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乔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衡妹妹,我只是觉得你有些像一个人。”
傅明娴面色无异,“不知道四姐姐说的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像,便顺口一说,还请衡妹妹不要介意。”傅明乔想要解释又发现怎么说都是多余,“衡妹妹长得很漂亮,比这府中的姐妹容貌都要出挑。”
傅明娴挑眉。
傅明乔咬着唇,“虽是我父亲,可我却不得不说一声他的生性薄凉,便是看我这般年纪还待在府中就知道了,恐怕衡妹妹此番进府未必要比想象中的好。”
傅明乔不再多说,高声退便离开了。
留傅明娴在原地眉心微蹙,傅明乔这是……在提醒自己小心?
傅明乔在二房中一向谨慎做人,她为何要主动向自己示好?
傅明娴转身向临雨轩的方向走去,何氏和傅明元恐怕已经等得着急了,至于傅明乔的用意,以后自然就能看出来了。
眼前却突然出现一道身影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你就是二伯父的远房亲戚吗?”
傅明娴突然停住,这声音……即便她未抬头,也认出来了,是傅明远。
“是。”傅明娴并未多说。
傅明远身着一身冰蓝色对襟窄袖长衫,衣襟和袖口处用宝蓝色的丝线绣着腾云祥纹,靛蓝色的长裤扎在锦靴之中,“正想着要拜访呢,没想到会在路上见到你。”
“听说二伯父昨日将你们接来的,天色已晚便没去打扰。”
傅明远的声音依旧小心翼翼,他的出身一直是人诟病的话题,若非三房傅政膝下没有其他子嗣,恐怕傅明远要比现在过得还惨,骨子里的懦弱是改不了的,加上他生母姜姨娘的斤斤计较,又能培养出什么样的孩子来。
“我的院子就在隔壁闲亭阁。若是……”
傅明娴并不想和傅明远说话,起码此时不想,虽然她已经知道了傅明远并没有恶意,但是她已经厌恶了他十几年,这种厌恶已成习惯,哪能这么轻易的就改过来。
“对不起,我还有事情要做,我便先走了。”傅明娴打断傅明远。
傅明娴走的急了,突然崴了脚,即便鹊之及时扶着却依旧疼的要傅明娴倒抽一口凉气,容貌也被傅明远看了去。
傅明远目光死死的盯着傅明娴,“你……阿娴?”
“你认错人了。”傅明娴有些不悦,“我不是她。”
或许更准确的来说,傅明娴是有些慌张……
傅明远只觉得自己的心砰砰的跳着,阿娴已经不在了,那刚刚的女子又是谁?
“小四,你看没看到?”
小四低着头,“奴才看到了,那姑娘和三小姐长得好像……”
………………………………
第十八章:她不是一个笑话
傅明娴忍着脚腕上的痛处强撑着回了临雨轩,何氏和傅明元果然在等自己。
“阿衡,你的脚怎么了?”何氏原本是想要追问傅明娴万氏找她做什么,现在全化为了关心,“让母亲看看是不是伤到脚腕了?”
何氏心疼的看着傅明娴,早先她被万氏传了过去自己便一直不安,却被莲青拦着不能去找她,回来便见到傅明娴受伤。
“是二夫人责罚你了?”何氏的身体颤抖,她的女儿便是做错了事情要打要骂也只能是她,还轮不到别人动手,要是万氏真的敢惩罚傅明娴,她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护着自己的一双儿女的。
“我去找她算账!”傅明元咬着牙,攥紧了拳头,早就知道傅国公府不能来,这才刚开始就欺负他们家阿衡了,以后还能好!
“不是,二夫人怎么可能罚我呢。”傅明娴脸色有些惨白,拉住了傅明元皱眉说道,“是我回来的路上走的急了,扭到了。”
“还能走吗?”
