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应当的”
徐掌柜走后不久,一位女子便托着茶盘推门而入。
待看清此女子的模样,欧阳肖不由得一愣,而后面露几丝惊喜,嘴巴张了张,却未说一字。沈妙儿面色的笑突地消失殆尽,怒火与悲伤于心中相继而起,原来狐狸精在此,难怪他要来也不知他们背着我,见过多少次
半晌,方岩第一个开口打破一室的沉默,“我刚到西华,便听说清风楼有个清风西施,美得连天上仙女都不及她一二。如今有幸得以一见,果然如此”
秦织卉恢复了镇定,将茶盘放下,边为他们斟茶边笑道:“这仙女的容貌怕是无一人见过,前来吃饭的客人不过是随口胡诌,寻些乐子罢了”
方岩还未回应,便听沈妙儿笑道:“这炭火烧得旺了些,我渐觉热得慌,你待会儿去替我弄弄。”
秦织卉道:“好。”
待她倒完茶要出去时,又听沈妙儿道:“对了,有件事我甚是好奇,不知姑娘可否为我解答解答”
“若我能为姑娘解惑,自当义不容辞。”
沈妙儿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缓缓道:“我听闻西华大多数酒楼都有一个规定,若小二能让客人点一道价格不菲的菜肴,那这小二的工钱便有所增加,也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秦织卉道:“我不知他家酒楼如何,但在清风楼,却是无有之事。”
“如此看来,你在此干活的确有些辛苦。”沈妙儿面露同情,而后摆了摆手道,“你下去吧。”
“辛苦了。”欧阳肖忍不住脱口道。
秦织卉笑了笑,推门而出。
“她不是前段日子在我们堡上的秦姑娘吗”秦织卉走后,欧阳渊方缓缓开口问道。
沈妙儿忙道:“正是她,她妹妹恩将仇报,做出如此一桩事来,她也不好再留在堡内,是以搬了出来。”说到此,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若知她离开天泰堡会沦落到此,当初我说什么也要将她留下。毕竟,她妹妹做的事与她并无太大关系”
欧阳渊冷哼一声,“那倒也未必”
“爹,织秦姑娘为人善良,乐善好施,她的品性孩儿可作证”
方岩见三人如此,方知他们与秦织卉认识。虽心中好奇他们之间之事,但看三人对秦织卉的态度有所不同,便拿起茶杯,轻啜了一口,将那好奇生生压了下去。
几人用过膳将要离开之时,沈妙儿将几锭银子放在了桌上。
方岩对欧阳渊与欧阳肖道:“你们到底是修了几世的福,竟换来如此好的媳妇,儿媳妇啊啊”
“她在此干活不容易,我也只能尽点心意罢了。”
自从郊外回来后,李郎中便发现秦千灵变了,变得更为勤快了往往做完了自己的事,便抢着做三四的事,做完三四的事,还会问他是否有要洗的衣物。于是,本来没事偷点小懒的秦千灵变得异常的忙碌,似乎一刻都不能停下。李郎中甚觉欣慰,若早知道放个假便能让她如此,别说西华郊外,即便是远隔千里的姬水,他亦能连眉头皱都不皱地让她去可欣慰的同时,又觉奇怪,何以去一趟郊外便性情大变呢私下问三四,哪知三四脸上的疑惑比他的更甚。
莫说李郎中和三四感到疑惑,便是连秦千灵自己都觉自己反常。自那微不足道的碰触后,只消一有须臾之闲,脑中便会浮现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有时即便在做着事情,眼神亦不由自主地将四处扫看一遍,心头似隐隐在期盼着什么。以往,左远寒的行踪飘忽不定,她毫不关心。可如今,一听闻他已离开抑或将要离开,便觉每一刻都似苦闷的煎熬。但若他在医馆,她却又故意躲着他,奇怪的是,她心中竟觉十分开心。
