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只是逗鹦鹉逗的出神,并未正眼瞧着傅明娴,“来,多吃一点。”
“之前在我院子里吃的还挺好的,怎么突然换到抄手游廊这你就不习惯了!”王氏低头叹气,“哎,这鹦鹉和人就是不一样,没想到竟然这么恋旧。”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既然当初走的那般决绝让人佩服,时候便别回来,到叫人轻视了。”
恰逢王氏话音落下,那逗弄着的鹦鹉突然开了口,“嫁出去的女儿……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泼出去的水……”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别回来,别回来……”
江嘉柔看不清脸色,傅明娴却是径自的抬起身体。
鹦鹉懂得恋旧,换了个地方便不思茶饭,但人来了何家之后,却好吃好喝,过得比从前还要好,王氏这是在拿鹦鹉骂她母亲,出嫁女还回来何家吃住了。
好一招指桑骂槐。
傅明娴体质里是个温吞的性格,尤其是这一辈子在父母还有哥哥的宠爱下,除了前世和傅国公府,汪延有关的事情,其他皆是得过且过。
但是前提……你不能先来没事找事。
某些人并不是看你息事宁人便会嘴下留情,反而会觉得不还嘴就是好欺负,到时候次次变本加厉,很可能就没完没了了。
况且,这是她外祖母家,又不是常驻于此,哪怕是要赶人,也轮到王氏和她外姓侄女开口。
“四舅母说的极是。”傅明娴挑高了音调,唇角带着微笑。
王氏倒是有些错愕,难不成这表小姐是个傻的,听不明白她这话里话外骂人的意思?
“鹦鹉需要有人教它才会说话,而人天生会呀语,这便是人和畜生的不同。”傅明娴面不红心不跳,“当然,这畜生如何等级,也是同主人相关,方才四舅母说了,它只是挪动个地方便不愿意进食了,想来也是不觉得饿。”
“若不饿,那四舅母大可以省下这顿,等着它饿的时候自然会自己变着法儿的找寻食物了。”傅明娴轻笑道,“更无所谓什么教与不教只说。”
王氏脸色青紫,“你……”
江嘉柔却是突然拉着王氏的手臂,浅笑着开口,“竟然不知道表小姐对饲养鹦鹉有如此高的见地,难不成表小姐之前在府中也曾养过?”
傅明娴不着痕迹的挑了挑眉头,几句话便能让王氏动怒,可这江嘉柔却是有条不紊,问出来的话极其犀利,想要用贫富来奚落她?
想来也是王氏是个软柿子,背后是这个侄女在出谋划策。
“恕明娴斗胆,这凤头鹦鹉种类繁多,极其昂贵,明娴家境贫寒,饲养不起,还是三舅母让人羡慕。”
傅明娴笑的毫无错处。
真当她是没见过世面的小门小户出来的不成?论家产,恐怕大明极少能比的上何家的,可若是论贵气,当年可没有谁能比得上荣极一时的傅国公府。
这种鹦鹉娇气着呢,傅明娴却是看过也了解过的。
她外祖母赵秦氏最喜欢说的一句话便是,“多读书,总是不会有错处。”
所以哪怕傅明娴是女儿身,请来的教书先生也是定好的。
女孩家该学的事情她样样做得精巧,又是泡的一手的好茶叶,更是让人称赞,只是后来傅明娴对霍彦青太过执着,又不得善终,这才让许多人心中只觉得傅明娴花痴无用,忘记了她是有真本事的。
单凭这气势,就足以压着江嘉柔和王氏了。
傅明娴身姿绰绰,说出来的话有理有据却不至于乱了分寸,王氏虽养着这鹦鹉,可也恐怕只知道这鹦鹉值多少银子,仔细追究起来学问,是说不过傅明娴的。
至于江嘉柔,纵然再性格沉稳,可跟着王氏这样眼皮子浅的姨母,有些东西也是学不来的。
“还是表小姐高见。”江嘉柔躬身还礼,她只能无奈如此。
王氏不甘心的想要再说些什么,却突然看到大门外停着的马车。
“阿衡……”
恰逢何成帼带着傅明元回府,傅明元正高兴的同傅明娴打招呼,“阿衡你这是怎么了?”