傅明娴的脚腕已经开始红肿了。
未等傅明娴开口,傅明元已经将她抱起,“鹊之,你去准备些雪水冰块给小姐冰敷。”
“哥。”傅明娴并未推脱,倒有些瓮声瓮气的说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怎么还说抱就抱了。”
她年后就要行及笄礼了,最重要的事情是在傅明娴活了两世,却被十几岁的少年抱在怀中,尽管这少年是她现在的哥哥。
傅明元有些恼了,“怎么不是小孩子了,在我眼中你就是我妹妹,况且你伤到了脚,要是再走路严重了怎么办?”
“谁会说三道四也证明她的心是肮脏的,最好叫她别有病痛,否则就疼死在那好了。”
傅明元这话,直接将莲青口中的非议给憋了回去。
其实傅明元只是性格好而已,真的到了他重视的人身上,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好吧。
在宠妹狂魔的傅明元面前,的确是没有什么男女设防的,傅明娴沉重的心情也跟着瞬间好了很多,方才从万氏的压抑也瞬间不见。
有亲人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家才是她避风的港湾。
傅明元小心的将傅明娴放在临窗大炕旁,皱眉检查着她的脚腕,“没伤到筋骨,却是脚掌上的脆骨受创了,阿衡,可能会疼……你忍一下。”
傅明娴眉头拧做一团,闭上眼睛不敢看傅明元动手。
寻常人家的孩子哪有那么精贵,磨破了皮都要大惊小怪的请大夫,傅明娴小时候可调皮了,有了伤痛,大多是傅明元在照顾着她。
傅明娴只是感觉一瞬间疼痛袭上脚踝,又瞬间褪去,紧接着便舒坦了许多了。
“好了。”傅明元接过鹊之递来的冰块小心的放在傅明娴的脚背上,“这下,阿衡你真的可以偷懒了,脚伤要养上小半月了。”
傅明娴尴尬的笑了笑。
见傅明娴的脚无大碍,何氏这才遣散了丫鬟,低声问道,“阿衡,为何二夫人要给你送这么多东西,她又找你说了什么?”
事到如今,何氏便是反应的再慢也能看出来异常了,好像傅钰强行将她们一家带来傅国公府,真正的目的是在傅明娴身上,虽然她觉得很震惊,但是种种迹象已经表明出来了。
她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根本不可能和傅国公府有什么牵扯的,那么到底是为什么?
傅钰是看上了傅明娴什么?!
傅明娴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知道一定瞒不住的,却不知道何氏这次竟然会这么快察觉,或许是因为母爱伟大的原因吧,自己的孩子陷入困境的时候,母亲永远都是那个付出最多的人。
“其实一直没同您说,女儿长得像一个人。”
“像谁?”何氏没想到傅明娴会给她这个答案,她只知道阿衡的容貌出众,却从不知竟然和别人相像。
“傅国公府的三房嫡小姐,她已经去世了。”傅明娴眼中一闪而过的哀伤,“就是那个声名狼藉,最后……最后和西厂厂公成为对食的那个傅明娴。”
傅明娴眉目低垂,眼角却是有些湿润的,她现在……连说起自己当年的勇气都没有了,或许是因为换了个角度,她看开了许多事情,所谓当年的执念也不过是他人眼中的笑话罢了。
傅明娴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傅明娴轻笑出声,“一个……很可笑的人。”
何氏摇头,语气郑重的说道,“阿衡,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呢?”
“虽然我不清楚她的情况,但恐怕那孩子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吧,毕竟谁好好的会想要和太监成为对食呢,每个孩子都是父母的掌心宝,无论她犯了什么错,都会被父母原谅,她不是一个笑话。”
傅明娴鼻尖涌上酸涩,愣愣的看着正在忙前忙后的何氏,“母……母亲,您刚刚说什么?”
