的左肩,声音沉缓,“这里,可是胎记”
虽仍靠在左远寒怀中,可不知为何,方才的暖和突地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周身侵袭而来的寒冷。
秦千灵往他怀里缩了缩,不假思索道:“没错”方说完,才猛然记起两人在岭祁山山洞时,他为她包扎左肩的情景。想来亦是那时,他方看到她肩上仿似藤蔓的红色胎记。思及此,脸不由得一烫。脸上虽烫,可周围的寒意却让她打了个喷嚏。
她方揉了揉鼻子,一件带着男子清冽气息的衣裳披在了她身上。
秦千灵嘴角轻轻勾起,但思及左远寒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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