傅明元目光盯在王氏的身上,莫非是王氏欺负了妹妹?
“父亲……”
“老太爷。”
“外祖父。”
见何成帼来了,王氏和江嘉柔也忙行礼。
何成帼为眯着眼睛,看着傅明娴的状态和王氏沉着脸。
傅明娴开口,“大哥,先同四舅母请安问好我们再回去吧。”
“方才同四舅母讨论了下教养鹦鹉的事情,受益良多,从前阿衡可还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呢,还会学人说话。”
傅明娴没见过?
没见过还能说的头头是道,王氏是不相信的,江嘉柔更不信。
左右王氏也不会喜欢傅明娴,若他日再因为点什么起了争执闹到何成帼那里,还不如现在就当着外祖父的面把话说一下。
免得王氏以为傅明娴在背后乱嚼舌根,再影响了四舅舅和母亲的关系就不好了。
毕竟王氏也不敢当着何成帼的面胡诌。
可何成帼和傅明元却有些不大高兴了。
从前府中没有姐儿在,江嘉柔在这也就在这了。
王氏刁钻刻薄也就刁钻刻薄了。
可是如今,竟然敢刁钻刻薄到他外孙女身上了,究竟谁才是多余的,恐怕王氏这么多年的清福享受,有些得意忘形了。
何成帼是商人出身,自是不会做赔本的生意,而且极其护短。
傅明娴按着傅明元要的怒气,不怒反笑道,“母亲正在等着你用晚膳呢。”
“怕是回去晚了饭菜都要凉了。”
“打狗还要看主人,这双鹦鹉乃是四舅母的心头所好,便是不会说话了,带回去让四舅母好生调教就好了,咱们犯不上白惹来一肚子火气。”
王氏看不到的方向,傅明娴朝着傅明元眨了眨眼睛。
傅明元立即心领神会,顺着傅明娴的话说道,“妹妹教训的极是,是哥哥考虑欠缺。”
“四舅母,明元在这给四舅母请安了。”
王氏脸色青紫,傅明娴这是变着法子的骂她呢!
可是何成帼正在一旁,睁只眼闭只眼的模样,很明显就是在偏心傅明娴,可惜王氏却不能作。
“四舅母安好,四舅母告退。”
“阿衡我们走吧。”傅明元也不再等王氏回话,拱手向着何成帼说道,“外祖父,元哥儿先送您回房。”
何成帼笑着点头。
王氏气的瞬间将手中的鹦鹉吃食扔了一地,怨怼的看着那凤头鹦鹉,“真是没用。”
江嘉柔瞥着傅明娴的背影一眼,按捺住王氏,“姨母,何家这位表小姐,恐怕是不简单的。”
面对王氏的挑衅沉得住气不说,还能三言两语反而将画风扭转,让王氏失了分寸,若是真的争执起来,王氏怕也是要被何顾氏惩罚的,当真是个厉害的角色。
“恐怕,日后是不能轻易与她生口角是非的。”
“不过是十几岁的毛丫头,多比别人读了些书就觉得高人一等了?”
“还不是从头到尾的寒酸样。”
王氏眯着眼睛,“老太爷的身体不好,这是大家都清楚的事情,怕是家中大权转让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何知秀这时候回来,莫不是想要在家产中分一杯羹?”
按照何顾氏夫妇那护短的性格,怕是也少不了如此了,不然好巧不巧为什么那么多年都没有回来,偏偏是在这个档口?