何氏低着头,神情认真的替傅明娴用冰块敷脚,“她不是一个笑话。”
她不是一个笑话……,她不是,她不是她不是。
还是,还是第一次这么有人和她说。
“怎么哭了?”何氏笑意温软的擦掉傅明娴眼角的泪水,“还疼吗?刚刚还在说自己已经长大了,这会儿竟然哭鼻子。”
傅明娴眼角的泪水宛若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再也止不住的落下,最后竟然突然起身将何氏紧紧的抱在怀中,忍不住嗷嚎大哭起来,赵秦氏去世后,她便没再哭过了,这还是头一次,压抑多年心中的苦楚就像大坝被打开闸一般决堤。
“母亲,你说,她不是一个笑话,她不是。”
这么多年,她听了无数嘲笑咒骂和怪罪,唯独何氏说她不是笑话,她也想要被肯定被保护的啊,她从小就没了父母亲,所以才会对爱情如此执着做了许错事,何氏懂得不多,但却用她那质朴的心彻底将傅明娴感化。
她傅明娴从不是个笑话,以前不是,将来也不会是,傅明娴哽咽的说道,“母亲,谢谢你。”
谢谢您让我重新恢复爱人的勇气。
“罢了,二夫人找你做什么母亲也不问了,你自己心里有准备就好。”何氏想了想又补充着说道,“富贵权势不过是过往云烟,能找到真正喜欢自己的人才是最幸福的事情。”
“阿衡,莫要走错了路,也不要被人利用。”何氏是在担心傅钰将傅明娴看做那嫡三小姐使唤了。
出了门。
“阿衡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傅明元拧眉自言自语。
虽然傅明娴依旧会笑,只是那笑容中总是多了几分酸楚,像是看尽人间百态的人才会有的感悟,他的阿衡什么时候这么悲壮了。
“是啊,是有些不一样了,阿衡是真的懂事了。”何氏低头。
………………………………
第十九章:陆历久
傅钰雷厉风行,回府听到傅明娴脚腕受伤的消息便立刻请了太医医治,确定无碍之后又送了好些补药,甚至连傅明元拜师的事情也一应强硬的处理了,隔天傅明娴正倚在院子中的贵妃椅上晒着午后的阳光,只见一道身影正徐徐朝着自己走来。
身影顺着阳光,明晃晃的照着傅明娴睁不开眼睛,刚开始他还以为是傅明元来了,所以并未起身。
“傅小姐有礼。”直到那声音响起,傅明娴却觉得头皮一阵发麻,立刻坐起身。
陆历久一身玄色窄袖锦袍,袖口处镶绣金线祥云,腰间朱红白玉腰带,上挂白玉玲珑腰佩,气质优雅,明明看着温润如玉的模样,可是目光却阴沉压抑。
当年陆历久因着是跟三表哥赵西学也曾出入国赵国公府几次,平日的宴会也会跟在赵西学的身边,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出身的原因,陆历久生的干净秀气,却沉默寡言,在赵国公府她几乎没见到过陆历久开口,若非三表哥再三肯定,她可能把他当做了哑巴。
她当时对霍彦青昏了头,又听从四表姐赵宛瑶的怂恿,只要让赵宛容嫁给别人,便是霍彦青再喜欢也必须要放手了,原先她的心中也是有犹豫的,毕竟赵宛容是赵家除了赵秦氏对她最好的人,又因着在胎里不足月导致出生后便比旁人身体孱弱,她的身体只能放在高门大户中将养着,否则便随时命悬一线。
良心和爱人的争执下,终于在见到霍彦青温柔的替赵宛容盖上被子的那一瞬间下定主意,她真的容忍不了霍彦青对她的冷若冰霜,却对赵宛容的呵护备至。
她也是随意在那些学子中选中的陆历久,她命丫鬟将赵宛容的衣裙弄湿,趁着她去厢房换衣服的时候,又将陆历久引了过去,有着赵宛瑶的帮忙事情进行的很顺利。
陆历久正好撞见褪去外衣的赵宛容,而她和赵宛瑶也“正好”经过。
她大舅母宋氏恨不得当场掐死她。
手心手背都是肉,赵秦氏纵然是疼爱她的,可是赵宛容却是嫡亲孙女,没有不护着的道理,若是赵宛容不愿意,赵秦氏也势必会想办法的。
