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宿命总是这样,有人快了一步,有人晚了一步,兜兜转转总是不能机缘巧合的凑到一起。
“对不起。”晋疏影眸中泛起涟漪,目光闪烁不定。
夜疏离脸色阴沉的注视着晋疏影颇有几分歉疚的面孔,良久才说出一句十分突兀的话:“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晋疏影一惊,顿了顿又回头看了江山鸿寅一眼,只见他对着晋疏影目光坦然的点头,似乎并不在意晋疏影对夜疏离做什么。
这些年来夜疏离对晋疏影的好,他早已看在眼里,很多时候甚至自惭形秽,暗恨自己不如夜疏离那样温柔细心,对于夜疏离,他既有惭愧也有嫉妒,却再也不敢轻视。
晋疏影回头注视着夜疏离万念俱灰的脸,点了点头。
却见夜疏离眼眶更红,以一种绝望的口吻对她说:“晋疏影,想不到你这么随便!”
说完后竟拂袖而去,只剩晋疏影错愕的愣在原地。
原本打算在晋疏影眼前佯装洒脱,大方祝福她和江山鸿寅,没想到他还是做不到,做不到潇洒转身,不甘的离开已是他能为晋疏影做的最后一件事。
那颗孤独的心,恍若郁郁青青的山林忽然寸草不生,如同一片绿洲永远荒芜,曾经的希望是她给的,此后也只为她而绝望,夜疏离的心就是如此执迷不悟,如此义无反顾。
晋疏影愣了许久,猛地提起步子追上夜疏离,在这清风徐来的蓬莱仙岛,在仙雾萦绕的桃花树下,曾经无比熟悉的气息竟是那般苦涩,苦涩得仿佛心中戴上枷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站住!”晋疏影鼻尖发酸,眼眶中的泪水一直打转,却不肯痛痛快快的落下。
她深深的注视着眼前的黑色背影,这道孤独如狼,孤傲若鹰的背影在她心中划下一道深刻的伤疤,就像一根长进肉里的刺,将刺拔出来的时候才是最痛的时刻。
夜疏离并未停止脚步,他行走的方向逆着风,掠过耳根和脸颊的是刺骨的寒意,眼睛里有进了沙的酸楚,可是这条路是他一厢情愿,就算眼含泪水,也只能咬咬牙将一肚子苦水藏在心中。
他没有顾远风的豁达清醒,明知没有结果却仍然渴望晋疏影给他一场梦,明知不会有这场梦却说服不了自己以微笑释怀。
“夜疏离,是我辜负了你!”晋疏影实在拿夜疏离没有办法,只得瞬间移动挡在夜疏离身前。
夜疏离目光黯然,挑着嘴角冷冷一笑:“我对你的好,不是为了听你告诉我这句话!你喜欢谁喜欢留在哪里都和我无关,晋疏影,从今往后我们再无瓜葛,你以后不用再回赤玄谷了!”
………………………………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与爱无关
败落一地的桃花覆盖在晋疏影的脚尖,蔚蓝的天空中忽然浮出几朵乌云,蓬莱从来不会下雨,可晋疏影心中却是积水成渊。
“这五年来多谢你……”晋疏影满腔愧疚,再也无话可说。
然而本就无话可说,还被夜疏离不耐烦的打断:“别再说这些废话,我以后都不想见到你,这辈子你就待在蓬莱吧!”
