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躲开,只是那样静静的站着,好似笃定那致人性命的箭镞在下一刻,不会插在自己的身上。
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
平明寻白羽,没入石棱中。
冰冷的箭镞没有插在两人的心口,而是插在了彼此身后的石壁之上,徒留那白羽随风微微的颤动,两只箭镞并非阴狠的取人性命,不过是考验彼此的胆识,谁动谁输。
“琬琰郡主好胆识,本王想过了,本王作战计划不变,琬琰郡主有没有胆识相信本王一次,我们下一场江山得棋。”箭镞从耳畔穿过,一缕黑发飘落在风中,慕容晴天静望着同样一动未动的冷玉儿,清朗的笑道。
“楚王也是好胆识,既然楚王提出,本郡主又怎能拒绝?我们为天下苍生一局定胜负,我输,渭国从此划入你的版图,你输,在你有生之年,漓楚永不过苍茫山势。”红衣猎猎飞扬于风中,冷玉儿一步一步走到慕容晴天面前,云淡风轻的笑道。
“有意思,琬琰郡主果然怜悯天下苍生,那就为天下苍生,定生死一战。”明亮一笑,慕容晴天抬手倒了一杯酒,优雅的递到冷玉儿的面前,朗声说道。
惊云之巅备有美酒,既然赴约怎能不喝一杯酒,这一杯酒便是他们的协议,当然慕容晴天自然知道冷玉儿的意思,世间哪有一战定输赢,渭国后院起火,除了与他定下生死一战,速战速决之外,她再也没有别的办法拖延下去。
可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雪幽国已经占了先机,现在他们谁都拖不起,这场仗没完没了的打下去,不但对于渭国没有好处,对与漓楚更是没有好处,苍茫山易守难攻,到时候就算他兵不血刃的拿下苍茫山,整个渭国也已然划入雪幽国的版图。
“希望阁下守约。”没有丝毫犹疑的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冷玉儿轻声笑道。
“明日辰时,恭候大驾。”与此同时,慕容晴天亦是饮下杯中之酒,歃血为盟一般的笃定说道,随即从惊云之巅飘渺而去。
从近处看她,她一颦一笑都充满了诱人的熟悉味道,他害怕他再晚走一步,他会情不自禁的把她拥入怀中,从此不管什么天下,不管什么江山,可惜不行,他的弟弟还等着他拿渭国的半壁江山去换,这是他与慕容倾城的交易,怎能够置之不顾?
“玉儿,慕容晴天的话有几分可信?”眉宇紧锁的望着在从惊云山颠离去的慕容晴天,不放心的常峰从隐蔽之处飘了出来,有些犹疑的问道。
毕竟没有人会愚蠢的将作战计划明明白白的告诉与人,更可气的就连那时间也精确无误的说了出来,除非他是一个很自负的人,可是印象中的慕容晴天自信,却绝非自负、自大之人,不由的令人怀疑其中有诈。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他是帝王,他一定会守约,否则又怎对得起帝王星现,天命所归的预言。”曼声一笑,冷玉儿亦是从那惊云山颠飘渺而下,笃定的说道。
她知道他不会骗她,就算是伤害到底也从未骗过她,只不过是她从不问,他也不说,就算问了,他不想说的也从未说过,这一次,也一样。
既然这一场仗必须打,那么就光明正大的打一场,一场过后,一切做个了断,这个世界的一切一切,都与她无关,包括他。
………………………………
二百八十八章 最后的战役
渭国在那一战中消失了,关于那一战的传说有很多,苍茫山,玲珑局,璇玑阵各展所长,背水一战,是整个战争中,也是迄今为止最惨烈的一场战役,那一战将整片山林染成丹红色,那一战天下同悲,人神共泣。
据从那一战侥幸逃脱的人说,李静影、武宁辉名义上按江湖规矩,斩断一只手臂,与冷明轩、宁涉断绝师徒情义,摒弃了玲珑局,该设璇玑阵,只可惜璇玑阵与玲珑局交叉在一起,却是将所有的人都困在那宛如雷霆震动,天地惊怒的阵中。
明明晴朗的天空,却只是刹那间变得闷雷滚滚,一声一声震动人心的雷声,牵引着人的心跳,摧毁着那最坚定的意志。众人只觉胸腔血气激荡,无数的人口吐鲜血,极度痛苦的在地上翻滚,呼救,不多久,那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七窍流血,惨烈的死在他们面前。
假如以前的战场是修罗地狱,那么他们这一场战役便是步入了真正的鬼蜮,因为那是一个没有任何能够存活下来的地方。闷雷声过,灰蒙蒙的浮雾遮住那耀眼的阳光,天地一片黑暗,那是一片无声地黑暗。
没有人敢动,也没有人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极力的压抑着,迷蒙的世界什么都没有,一切的花草树木皆都消失,唯有眼前的迷雾慢慢的飘荡,人的眼睛开始变得血红,而眼前的迷雾却渐渐的凝聚成内心最恐怖的东西。
他们的刀在极度的惊惧中,还未来得及举起,那迷雾中伸出一只利爪狠狠的扼住他的喉咙,迷雾中出现两个血红的眼睛,宛如那死神的召唤,将人的灵魂吸入那渐渐成形的迷雾中,那些死去的人似乎成了恶灵的祭献品。
浓浓的黑雾。若隐若现着龙蛇之变,恶灵渐渐的成形,将所有死去的,未死去的尸骨吸进那迷雾之中,一只散发着尸体腐臭的庞然大物高耸与天地之间,居高临下,张牙舞爪的蔑视着宛如蝼蚁一般的人们。
仿佛被不知名的东西蒙住了眼,那还未死去的一个个战士丢下手中的刀,宛如被摄去魂魄一般,一步一步的走向那狰狞恐怖的恶灵。恶灵不断吸入灵魂,竟发出桀桀的恐怖笑声,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在冷明轩、宁涉、李静影、武宁辉的掌控中。
璇玑阵以中宫太极为基。上下正反设位形成上下中宫太极,再分别以上中下宫太极为基,进行左右正反设位形成上左右、中左右与下左右宫太极,其相交部分为公用宫位,再串联一起。两端引出生死两门相连。
玲珑阵从八卦阵中衍生出来,以九为基数,以十天干与十二地支形成六十种格局,加之每一种格局重复四次,共有二百四十种格局,却是逆转八卦。八卦逆转,天生异象,让人找不到生门、死门。甚至连掌控者都分不清八门何在?