王氏怎么能不怨怼、何顾氏把她喜好多年的凤血手镯说给就给傅明娴了。
又派着权伯带着何知秀母女去添置衣裳饰,她夏日自己做主张添置的时候,还曾被何顾氏教训了呢,如何能服气。
王氏转身,“便由着她宠着她女儿吧,都已经是傅家人了,等着看这何家都改姓了傅,看他们还能不能再笑出来。”
江嘉柔皱眉想了想,却是拎着鹦鹉笼子跟在王氏身后,她倒是没想过要何家的家产,恐怕也轮不到她,究竟姓何还是姓傅更和她没关系。
她只想能接着何家娘家侄女的名声替自己谋一段好亲事。
母亲的悲剧历历在目,嫁给不成器的父亲,结果落得病逝早殇的下场,她江嘉柔可不能重蹈覆辙。
……
“母亲还未回来?”
适才脱身不过是借口,何知秀先回了芳华院是打算去看看三舅母那新出生的表妹。
傅明娴开口询问,红素正在布置着桌上菜肴,“是啊小姐,夫人临走的时候吩咐了,您和少爷不必等他。”
说话间,何知秀已经进了门。
“母亲去看了三舅母?”
傅明娴替何知秀布好了碗筷,“东西也都送去了吧。”
“三舅母的表情如何?”
何知秀脸上起了笑意,“说到这还是要夸你眼光好,你小表妹的手腕上的确早就带好了精心打造的银镯,收到平安锁的时候,你三舅母称正好缺一把合适的。”
傅明娴点点头,此番回来,最为高兴的要数何知秀了。
哪怕只是小住一段时日,母亲也是想和舅母们好好相处的。
“别着急,关系远亲是在于是否经常走动,哪怕亲戚间也是如此,母亲慢慢来就是。”
傅明娴刚替何知秀和傅明元布好碗筷,外面只见权伯神色匆匆跑来,“不好了不好小姐……”
“大爷回来了。”
“大哥?”何知秀面色一喜,长兄如父,她和何大爷的年岁相差的最多,关系也最为亲厚,只是如今大哥回来了、权伯为何要说大事不好?
“权伯你慢点说,到底生什么事情了!”
………………………………
第一百六十章:殃及无辜
权伯喘口气,“大爷本是去收租,顺便看看盐场的,却不想回来的时候分无分文,胳膊上还挂了彩,大夫已经请来了。”
“老太爷和老夫人已经在旁边陪着了,老奴这是来通知各房。”
碗筷落地,阔别重逢还来不及欣喜,便换上了紧张,何知秀还未等权伯将话全说完便消失月色之中,傅明娴却是一袭不安袭上心头。
“为何……大舅会胳膊上挂彩?”
何家盐场乃是先祖皇帝亲自下旨豁免的,已经操作了多年,何家为大明国库填了不少银两,但若傅明娴没有记错的话。
浙江的盐场最有名永嘉,乃是地处温州府永宁艰难安的江口平原处,东临大海,在永嘉盐场附近四方,还曾有过几处盐场设点。
而汪延若是从京城直接到江西平乱到还好,可走陆路……可若是到了浙江在折回到江西,怕是走水路才快,若大舅查探各处盐场的时候遇到了麻烦……
那……汪延在赶路的时候是不会遇到同样的困扰?傅明娴的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
“大爷在盐场的时候遇到些流匪,不知道怎么的……江西那头的匪患竟然会凑到咱们杭州来。”权伯开口,又随口说道,“恐怕是一路顺着水路跑来的,真是叫人难办……”
“听说两浙都转运盐使司重视起来,向朝廷上报了,温台分司也来人管辖。”
傅明娴后退了几步险些栽倒,更是眉头紧紧的皱着,“竟是……严重到了如此程度吗?”
大舅非朝廷亲兵,只是去盐场探查,都会受了伤,可见那些流匪猖狂,殃及无辜,可若是真的面对起来奉命剿灭他们的汪延,又当会如何?
“阿衡……阿衡,你这是怎么了?”傅明元手疾眼快的将傅明娴扶起,“阿衡,你是生病了吗?”