晋疏影明白他的意思,他以为只要他先绝情开口,晋疏影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和江山鸿寅待在蓬莱,坏人由他来做,苦痛由他承受。
可是越是这样,晋疏影的呼吸越是沉重。
夜疏离的目光忽然上挑,一双锐利的眼睛直直的望着远处的江山鸿寅,他猛地纵身,扬着凤峦神扇向江山鸿寅扑了过去,火光如血一般染红了寂静的岛屿,桃花在火焰中燃为灰烬。
江山鸿寅不动声色的躲避着他猛烈的招数,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血色岛屿中划出两道绚丽的光华,夜疏离浑身杀气腾腾,飘飘的黑色衣袂让他看起来如同行走在深夜里的蝙蝠。
江山鸿寅白衣胜雪一如当年,可他却始终从容的躲闪着夜疏离疯狂的进攻,倒不是因为如今夜疏离的比起当年功力大增,而是他深知晋疏影欠夜疏离的,何尝不是他欠夜疏离的。
“怎么不还手?你不是高高在上的仙君吗?斩妖除魔不是你天天挂在嘴边的话吗?来啊,杀了我这个无恶不作的妖孽啊!动手啊!”夜疏离俊美的容颜充满狂躁的气息。
他那双赤红的瞳孔瞪得很大,眼眶周围却是布满疲惫的乌青,他那张温柔时儒雅得像个书生,凶残时暴躁得如狮如虎的脸,如今只剩下沧桑无奈。
江山鸿寅淡淡的看着他:“我不会杀你。”
夜疏离更为自嘲的仰头大笑:“想不到连你这个仙君都不肯对作恶多端的我下手!哈哈,我夜疏离有朝一日居然会变得这么不堪,连你也不把我当成对手!你不杀我,那我就要杀了你!”
江山鸿寅平静的望着近乎疯狂的夜疏离:“你依然是我的对手,可也对我和疏影有恩。”
“江山鸿寅,你凭什么?”夜疏离煞是不甘,“你凭什么想伤害她就伤害她?凭什么想回到她身边就回到她身边?你不觉得愧疚吗?你欠她的还得清吗?”
“我会还给她,也会保护好她。”江山鸿寅微微敛眸,那张平静的脸眨眼间显得失魂落魄,似乎心事重重。
夜疏离收回向江山鸿寅击出的光波,龙眉倒竖,满脸杀伐的对江山鸿寅低吼:“你最好说话算话,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说罢纵身向下,停在晋疏影身边,久久注视着晋疏影满怀愧疚的双眼,终于从她身边擦肩而过:“你自由了。”
其实她从来都是自由的,只是在这一刻,夜疏离再也不会拿自己的感情去羁绊着她,再也不会妄想取代江山鸿寅的位置。
飘落的桃花如同大雪纷扬,夜疏离头也不回的消失在晋疏影的视线之中,沉默良久,心痛良久,晋疏影才眨了眨眼睛,清醒过来。
“对不起。”江山鸿寅的声音忽然近在耳边。
晋疏影凄然一笑,嘴角勾勒出的弧度犹如孤独飘零在海上的一叶扁舟,却故作镇定:“知道错了就好好陪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
江山鸿寅眼中倏然闪过一丝顾虑,眸中流露着不易察觉的惊慌,晋疏影怅然若失的望着夜疏离消失的方向,自然没有注意到江山鸿寅的异样,夜疏离的背影像把双刃剑,刺伤了自己,也刺伤了晋疏影。
“跟我来。”江山鸿寅修长的手指轻轻绊在晋疏影的指缝之间。
晋疏影心不在焉的跟随着他穿过参天藤蔓,越过潺潺河流,眼前霍然出现一片茂盛的花海,花海中间立着一座小小的屋舍,这副景象十分熟悉。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在十曲溪的时候噬心魔王操控了了我的心智,我们差点儿就真的成亲了。”江山鸿寅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可惜当时有个傻丫头居然不肯嫁给我。”
晋疏影记得,那次是她及时点破那只是一片幻境,而江山鸿寅又是被心魔所扰,所以才会差一点在幻境中万劫不复。
如今想起来,倒不如在那时与江山鸿寅沉迷在幻境里,好歹还有一刻真实的幸福,不必沦落到如今进退两难的地步。
“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不会那么傻。”晋疏影自嘲的笑了笑。
江山鸿寅微微敛眸注视着晋疏影黯然神伤的眼睛,眸中温柔怜惜:“当然有机会,这就是我为我们准备的婚房,等我们查清蓬莱宫里到底藏了什么之后,就回来成亲。”
晋疏影微笑抬眸,注视着江山鸿寅澄澈之中有些复杂的眸子,目光坚定的点了点头。
无仙山中,大部分弟子都被派下山去寻找夏柳烟和傅千宇的落脚点,洛轻霜上次被傅千宇打伤,修养了数日才终于调养好身子。
苑灵修也曾婉言劝洛轻霜留在无仙山,但洛轻霜却用以往的绝情口吻回绝了苑灵修,火急火燎的赶回太白山,召集弟子同去搜寻黄泉盏的下落。
这叫祝老伯终于有了奚落苑灵修的机会:“唉,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喜欢就喜欢呗,非这么折磨人干什么?”
