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按于桌上的男子奋力挣扎未果,只能口出粗言道:“他奶奶的,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秦织卉冷声道:“你不敬在先,我如此,也是迫不得已。”
说话间,徐掌柜和阿德,及阿德叫来的慕一,匆匆走了过来。
徐掌柜知事情始末,大声道:“我这里是酒楼,管吃饭的地儿若客官想要女子陪酒,可上那鸳鸯楼去”徐掌柜虽面对着那男子,但明眼人都知道,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听完掌柜这一番话,秦织卉方缓缓松开了手。
那男子身上一松,便立马起身,看着秦织卉骂了句“奶奶的”,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滋事之人已走,徐掌柜立马换上一脸笑,对众人道:“大伙儿吃好喝好,可别让那无赖扰了咱的雅兴啊”
慕一看着秦织卉,关心道:“没事吧”
秦织卉笑睨他道:“你又非第一天认识我,真当我是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柜台旁,阿德看了眼不远处的秦织卉,低声对徐掌柜道:“漂亮也就算了,偏偏还会武功,掌柜的,这回你可是捡到宝了”
徐掌柜笑道:“照你这么说,我倒是省了一笔请打手的钱了”
阿德忙不迭地点头赞同。
徐掌柜一面给来柜台的客人结账,一面对阿德道:“让慕一和你在一楼招待客人,织卉”徐掌柜笑对客人道了句“慢走”,又接着道,“是时候让她负责楼上雅间咯”
秋季的白日十分短暂,不过申时,天色已然暗了一半。岭祁山下的村庄静谧安详,若有天涯游子途经此处,看到那袅袅绕绕的炊烟,必要生出浓浓的惆怅之感。此处炊烟虽暖,却不属桑梓。可若问桑梓何处,却只能苦涩一笑道,我身在天涯,仿若浮萍,远处便为桑梓。
秦千灵看着此番情景,突然间归心似箭。可碍于身旁之人,她只能按下心中的冲动,缓缓策马前行。她抬头看了看天,转过头欲要与左远寒说话,却看到他未看着前方的路,而是望着身旁那一排排屋舍。他虽神色淡淡,但不知为何,秦千灵却看出了几分寂寥。此刻,秦千灵才猛然意识到,左远寒也是由娘胎里生出来的但究竟是如何的一个母亲,能将一个人的外貌生得如同神祗,内心却深得如海般不可测。
思及此,秦千灵不由得好奇道:“你想家了”
“家”不料,左远寒却闻言轻笑,“我早已忘了家是何样子,又如何想”
听他如此道,秦千灵便越发好奇,“你是哪里人”
左远寒盯着她的眼睛,漆黑的眸子里似涌动着某种情绪,“若我告诉你,你可否也告诉我你家在哪儿”
秦千灵本来微倾向左远寒的身子,立刻直了。但她未立刻答话,而是沉默了瞬后,道:“我想告诉你,可我却不能告诉你。”
“为何”
秦千灵笑着直言道:“因为我不相信你。”
此话却让左远寒一笑,俊朗的容颜舒展开来,眉宇间少了几许平日的冷意。
秦千灵也笑。
“那便罢了”左远寒看向她道。日暮下,她的笑纯净无瑕。他原以为她定是待报了仇之后,才能与他好好说话。但此刻看来,他显然想错了。
秦千灵觉察到左远寒一直看着她,她不解地侧过头去看他。
左远寒却自然地收回视线,道:“趁天色未全黑,我们到山脚看看何处有雪冬子。”
秦千灵倏地勒住了马,“为何不在村上住一晚,明日我们再去找”
左远寒亦停了马,眼神方动,便见两道身影倏地从路旁飞出,两道森森长剑分别向他们而来
左远寒飞身而起,与其中一人于半空中打斗。秦千灵双臂展开,从马上飞起,面前的剑将她逼得频频后退。
