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钰想起了傅明娴,却被万氏冷言冷语的告知沈家曾派人去傅家提过亲事,等着及笄之后便迎娶傅明娴过门。
先前的事情被傅周氏瞒的滴水不漏,板上钉钉才提起,傅钰束手无策,傅国公府正是漏洞百出的时候,沈瑜父亲乃是负责谏言的言官,强行逼迫傅明娴恐怕会再度将傅国公府推到风口浪尖上。
得不偿失。
汪延就如同浮萍乱世的救命稻草,可惜,傅国公府偏只能看却抓不到,其实,这个时候只要傅祁愿意放弃一身富贵自请辞官,傅国公府仍可以平安。
但傅祁不会这样做,傅钰也不会。
傅明娴意外的收到了商李氏的书信,说是既然和沈瑜的事情已经安定,是必要去感谢一番傅周氏的美意的,她这个媒人也算是修成正果。
傅明娴对傅国公府避之唯恐不及,但商李氏不但促成这桩亲事,又是沈瑜的师母。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对于商家,不可不尊敬。
傅明娴便想着,既然推拖不得,那她便同商李氏约定好时间,结伴同去看望傅周氏好了,想必看在商次辅和沈家的面子上,傅大爷和傅二爷也不会太过分。
傅明娴身着藕色绣芙蓉的袄裙,头上斜插着镶宝石的碎玉簪子,素雅的打扮更让人眼前一亮,傅明娴好像长高了些,看起来更加明媚动人了,肩上又披了绣缠枝的披肩。
已经是春天了,但傅明娴怕冷。
准备就绪,便雇了马车一路去了玉桐胡同的商次辅府上,傅明娴报了名号,有着商李氏的吩咐,很快便有小厮前来引荐了,同样是朝中权贵,商衍为人清廉,商次辅的府上要比傅国公府和赵国公府朴素许多,但却甚是文雅。
傅明娴绕过抄手游廊见到商李氏也早穿戴好的在等着她,一旁有位明眸皓齿的粉雕玉琢的小丫头陪着。
“叫商老夫人久等了,是明娴的不对。”
商李氏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下傅明娴,目光中竟是带着几分心酸和无奈,“娴姐儿来了,那咱们便别耽搁了,直接去吧。”
“芙姐儿,先回房间去找你姐姐玩,祖母回来再陪着你。”
小丫头懂事的答应,由奶娘抱着离开了。
傅明娴点点头,扶在商李氏左右。
门外却突然响起了两人谈话的声音。
“沈瑜,到底是谁啊?究竟是哪家的姑娘能让你如此魂牵梦绕的?”
这声音是秦洛?
而秦洛一旁,则是沈瑜。
商次辅本是吩咐沈瑜前来送些诗书回府的,秦洛听了便一直吵着要跟着前来。
自从除夕过后沈瑜无意对秦洛说了那一番话之后,秦洛好像变了很多,虽然口气依旧是从前的张扬跋扈,但却好学了很多,也有礼貌了很多。
更喜欢和沈瑜待在一起了,他觉得沈瑜不嫌弃他,他也刚好看沈瑜很顺眼,两人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所以沈瑜得了老师的命令,他也一起跟着来了。
沈瑜脸色有些扭捏,“秦洛,你在瞎说什么啊,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傅明娴有些尴尬,可商李氏就在一旁,她这会儿躲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的看着秦洛,又将目光转向沈瑜的身边,浅浅一笑。
沈瑜正为难如何回答秦洛的纠缠,却意外的在商府见到了他朝思暮想的傅明娴。
沈瑜将手中的诗书不由分说的堆放在秦洛的怀中,自己却是动作飞快的上前,到了傅明娴的面前。
“阿衡……”
“师母。”
商李氏笑着点点头,又意味颇深的看了傅明娴一眼。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沈瑜嘴角微扬,目光赤城的望着傅明娴。
“刚来,和商老夫人约定好了要去感谢傅老夫人的成全之恩。”傅明娴抿唇。
沈瑜目光一亮,“的确是要去感谢的。”
“阿衡……路上小心!”