谁知赵宛容竟然点头,而陆历久也认了下来。
婚事就这么定了,出奇的顺利。
赵宛容从头到尾都不曾怨怼过自己一句,反而温柔的摸着自己的额头,告诉她娴娴别哭,这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她本就身体孱弱不能久留于世,嫁与不嫁都只是换个地方养病吊命而已,她自己是不在乎这些的,倒是霍彦青,目光恨不得要杀了她泄恨才好。
赵宛容出嫁那日天还是阴沉着的,没有国公府嫡出大小姐出嫁该有的风光,赵宛容有的只是一身嫁衣和一顶花轿,甚至……甚至连赵国公府和宋氏的陪嫁都不曾多求。
无疑是在自断生路。
傅明娴看着走远的赵宛容愧疚难当,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傅明娴才开始看淡对霍彦青的感情,可惜……为时已晚。
大错已经铸成,因为她的自私,让三个人的婚姻不美满,见到陆历久,不禁让傅明娴想起赵宛容,既然她回来了,势必是要找个机会去看看的,若是可以……她想要和赵宛容道歉,即便道歉无济于事……
“傅小姐?”见傅明娴神游,陆历久又唤了一声。
傅明娴被鹊之扶起,垂眸行礼,“不知道阁下是……?”
岁月磨了棱角,恒古绵长。
陆历久要比当年多了几分成熟稳重,他在科举中崭露头角,又在翰林院打磨了那么多年,也能在朝堂上排的上名号,二十八岁的他,早已经不能和当年的寒门秀才毫无反抗能力相提并论的了。
“陆历久。”陆历久的话依旧简短意赅,因为是傅明盛老师的原因,在垂柳院从不限制他的去向,他也从不涉足不该去的地方,刚刚他无意间的一瞥,便看到了女子躺在阳光下的样子,仿佛周遭的碎雪都跟着明艳起来,他不知怎么想的,竟想要来看看。
“原来是陆老师。”傅明娴硬着头皮的说道,“二伯父之前有提到过陆老师的名讳,哥哥的读书还要拜托陆老师照顾了。”
若是陆历久只是普通外院男子,那便是要避嫌的,若陆历久按照老师的身份来,却是需要礼遇的。
“嗯。”陆历久目光略过傅明娴的脸上,心中微起了波澜,这样貌……同时也在思忖陆老师这个称呼,还是第一次这么有人叫他,他听起来似乎并不反感。
傅明娴咬着唇,“若是没什么事情小女子便先告退了。”
傅明娴一瘸一拐的走着,陆历久目光放在她的腿上,却是没有多说,直接转身离开,倒叫傅明娴愣在原地,相比较多年前,现在的陆历久似乎要更加冷清了,更让傅明娴有那么是一瞬间的错觉,陆历久的身上围绕着挥之不散的血腥味……这么多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一想到在傅国公府的数日陆历久都要过来给傅明元授课,傅明娴只觉得头皮发麻,想要在院子中晒阳光的心思也全都收回,挪到了屋内将养着。
傅明娴的眉头一直紧皱着的,目光也时不时的望着傅明元所在的厢房,哪怕傅明玫在叫她都给她无视了。
“衡姐姐,你是身体还不舒服吗?”傅明玫上下瞧着傅明娴,“要不要玫儿帮你再去请一下大夫?”
傅明娴有些尴尬的摇着头,“我没事,你继续说,我在听着呢。”
讲学的时间格外长,这段时间的傅明娴总是心不在焉,直到再次看到陆历久那消失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之内,傅明娴这才攥紧了拳头,“玫儿,为何二伯父会请陆……陆老师来教导盛哥儿?”
傅明玫不以为意,“因为陆老师书读得好啊。”
陆历久的目光太过犀利,犀利的让她害怕,她现在才发现之前的秦洛和傅钰再他的面前简直不值一提,刚刚陆历久离开时转过身,不知道目光是不是在看自己。
只要一想到傅明元的学业还要靠陆历久,她就难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