来人招式迅疾,虽穿着夜行衣,但能看出是位女子。秦千灵本想施以毒药,但却惊觉自己的荷包早在遇见山贼时,被左远寒打落在地如此徒手与来人过了几十招,她便渐感力不从心,不一会儿,便被逼到了岭祁山脚下。本以为左远寒定能将来人击退,但竟见他招式变弱,似不敌来者。他飞身而来,为她挡开了一剑后,道:“上山”
还未等秦千灵反应,便感到自己腰上一紧,眼看着便要被左远寒带往山上。不料就在此刻,那本来攻击左远寒之人,猛地将剑一推,那剑携迅雷之速,“呲”的一声,划破了秦千灵的肩膀
左远寒一面带着秦千灵飞起,一面将她头上的一支发簪拔下,猛地朝离他们最近的一人掷去趁着来人躲避发簪的之际,两人飞快往山上而去。
………………………………
第五十四章
待落地,周围已是金黄的树丛。
秦千灵捂住肩膀上的伤,狐疑地抬头看着左远寒道:“连你都打不过她们”
此时,秦千灵尚在左远寒的臂弯中,他低下头看她,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的吹拂在她的额头上。秦千灵一愣,本来满是疑惑的心中,此刻竟变得有些烦躁和不知所措。回过神后,她如避瘟疫般,猛地推开左远寒,后者胜雪的白衣上便清晰地印上了她的血渍。
左远寒却似未见衣服上的血渍,而是看着她的肩膀,道:“岭祁山上常有野兽出没,若不赶快替你止血,怕是今晚我们都会成为它们的腹中之食。”
秦千灵道:“现在天色已晚,我们对岭祁山又一无所知,如何知道哪里有地方可做休息”顿了顿,她突然笑道,“不如我们就此分开,如此一来,野兽找的是我,你便大可安心地在此过上一夜。至于明日你走不走得出岭祁山,便全看你自己了”她虽笑着,可脸色却隐隐有些苍白。
左远寒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道:“你若想寻死自然可以,但绝不能是现在。”说罢,迈步往山林更深处走去。
秦千灵见他如此,竟有些急道:“喂,你去哪儿”
未见回答,她也忙跟在他身后而去。
行了一段路,便见一个岔路口,岔开的两条路不仅弯直的地方一样,便连路旁生长的树木都一样,两者几乎看不出差异来。
左远寒顿了顿,便要往左边去。
秦千灵却突然道:“我更喜欢这条路”说完,也不等他的回答,径自往右边去。
左远寒并非立刻跟着她去,而是将周遭的环境看了一遍,才不疾不徐地跟上她。
秦千灵越走越感到吃力,夜色下,她所走过之地,都可看见一滩黑色的印迹。她按紧了肩膀上的伤口,想着再坚持一会儿,便可到离出口最近的山洞了。正如此想着,身子却突地一轻,反应过来时,自己已被打横抱在一个温暖坚硬的怀抱中。
秦千灵大惊,“你”
“省点力气,免得野兽出现时跑不快。”左远寒面色平静,虽抱着她,步伐却比方才快了许多。
天上本来黑云连片,此刻却见月亮突地从云中跳出。刹那间,月华倾泄,天地皎洁。秦千灵觉得似是突然间,万物变得阒寂,只余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般响亮。秋风拂过她的青丝,一片落叶落在她的身上,她却毫无发觉。她睁着一双灵动又困惑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左远寒。如刀削的侧脸近在咫尺,几丝黑发随风飘舞在他的脸上。秦千灵仿若着了魔般,竟缓缓伸出手,想要为他理一理那被风吹乱的发。
“前面有个山洞。”突然响起的声音,使秦千灵猛地回过了神,伸向半空的手亦倏地收了回来。
进了山洞,左远寒将她放下后,又走了出去。秦千灵正感疑惑时,便见他手里抱了一堆干柴进来,不一会儿,便生起了火。借着明亮的火光,左远寒粗略地将山洞看了一遍,而后走来将秦千灵抱到了离火堆较近的一块平地上。