“哎……”秦洛刚想质问沈瑜怎么平时那般沉稳,这个时候却手忙脚乱的,却突然听到了沈瑜喊:阿衡?
秦洛心中一颤,不会那么巧吧?
可惜,却正好见到同沈瑜言谈身患,莞尔浅笑的傅明娴,沈瑜定亲的人,竟然真的是……她。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难怪当时傅明娴竟然拒绝了他,原来,她竟然是喜欢着沈瑜的。
不知道为什么,秦洛看着无比和谐的沈瑜和傅明娴自觉地异常刺眼,甚至额头上的青筋也跟着暴起。
“走吧。”商李氏拍了拍傅明娴的手背,傅明娴点头,眼角的余光瞥着面色青紫的秦洛,心中升起一丝愧疚。
对不起,秦洛。
……
商李氏和傅明娴到了傅国公府的时候,傅周氏竟然已经穿戴整齐,五福捧寿的褙子,梳的平整的发髻,眉眼间更是熠熠生辉,好像已经料到了傅明娴会过来。
“阿衡啊,婚事已经定下来了,便可以放心了,难得那沈小子家世和性格都好。”傅周氏眼中有些湿润,“你能将来过得好,我便也放心了。”
傅明娴只当做是傅周氏在替她开心,笑着点头,“的确是好的,阿衡很满意,全靠老夫人在其中周旋,所以来同您报喜,您不会嫌弃阿衡有些烦吧?”
“怎么会呢?”
“明娴啊。”傅周氏眯着眼睛,笑盈盈的看着傅明娴,“祖母突然想吃豌豆黄了。”
傅明娴刚抬起的腿再度落了下来,回头笑盈盈的看着侧卧在临窗大炕上的傅周氏。
夕阳的余光从镂空窗桕照进屋里,照到了傅周氏的身上,照在了傅周氏的脸上,让傅周氏的笑意更加慈祥,看的人心里暖洋洋的。
“好,我这就亲自下厨房给您去做,不过您要先等等了,若是饿了,就先叫许嬷嬷给您拿一些糕点。”
傅明娴有些奇怪,但看着商李氏也在点头示意她,“今日高兴,一直听老夫人说你的手艺好,左右也闲着,便做给我们尝尝?”
傅周氏笑着点头,“好。”
傅明娴将门带上,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口拧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您不是要去给老夫人做豌豆黄吗?”鹊之疑惑的看着傅明娴,“您怎么不走了?”
傅明娴紧皱的眉头松开,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心里突然疼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父亲和母亲还好吗?”傅明娴问道。
“那大概是我多虑了吧。”傅明娴又回头看了看傅周氏,她已经睡着了,“走,咱们这就去做,刚好一会儿便要用午膳了。”
傅明娴走后,傅周氏布满皱纹的眼眶下,流出了浑浊的眼泪。
看着商李氏流泪不语,商李氏也红着眼睛借故要如厕便离开了。
“明娴啊,你可知道你在大雨中跪了半宿,祖母便在门外看着你半宿,亲眼见着你披着嫁衣被送上了花轿,祖母又是用了多大的忍耐才没有上前拦着。”
“是祖母对不起你。”傅周氏的声音哽咽,眼泪更是止不住掉落,掉在她怀中一直带着的傅政的玉佩,双手不停的在上面抚摸。
她更对不起傅政,看着这日渐衰败的傅国公府,有的时候她也不停的问着自己,到底究竟为了什么。
为什么会将名利看得这样重,为了权势地位去陷害自己的手足,就算是真的成功了,又会如何。