苑灵修消沉了一会儿,五年前在昆仑山脚下的那场纷争犹在眼前,在那样的情况下,他怎么能说服自己不杀了阳生,为父母报仇?
只是当时脑热的他并没有想到会酿成如今的局面,以至于风水轮流转,原本是洛轻霜一直对他心怀愧疚,而如今却成了他对洛轻霜百般讨好,仍然弥补不了当年在对方心口撕裂的伤口。
“死老头,这关你什么事!”思绪越发混乱,苑灵修只得找祝老伯当发泄的对象,“你不好好卜卦看看傅千宇和黄泉盏在哪里,倒是尽有功夫来惹我!”
祝老伯捋着胡须笑呵呵道:“黄泉盏的下落我暂时占卜不到,不过此物乃是三界中的事物,我迟早会知道它在哪儿,但是傅千宇和妄念琴我就束手无策了。”
苑灵修顿时换上一副鄙夷的神情:“哼,我以为你有多厉害呢!”
说到这里,祝老伯脸上终于流露出担忧:“日月相吞之日越来越近,可是几大神器还毫无头绪,唉……”
或许祝老伯觉得这样深沉的形象并不适合他,于是又开始唠唠叨叨:“唉,程绾君那个死丫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现在时局险恶,她还那么不知天高地厚,成天瞎跑!”
说罢便负手走开,往日精神抖擞的背影隐约有些佝偻。
祝老伯其实也知道,程绾君大抵是乐此不疲的跟在道癫屁股后头,想方设法和道癫培养感情。
不过这一日程绾君偷偷摸摸跟在有些反常的道癫身后,发现道癫居然独自走进靠近山外的翠竹岭,而早已在那里等候的,就是程绾君最不想见到的人,林妙音。
“妙音,你找我?”道癫脸上是程绾君从未见过的兴奋,这让偷偷摸摸躲在远处的程绾君立刻气急败坏,要是祝老伯在她身边,早就被她当成出气筒了。
林妙音不由分说,上来就对道癫一阵厮杀,道癫躲了几招之后,索性站着不动,任由林妙音手中的发簪刺向他的心脏。
就在程绾君起身打算挡在道癫身前时,林妙音的手僵在道癫胸前,两行清泪滚落在遮面的黑纱后,她的声音有些绝望:“莫无忧,都是因为你,我才变成这副模样!”
道癫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那双多情的眼睛里流动着显而易见的悲伤:“是我对不起你,妙音,我很想你,这几百年来我又何尝不是倍受煎熬,你明白吗?”
林妙音的手抖了一下,眼前这个神情潦倒,不修边幅的男人哪里还是当年那个风流倜傥,潇洒绝伦的少年,但凡见过道癫从前模样的人,都会忍不住心中一紧。
“这都是你自找的,当年我不顾你的身份,决意背叛浴血宗和你浪迹天涯,可你居然利用我对你的感情,将浴血宗残忍灭门!莫无忧,就算你被千刀万剐也是罪有应得!”
林妙音说的话句句发自肺腑,这么多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倍受身体疼痛的摧残,夜夜梦见她的家人满脸幽怨的指着她,怪她引狼入室,是她害了浴血宗上下!
这样的日子让她早已麻木,之所以还对道癫有恨,都是因为她脸上的疮疤,因为她丢失了的绝美容颜,却再也无关乎爱情。
她对道癫,早已没了爱意。
“是我不好,可是现在你回来了,我终于有机会补偿你,只要你开口,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你要杀了我,我也认命!”道癫诚恳的注视着林妙音那双多愁善感的眼睛。
远处的程绾君听见这话,顿时觉得浑身的气血往头上涌,于是连忙冲了出去,指着道癫怒骂:“你是不是疯了,这个女人已经不爱你了,你清醒一点!”