面对如此大相径庭的行为与心理,秦千灵推测她要么是被人下了毒要么便是生了病。于是她开始挑灯翻看各类医书,想于其中寻出与此类似的症状。可连夜来的苦寻,却是以无果告终。
相比之下,被“占了便宜”的左远寒,看起来却与往日无二。该在书房研磨习字时,他绝不会于庭院看书;不愿为前来求医之人看病时,便是以死哀求,他亦不为所动;有事离开时,他依旧不与人说何时归来,为何而去又去往何处。只不过
“三四,”李郎中从账簿中抬起头,犹疑道,“你帮我看看我是不是记错了我记得左公子一月最多亦只有十天在家,可此月除了与阿灵去采药之外却是天天都在”
三四道:“李郎中未记错,此月左公子的确只离开过一次。且,左公子来诊室的次数亦比从前多了许多。”
“李郎中”突然,秦千灵出现在了柜台前,“我今日有事,便不抓药了”说罢,也不待他反应,几步出了门。
秦织卉方从楼上下来,便见秦千灵恰好踏进清风楼。秦千灵性子虽蛮,可却不善记仇。往往今日还扬言要将对人杀了,明日便可若无其事地与人相处。可距那晚之后,她已有段日子未来找她,她还以为她当真气得不轻。本想得了空便去找她解释,如今却见她出现在清风楼,秦织卉不由得莞尔,可下一刻,身体却猛地一震,眼神激动却有些惶恐地盯着秦千灵身后的某一处。
秦千灵见此异常,忙转头看向自己身后。可身后是热闹的集市,细长的门槛,喝酒吃饭的客人,并无何怪异之处。
“阿灵”秦织卉匆匆上前,紧紧抓住了她的手,低声唤道。
“姐姐,你怎”
未待她说完,秦织卉声音难掩激动道:“你身后,方才进来了一个人而此人此人手腕处便有那图案”
………………………………
第六十三章
秦千灵大惊,连忙转头看过去。只见阿德正招呼着一名黑衣男子,那男子应是正在点菜,嘴巴张合说了一会儿,便见阿德笑着点头离开了。阿德离开后,那男子一手将扣着的茶杯拿起,一手提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此时,秦千灵方看到他右手手腕上之图。
此图并非画,而是印。应是有人先将此图刻于印章上,而后沾上某种不可磨去的颜料,最终再印于腕上。此图案为圆形,与赤子的拳头一般大小。图上是一把七弦古琴,琴体玲珑,造型精巧。若只有一琴,当初于岭祁山大雾中时,秦织卉便不会觉它奇怪。之所以觉之奇怪,是因于古琴之上,隐约还有另一样东西。此刻,秦织卉方得以将之看清那是一条气势凶猛的威龙龙须肃肃,龙爪锐然,莽莽龙身将古琴紧紧缠绕其中,仿若即便是拔山超海之神力,亦不能将它与古琴分开毫厘本来于分寸之地画出琴之精致,龙之威仪已属非凡,可更妙的是气势威凛的巨龙却有一双温柔含情目。目有柔情,可气势不减,可见雕刻之人的雕功已臻至毫巅。
自离开岭祁山后,秦织卉便一直在寻找带有此图案之人。此事无异于大海捞针,在日复一日又渺无希望地寻找下,终于让她在今日得以见到
“阿德,”秦织卉叫住方从厨房出来的阿德,将他手上盛菜的托盘拿过,道:“让我来。”
忙得焦头烂额的阿德也不跟她客气,交了托盘,便匆匆招待另一桌客人去了。
秦织卉平复了心情,朝那男子款款走去。
“客官,这是您点的八宝鸭。”秦织卉笑着将盘子放到桌上后,又拿起桌上的茶壶,为他斟茶,“客官是来这儿游玩吧”
男子看了她一眼,却位于其他人一般为此倾城美色所震撼,而是面无表情道:“不关你的事。”
秦织卉仍是笑着道:“本想着客官若是来游玩,我倒是可以推荐一些本地人去的地方。如此,一来可感受我们西华最正宗的文化,二来亦免了被专门对付游客的商贩”
还未说完,便见那男子大手一挥打断她,冷声道:“走开”
秦织卉愣了愣,而后恢复镇定,笑道了声“客官慢用”便缓缓离开了。