“是你大伯和二伯不争气,傅国公府迟早会败在他们兄弟手中,反倒是搭上了你的性命,
傅周氏右手颤抖的伸到了空中,想要去摸摸傅明娴的脸庞,“明娴,你能不能……能不能再唤我一声祖母。”
傅周氏的眼神一点点暗淡,渐渐失了光华,“还是不能原谅祖母吗?明知道你已经被伤透了,可是我还想着你能原谅我,是祖母又自私了。”
傅明娴不住的点头,“祖母,祖母……祖母,有什么事情都是可以商量的。”
“其实汪延并不曾苛责我,是我,是我自己的身体不争气再加上因为外祖母一家获罪才病重的。我过得很好,督主府上没有人对我不好。”
傅周氏紧皱的眉头骤然散开,眼角带着的是满足的笑意,伸出的双手也骤然掉落。
“我其实一点都不恨你的,一点都不恨的。”傅明娴跪在傅周氏的面前,声音瞬间哑了下来,“我真的不恨你的,求求您,您别死。”
“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小姐……小姐……”鹊之拼命的拉着傅明娴,看着傅明娴哭的这般伤心泪水也跟着流了出来,“小姐,您别这样了。”
门外的荣陈氏听到声音眼角含着热泪走了进来,“丫头,过一会儿傅国公他们就该来了……”
“这样的场合不适合你在。”
傅周氏替她做好了一切,又用这样惨烈的方法彻底断了傅国公府对她的纠缠。
她是真的不恨,若是恨当初和何知秀走了之后就不会再回来。
这是她的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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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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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守孝三年不得嫁娶
傅明娴走后,傅周氏布满皱纹的眼眶下,流出了浑浊的眼泪。
“周姐姐。”商李氏骇然,“你要做什么!”
许嬷嬷听了傅周氏的话震惊,慌忙的跪在地上,哽咽的求着情,“老夫人……”
傅周氏扭头不再将目光看向她们二人,转而望着窗外那渐渐吐露新芽的梨树,梨树根部有些青苔,显然是有些年头的。
她真的很累。
其实傅周氏一直都在等,等着傅明乔出嫁,这府中短时间内没有适龄子女出嫁或娶妻,等到,傅明娴的亲事也尘埃落定。
她所期盼的事情都已经完成,人吊着命活着不过是为了心中尚有的执念,现在那执念了却,也没有什么好眷恋的。
现在好了。
她的生死不会有任何的牵挂,更不会耽误孩子们的前程。
傅周氏从绣荷花软枕下缓缓掏出一快帕子包着的东西,商李氏觉得不妙想要上前抢下,傅周氏却动作极快的塞在口中,任由许嬷嬷和商李氏如何抢夺也不肯松口。
“老夫人,老奴求求您了,您快吐出来啊!”许嬷嬷泣不成声,“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夫人……”
“还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商李氏也慌乱了,“老姐姐,您别吓芳华啊!”