林妙音目光锐利,手上的发簪抵在道癫的颈上,冷冷的对程绾君低吼:“你是谁?”
“我是谁不关你的事!赶紧放了他!”程绾君高声喊道,在以往的人生中,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英勇。
………………………………
第二百一十八章 因爱盲目
“小丫头,你怎么在这儿?”道癫诧异的挑了挑眉毛。
程绾君紧张的白了道癫一眼,尖声吼道:“我要是不在这儿你就得死在这个女人的手里,你知不知道她已经不喜欢你了?她来是为了杀你!你还妄想着去弥补她!”
其实程绾君的判断也有失误,适才为了偷听这两个人说话,并没有认真注视林妙音的眼睛,只读出她最表层的用意,就是杀了道癫。
而她最根本的目的是杀了道癫之后拿走道癫的归墟笛,去和苏百媚换取一张永远美丽的脸,她还活着,可以重新拥有一段新的人生,但这一切都需要换回从前那张脸。
道癫虽然早就料到林妙音心灰意冷,不会再对他有多余的感情,可是这话被程绾君直接点破,却叫他心里受到重创,悲伤的滋味瞬间充斥着整个身体,眼中酸涩。
林妙音以挟持的姿势站在道癫身边:“我就是要杀了他,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不止如此,我还要连你也一起杀了!”
“我不准你杀他!他是你的仇家,但也是我喜欢的人!”程绾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像是壮胆一般故意将音调抬高。
道癫瞳孔微张,随即不可置信的眯了眯眼睛:“你这丫头小小年纪,胡说八道些什么?”
却是林妙音酷似悲悯的摇头大笑:“莫无忧,你可真是魅力四射啊!连一个这么大点的小姑娘也被你骗了!哈哈哈!”
说罢又奚落的望着程绾君:“你是不是喜欢他喜欢到愿意为他去死?呵呵,我当年也是这样,所以沦落到真的为他而死的地步!你这么年轻,一定听不懂我在说些什么!”
“你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世界上最会骗人的男人!你要是不信,就尽管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吧!”
程绾君望着道癫目光中的颜彩一点点灰败,刹那间心如死灰,她很清楚这个神情意味着什么,也很清楚自己刚才的一时鲁莽让她证明了什么!
她爱的男人并不爱她,而且道癫喜欢的人此刻就在他身边,程绾君这一腔孤勇的争取,不过是让她更加清楚现实。
就算这样,她还是不肯放弃:“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林妙音是吧?你最好干干净净的放他走,不然我就叫人了!”
“你比我更清楚?我和他相识近千年,更是轰轰烈烈的相爱一场,你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居然说你比我更了解他!哈哈,真是笑话!”林妙音疯狂大笑。
那尖锐的笑声刺痛了程绾君的耳朵,她的耳根发红,那是因为羞愧悲哀才蔓延开来的灼热感,她的悲哀来源于明知一万个自己也抵不过一个林妙音在道癫心中的分量,却仍然恬不知耻的与林妙音相争。
由于惊讶而沉默许久的道癫终于沉声对程绾君说:“这是我和别人的事,你不要添乱,赶紧回去!”
“你为什么认定我来是给你添乱的?你以为我今天说的这些话都是一时冲动吗?我喜欢你,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开始喜欢你了!你知不知道?”程绾君鼻尖泛红,声嘶力竭让人颇为动容。
林妙音淡淡的看了程绾君一眼,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像极了当年不顾一切要和道癫在一起的她,可是这样的奋不顾身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你回去吧,我不想伤害你!”道癫的声音很是无奈,却又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程绾君终于落下两行热泪,梗咽着问他:“你真的不会喜欢我吗?哪怕你喜欢的人都不喜欢你了,你还只是把我当成小孩子吗?”
道癫神情复杂的注视着程绾君悲伤的面孔,沉默良久,才说:“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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