秦千灵脸色已苍白如纸,脑袋已运转不济。是以,当左远寒已将她的外衣脱下时,她才似猛然惊醒般,一手打向左远寒。可后者却轻松抓住了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深沉冷静,“若现在不止血,你日后还如何找我报仇”
秦千灵的手无力地垂下,嘴里却丝毫不见妥协,“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更何况,若我死了,你岂不是”话未说话,便觉肩上一凉,血肉模糊的肩膀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左远寒”秦千灵心中有气,但说出的话却轻得仿若喃喃自语。
而将她肩上的衣服扯下之人,此刻脸色却蓦地一沉。距离颈部四指的伤口旁,一个状似藤蔓的红色胎记蜿蜒于肩左远寒眼中涌动着一股难言的情绪,他们要找之人,果真是她她究竟是谁
秦千灵抿了抿嘴,心道,他只是为了给我疗伤,并无任何非分之想。如此一来,心中的气便消了些。再仔细一想,那夜泡温汤时,左远寒的两肩她都看过了,如今她只是左肩被看到了,右肩仍被包得严严实实。若说谁亏了,自然是左远寒了这一下,心中便完全释然了。
左远寒意味深长地看了面色虚弱的秦千灵一眼,而后从衣服上撕下布条,为她包扎起伤口。雪白的布条从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滑过,而后一圈圈缠上她渗血的细肩。布条翻转缠绕间,世间仿若只余身旁柴火燃烧出的“噼啪”之声,两人的面容在摇晃的火光中变得忽明忽暗。恍惚间,这番场景仿如在梦中般,缺了几分真实。秦千灵盯着左远寒俊朗的脸庞看了一会儿后,便转头去看洞口外被明月照拂的几棵青竹。
“我小的时候,有一次被猴子抓伤,爹、姐姐、慕一都说我太调皮,说若我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哪里还会让此事发生只有娘没有责骂我,她那时就像你一样,小心地帮我包扎伤口。奇怪的是,我被猴子抓伤的时候没有哭,被爹斥责的时候没有哭,但就在娘帮我包扎的时候哭了,而且还哭得很厉害。我娘就安慰我说,小孩子天玩,只要不伤及性命,受点小伤又有何妨”秦千灵顿了顿,眼里瞬间漫上了泪,“她待我如此好,可却非我的亲娘,你说这是不是是不是令人无法相信是不是天底下最悲伤的事”秦千灵说着,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左远寒将布条打了个结,为她整理好衣裳,而后坐在她身旁,道:“后来,那猴子如何了”
这话让秦千灵的泪倏地停住了,只见她面现得意之色,“我伤好了之后,又去将它抓了回来不仅如此,我还为它专门研制了一种毒药,只要此毒进入体内,上吐下泻,全身发热不说,关键是身上还会长出红色的斑点其实这毒药根本不至于致命,可那猴子被那斑点所吓,才两天的时间,便被自己吓死了”
左远寒听罢,唇角勾出一抹笑来,虽有笑,却让人觉得寒若冰霜,“我倒是好奇,一个自小便无恻隐之心之人,手上到底握了多少生灵性命”
此话的厌恶之意昭然,若是平时,秦千灵定会不以为然。可此刻不知为何,她却觉有些不适,这不适还并非来自身上,而是来自心里。
她不敢去细想心中的变化,反而不服道:“你又有何资格说我”
左远寒轻声一笑,看着她道:“我杀之人,定然比你杀的畜生多。”而后,却猛地捏上她的下巴,声音一沉,“所以,世上有我一个这样的人便足矣,无需再多你一个”
秦千灵惊愕不已,呆愣愣地望着已一脸寒霜的他。左远寒亦看了她半晌,方渐渐放开她。秦千灵回过神来,立马抓起身旁的碎石子,朝他丢去。左远寒却只轻挥衣袂,便将之全部挡到了一旁。