傅周氏笑了,挣扎间,口中的东西已经咽了下去。
她吃的是……半夏。
常年身患顽疾,傅周氏大多对药理也懂一些,半夏有燥湿化痰、降逆止呕作用。外用生半夏可消疖肿。
但生服,则有毒。
她攒了许久才悄悄私藏下来的东西,如今总算是有了用处。
傅周氏苍老的双手紧紧攥着商李氏的袖口,艰难的说道,“芳华,我能相信……能相信的就只有你了,若我不在了……那孩子,你能帮衬便……帮衬一些。”
“让你看到……看到这一幕我很抱歉,但芳华……我死的实情不必隐瞒。”
傅周氏脸色突然变得痛苦扭曲,身体蜷缩在临窗大炕边,一双眸子也失去了光泽,奄奄一息,却依旧咬牙坚持,“我……我死后。”
“你将那丹书铁卷拿着……傅国公府……傅国公府子女守孝三年不得嫁娶……”
百善孝为先。
她管不了已经丧心病狂的傅祁和傅钰了,随着东厂曹吉祥的倒台,怕是……有些事情终究是瞒不住的,她便是再拿出丹书铁卷也压制不了分家。
但孝道就像一座大山,会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新丧期间嫁娶,那便是给了天下人指责的借口,这么做,不只是为了傅明娴,更是为了她其他的孙女。
他们兄弟二人如何,傅周氏并不想管,但若想再出卖子嗣的前程,妄图用联姻的方式来狗眼馋喘,那便不行……
傅周氏突然觉得松了口气,她若是早些能做了这些取舍,也不会内心愧疚折磨这么多年。
商李氏震惊的落泪,傅周氏的身体本就有着旧疾,如今这么一折腾,怕是,怕是已经救不会来了。
商李氏似乎想到什么一般,“许嬷嬷,快,叫那孩子过来见她最后一面……再晚就来不及了。”
许嬷嬷痛哭着点头,“老奴……老奴这就去。”
“老夫人,您等等……马上傅小姐就来了……”
厨房中。
傅明娴突然切到了手指,鲜血涔涔的流了出来。
鹊之惊呼着上前,“小姐,您怎么样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
“那大概是我多虑了吧。”傅明娴有些心神不宁,“没事,不用管我,我去自己用清水清洗一下,伤口不大,不碍事的。”
鹊之有些不放心的看着傅明娴,许嬷嬷却慌慌张张的跑到了厨房,哭着喊着傅明娴,“傅小姐,小姐您快去看看……”
“老夫人……不行了。”
傅明娴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当即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声音颤抖着说道,“许嬷嬷,你在说什么啊?”
明明她离开房间的时候傅周氏还好好的,笑着拉着她的手说要吃她亲手做的豌豆黄,这会儿许嬷嬷却突然来说她不行了。
傅明娴嘴角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意,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声音哽咽的说道,“嬷嬷,你别吓我。”
傅明娴当即慌了神,顾不得这厨房中的东西,不等许嬷嬷再开口,便已经小跑着冲回到了傅周氏的内室。
“老夫人……”
商李氏拉着傅周氏的手,掩面流泪出去,事到如今,她便是不懂傅明娴的身份,也该清楚傅周氏对着孩子的感情了,“明娴,你和她……再说一会儿话吧……”
房间中顿时便只剩下了傅明娴和褥子上的傅周氏。
傅明娴心砰砰的跳着不停,自打踏入内室,脚踩着龙凤呈祥的地毯的那一刻起,她的眉心便拧做一团。
傅周氏正好好的躺在那里呢,如何要不行了?眼泪不争气的流出,傅明娴拼命的抬起头。
“娴姐儿……”傅周氏似乎感觉到傅明娴来了,声音沙哑干涸的呢喃,“娴姐儿?”
傅明娴动作僵硬的上前。
傅周氏想要笑着的,但发现她已经没了力气,连眼皮也越发的沉重起来。
“是祖母对不起你。”傅周氏的声音无尽沧桑。
傅周氏右手颤抖的伸到了空中,想要去摸摸傅明娴的脸庞,“明娴,你能不能……能不能再唤我一声祖母。”
傅明娴不知道她在大雨中跪了半宿,傅周氏便在门外看着她半宿,亲眼见着她披着嫁衣被送上了花轿,又是用了多大的忍耐才没有上前拦着。
其实这么多年,她一直在问自己,这么做是为什么,对得起一心一意的傅政吗?
眼睁睁的看着他唯一的血脉掉入火坑,却只是为了维护他那不成器的大哥二哥。
她是真的后悔了……
傅明娴一直忍着哭意着摇头,她始终不相信,傅周氏就躺在这里,怎么会死?她更不知道如何开口,如何去回答傅周氏的问题。
祖母二字宛若一块重石压在她的心口。
“会好的,我去给你请大夫,您一定会没事的。”傅明娴声音轻柔的有些发慌,她不知所措的眼神空洞。
傅周氏的眼神一点点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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