傅明娴瞬间脸色惨白,“没事……我没事。”
“哥哥,我们先去看看大舅吧!”
“你……真的没事?”傅明元不放心的看着傅明娴,这惨白的小脸,可不像是没事啊?明明刚刚还究竟怎么样好好的,怎么一听到大舅受伤了,就变成这样了?
傅明元费解,心想,的确是不曾回来过何家,高兴和担忧亲人也都是应该的,可是傅明娴未免……反应太大了。
“没事。”傅明娴不再看傅明元,也急匆匆的朝着后院梨通园赶去。
此刻正四处挤满了人,傅明娴找到了何知秀低声问道,“母亲,大舅究竟怎么样了?伤的很严重吗?”
正开口之际,突然听到房间中浑厚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父亲,母亲,当真是孩儿无用,叫你们这般担心了!”
傅明娴顺着人肩空隙忘了过去,只见何大爷的胳膊包裹白布在胸前,性命却是无碍的。
傅明娴的脸色这才稍稍好转了一番,只听何大爷再度开口。
“的确是遇到了流匪,但好在没有性命损伤,只是丢了钱财,胳膊是因为在挣脱的时候扭伤,还请母亲安心。”
何顾氏红着眼眶,都已经到了头发花白的年纪,却还要为子女担心生命安全,方才一吓,险些就这么直接昏了过去。
傅明娴也拍了拍何知秀的手背,示意她安心,正在不经意间突然听到了有关西厂的事情。
何大爷有些惭愧的说道,“幸好路上遇到了一位贵人,那贵人虽未报了名号,但儿子看那人的身穿打扮,怕是西厂的人。”
何大爷最为年长,也是最早接手何家事物的人,他虽亲自去过应天几次,却也未亲眼见到汪延,但西厂的标志还是认得的。今日所见的那位无论气势还是神情怕是除了西厂汪延,便不会有他人,他更是在袖口隐匿处瞧见了西厂标志。
正好何大爷也在回来的路上听说了朝廷下旨汪延前去平乱,但是汪延又为何出现在杭州便无从知晓了。
何大爷只是心中怀疑,却更加不敢声张,圣上下旨让汪延平乱,擅离职守也是大罪,不能人家救了你,你反而害了人家的性命。
“母亲,此事万万声张不得,包括我受伤的事情。”何大爷拧眉想了想,便不再提这件事情。
傅明娴咬着唇,心中却是顾虑重重,战场无情,没得想到汪延非武臣出身、却也要担了这行兵打仗的差事。
何顾氏擦了把眼泪,“当时还以为你伤得很严重,倒是母亲不对,派人将全家人都请来了。”
闻言、何大爷目光顺势一扫等候在外面的人,刚准备开口,却突然顿住。
随后,目光中更是抑制不住的惊喜,“六儿?”
何大爷唤的是何知秀的排行,又有些惶恐的看着何成帼,发现父亲并未有何异常、这才又惊又喜的到了何知秀的面前,“真想你。”
“大哥……”何知秀声音哽咽。
何大爷却是重重的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何成帼冷哼一声,胡子也跟着挪动,傅明娴忍着笑意,总觉得外祖父生气的时候是吹胡子瞪眼。
“既然老大没事,大家便都各自回房休息吧。”
何成帼身影率先走出了屋子,“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怎么叫人放心下来。”
其他各房的人都相继离开,何知秀却被何大爷拽着不准离开。
“这就是小明娴?”不同于其他几位舅舅,何大爷可能是年长的原因、遇事总是笑眯眯的,摸了摸傅明娴的脑袋,“当初见你的时候你还在襁褓中呢,如今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了。”
“还有明元也长高了。”
“早些年就劝你回来,可你不肯。”
何大爷无声叹息,当初何知秀走的倔强,何成帼又是性格倔强,发了脾气牛都拉不回来,何顾氏只能在一旁干着急,还是何大爷去了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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