“姐姐,”正当秦织卉凝思对策之时,便听得秦千灵声音略有兴奋道,“他被人下了蛊”
未等秦织卉反应,秦千灵继续道:“此蛊名为浮生,中了此蛊之人,行动举止看起来与常人无异,饿时便吃,困时便睡。可实际上,中蛊人的神智已被蛊主控制。一旦蛊主下达了命令,中蛊之人便是万死不辞。要养出此蛊并非难事,但此蛊需在体内长达十年之久方可起效。”秦千灵顿了顿,看向那正不疾不徐用餐的男子道,“看他也不过二十出头,身体里的蛊虫却种得极为深。依我看,此人要么是在三四岁时便被人下了蛊,要么便是从娘胎出来那一刻”
秦织卉骇然,再看向那男子,眼中却多了几分怜悯,“此蛊是否可除”
“自然可除,”秦千灵笑道,“杀了他便可。”
秦织卉秀眉微锁,“此人实乃他人傀儡,若想究其幕后之人,他定是杀不得。你可有何药物可使他为我们所用”
秦千灵道:“自然有,只不过若我们对他下手,蛊主便会有所察觉。到时候,我们怕是再难以平安无事地追查下去。”
秦织卉秀眉紧锁,“好不容易找到带有线索之人,难道便让他如此离开吗”
慕一面色沉静,行动犹如鬼魅,悄无声息。走在前方不远处的男子,步伐如风,一把大约五寸的匕首别在腰间,给人以严谨利落之感。自此男子出了酒楼后,慕一便一路尾随至此。男子的武功不弱,但比起慕一,却无疑逊了几分。
本来一路直行,男子便在慕一视野里。可突然间,那男子便拐进了右边的一条巷子。慕一立即加快步伐,待他来到巷子口要跟进去时,却险些撞上了一个闲适踱步的白衣男子。慕一猛地停住脚步,回过神来,定睛一看,才发现这男子原来他认识。
慕一本就不善多言,只微皱着眉头看了面前的人一眼,而后便迅速绕开他。可当他绕过他后,脚步却猛地一顿,只因那男子早已不知去了何处
左远寒亦未有言语,只依旧负手在后,踱步离去。
秦千灵吃饱喝足后,才想起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只见她看了看房门外,确定一人也无后,方悄声道:“姐姐,我最近有些奇怪。”
秦织卉关心道:“为何”
秦千灵犹豫了一会儿,方嗫嚅道:“我我不知道怎么了,脑子里总是跳出一个人的样子如果,如果那个人对我好,我总是想到他就不奇怪了。可可那人对我并不好,不过也不坏既是对我不好不还坏,我为何还总会想到他姐姐你说,我是不是很奇怪”
听罢秦千灵的话,秦织卉先是吃了一惊,继而又是开心又是好奇道:“快告诉姐姐,那人是谁”
秦千灵见秦织卉突然晴光满面,便觉得她奇怪了,“姐姐,为何我变奇怪,你反倒高兴了”
秦织卉伸出一根削葱般的玉指,笑着使劲点了点她的头,“傻妹妹,你这是有喜欢的人了”
可下一刻,秦织卉脸上的笑却倏地凝住了。只因秦千灵不可置信地脱口道:“我怎么可能喜欢左远寒”
“左、左公子”
秦千灵未察觉到秦织卉的异常,只一下站起身,结巴道:“我、我才不会喜欢上他”说罢,转身,如风般离开了。
回到医馆时,却见大门已关。若是平日,不论多晚,只要自己还未回来,三四定是不会关门,却不知今日何以反常秦千灵看了一眼旁边青灰色的墙,而后退开几步,内气一提,倏地飞了起来。方落地,一个矗立在夜色中的白色的身影让她吓得退后了几步。待看清那身影所为何人后,秦织卉的话便倏地跳进脑海里,于是,好不容易平复下的心,此刻又开始烦躁起来。她将视线移开,仿若无事人一般,抬步就要走。
“无故擅离医馆,”左远寒面上无悲无喜,声音亦是淡淡,“工钱减半。”
“随便。”秦千灵撇撇嘴,不甚在意。反正她如今也是不愁吃不愁穿,减半又如何方要离开,又听得左远寒道:“今后亥时一过,便不准再回医馆。”
这无端冒出的条例让秦千灵火气噌地冒出,“凭什么谁规定的”