“你若再敢动我,我绝对会杀了你”一句狠话,却因她微弱的气息,失去了威胁的狠劲。
左远寒却笑道:“若明日走不出这里,我们都会死,也省了你动手的力气。想来,虽非同生,但也是共死了。”
秦千灵方要开口,却听他道:“睡吧。”而后便绕过火堆,到了对面,闭眼躺下。
………………………………
第五十五章
江永披衣下床,打来了门,来者是陆青山。
“掌门”江永面露喜色,从鹤泽回来后,陆青山只让他好好养伤,之后便无了踪影。他以为,他定是不满自己未能在武艺切磋大会上胜出,是以才几天未来看他。如今陆青山便在面前,他定要借此机会求得他的原谅。
“怎么没有人给你送午膳”陆青山进到屋中,看到桌上只有茶具,便问道。
江永忙答道:“这几天明姝师妹都是这时候来,今天许是有事耽搁了。”
陆青山点了点头,问他:“伤如何了”
江永见陆青山站着,怕他不意久留,于是急忙为他倒了一杯茶,请他坐下。待陆青山坐下后,他方忧戚道:“不瞒掌门,伤口已近乎痊愈,但内伤却没有起色。平日里倒无甚疼痛,但到了夜里,却常常被痛醒。明姝师妹为我抓了许多药,但都并无多大的用处。”
陆青山道:“大夫如何说”
“大夫说,因这剑是刺胸而过,是以外伤好得快。至于内伤,需按阶段换药服用。”说到此处,江永冷笑了声道,“说是如此说,可我却以为他们是治不好这伤,才满口诳言。若不然,我的内伤到了今天也总该有点起色才是”
陆青山道:“凡事急不得,更何况是关乎身体。你还是好好要遵从医嘱,万不可有所疏忽”
江永只能笑道:“掌门说的是。”而后话头一转,小心翼翼道,“掌门可怪我未能打败弦月弟子”
“诶,”陆青山轻斥他道,“这本来便是武艺切磋,只要能有所得,输与赢又有何妨”
江永笑意还未到眼底,便又听陆青山道:“不过,你在与天泰堡弟子过招时,却做得不妥。”
江永争辩道:“古人有云,兵不厌诈”
陆青山打断他道:“若你落入危难时,自然可用尽方法去对付于你有害之人。可此为武艺切磋,重在学习他人之长,了解他人招式,而非寻思着如何于最短的时间内打败对方。永儿,你可明白”
一席话让江永面现愧色,“掌门教导得是,是弟子贪功,一时忘了武艺切磋的初衷。”
陆青山欣慰地点点头,而后站起,轻拍了拍他的肩,道:“好好养伤,待伤好了,便与我一道寻出杀害元乐的凶手”
江永心头猛地大颤,“掌门可有何凶手的线索”
陆青山叹了口气,“这几日查下来,毫无所获。这次鹤泽武艺切磋,我观察了各派的武功,便想将我派的招式稍加改进,是以,再无暇分身调查。待你伤好后,便替我去一趟元乐故里,查查看他在生前是否得罪了什么人,有何仇家。”
江永心神惶惶,面上却作出一副愤恨的神色来,“掌门放心,我定当查出凶手,为莫师弟报仇”
天色微亮时,秦千灵便醒了。她坐起身,摸了摸肩头的伤,又看了眼行将熄灭的火堆对面仍闭目安睡的男子。而后,她起身,走出了山洞。她不知的是,她甫一走出洞,那侧身而睡的男子便缓缓睁开了眼。
清晨的岭祁山,雾气茫茫,一切景物影影绰绰,如梦似幻。秦千灵轻车熟路,穿梭于雾色中,青绿的衣衫划过带着晨露的枝叶,惹来一片写意的泼墨。跟在身后之人,步伐稳健,悄无声息,一袭白衣险将他与这雾色融为一体。
方行了一会儿,便见秦千灵突然几步跑到了一棵百年榕树下。她蹲下,白嫩的手不顾地上的污垢与霜露,扒开一些枯木落叶,一棵一尺多高状如蝴蝶的白色植株便全然映入眼里雪冬子。她清秀的面庞绽开一个愉悦的笑,将雪冬子连根拔了起来。
一棵叶已赤如丹霞的重阳木后,左远寒静静而立,眼神未从那能驱散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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