本来神情淡然的左远寒,此刻却似对她的反应十分满意。只见他眼中浮现了笑意,嘴上悠然道:“自然是我。”言罢,负手离去。
秋风微拂,左远寒抬头望一眼无垠苍穹,皓月高悬,玉光千里,好天。
………………………………
第六十四章
眼中的笑意却在来到房门前时,全然褪去。紧接着,一股慑人的寒意自其周身散出。刹那间,周遭之景仿若坠入了夺人性命的极北之地
“少主。”声音未落,便见一男子单膝跪在了左远寒面前。
“所为何事”
面前的男子抬起头,正是那手上带有图案的男子。只听他语气斟酌道:“主上让小人告知少主,若再找不到那人尚护法,便会前来助少主一同寻找”
突然间,大风骤起,那些枯败的草叶猛地被夹卷着盘旋上升本还残留着一丝气息的枯藤,顷刻间被生生折断未来得及关上的门窗,被吹得啪啪作响本以为这突如其来的风会刮得愈来愈猛,可便如它来得突然一般,它停下,亦是在忽然间。
“嗯。”他道,一双摄人魂魄的丹凤眼微微眯起。
“傻妹妹,你这是有喜欢的人了”
“你这是有喜欢的人了”
“有喜欢的人了”
秦千灵猛地从床上坐起,一双灵动的眼此刻正呆愣地盯着床脚某处,本来柔顺的青丝此刻已被她揉成一团丝丝相缠的鸡窝。从躺下那一刻起,脑中便皆是秦织卉那一句令她烦躁又不安的话。无论她如何驱赶,那话语仿若有无穷的魔力般,硬是在她脑中盘旋不去。
喜欢她如何可能喜欢他如此冷血无情,阴晴不定,不知底细,浑身上下毫无可取之处之人人,她如何可能会喜欢不过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他的医术的确不赖,武功更是高深莫测,且在岭祁山上,他还为她包扎过伤口,前几天知道她行动不便,还帮她拿下药格,再说他长得也不错
等等秦千灵倏地回过神,她眼睛瞪着,嘴巴微张,一副全然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在列举左远寒的好且这好还能超过一个的模样。
他抱过她,不过是因为她受了伤,不想她拖累他。他为她包扎不过是因为多一人,出山的几率便更大些。为她拿药格,便如他自己所言,想帮便帮,完全是心情所使,与其他无关不知何故,思及此,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涌上心头秦千灵立马掀被下床,随手抓了件衣服披上,迅速推门而出。
已是深夜,夜寒入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在冰洁的月光下,发出星点般的冷光。秦千灵于寒夜中穿行,虽只一件嫩绿色的薄衣披身,但心头的热流却让她浑然不觉寒冷。一路疾行,待来到左远寒房门前时,她未有犹豫,抬起手便是猛拍。
“左远寒”她喊道。
只拍了一会儿,便见门缓缓从里面打开了。左远寒一手撑在门上,神态慵懒,青丝微乱。一双本来深邃的丹凤眼,此刻有些睡意朦胧,望着她时,竟似含了几丝魅惑的柔情。他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及地亵衣,衣衫领口微敞,隐约可见里头结实的风光。
“我”秦千灵吞了吞口水,不知为何,看到这张英俊不凡的脸,那本在心头奔腾的热流,此刻正以急速退去。卡在喉里的话,硬是不敢说出口。
“半夜三更跑到年轻气盛的男子房门前,你即便不说”
“我可能”秦千灵打断他的话,“我可能”
一口气怎么都无法提上来。
这时,一阵冷风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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