两阵相交,虚像丛生,惑人心神,却不曾想李静影与武宁辉各断一臂,鲜血恰好浸满两阵中心。变成了以血祭天,不知引来何方恶灵。布下了一场无法破解的死局。
开始的哀嚎声渐渐地消失,沉寂的苍茫山只剩下那一步步诡异向前移动的脚步声,整个阵中只有四个人还算是清醒,冷明轩、宁涉、李静影、武宁辉一刀一刀的在自己身上割着血肉,望着那惨死的将士,努力保持着清醒。
他们从来没有想到两阵相交,竟然会是这样一种结局,璇玑阵被人改动过,李静影、武宁辉穷尽三年的时间才拨乱反正,之前他们曾经一次又一次的试验过,并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今天,天要亡他们吗?
浑浑噩噩,隐隐约约一声声的惊雷从天上劈了下来,似乎狠狠的劈在那恶灵的身上,恶灵痛苦的挣扎,渐渐的消散,茫茫黑雾消失,天青似水,浩宇明澈,而那残存下来的将士仿佛失去所有力量,沉沉的晕了过去,
宛然做了一场噩梦,没有人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他们清醒的时候,看到的是漫山遍野的鲜血,触目惊心的腐朽尸骨,还有一张张狰狞恐怖的脸,惨烈的不是人间。
而他们的记忆似乎也是不一样,有人说见到了一条腐烂的巨蟒,巨蟒需要灵魂修复那白骨粼粼的身躯,有人说见到的一条黑龙,龙身全部都是由痛苦的灵魂组成,张着森白的獠牙,蚀人魂魄,还有人说他见到的是一条条的美人蛇,跳着柔美的舞姿,要人心甘情愿的祭献他的灵魂,总而言之所有的人见到的幻象都不一样,然而有一点是一样,那就是他们看到那些死去的人的灵魂被恶灵摄走了。
他们也找到了冷明轩、宁涉、李静影、武宁辉的尸体,他们四个人相对于痛苦死去的人,却是神情安详在四个不同的角落,用鲜血画就了一副神奇而令人看不懂的符文,那符文似乎是有生命一般,在人们发现的时候,竟然渐渐渗入地下,消失不见。
关于那一战,经历过的人记忆只有这些,纷繁杂乱,而没有统一的口径,而冷玉儿那一方的传说只有一个。
一袭红衣猎猎飞扬于风中,宛如一把风华凛冽的绝世利剑,红色,鲜血的颜色,既看不到别人的血,也看不到自己的血,可惜那一战根本就没有流血。
两军对战,一身重甲的风惊云、风无涯、风逐月端出四碗酒。
“琬琰郡主,你我相识已久,若非立场不同,我们本该是生死相托的刎颈之交,不曾想有一天会兵戎相见,疆场作战,刀剑无眼,今日我们杯酒断义,喝了这碗酒,待会动手之时,不须留情。”风姿不凡宛如一柄锋芒暗蕴的古剑的风无涯,慨然笑道。
“琬琰郡主,逐月先干为敬。”宛然如风竹一般,洒脱而深邃的风逐月,端起一碗酒,淡声一笑,仰头一饮而尽。
“风惊云与琬琰郡主的母亲相交一场,在漓楚之时却未曾照拂,作为长辈,风伯伯愧对于你,但是在战场之上。。。。。。”神思有些恍惚,风惊云感叹的端起一碗酒,欲言又止的说道。
“风伯伯不必说了,玉儿都明白,杯酒断义,喝完这杯酒,你我恩断情绝,兵戎相见,不须留情。”眉目一扬,清零的眸光冷湛而决绝,冷玉儿端起一碗酒,一滴不剩的喝下,狠狠地将空碗摔在地上。
如玉的脸庞在阳光下闪着晶莹如雪的光芒,周身亦流转着氤氲的柔和光芒,风姿卓越的令人睁不开眼睛,风无涯静静地望着她,清澈的眼眸意味不明,他知道,那般璀璨夺目、熠熠生辉的光芒亦是死亡渐近的脚步。
空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而在冷玉儿抽出那把绝世利剑之时,却不曾想整个身体如被火焰包围了一般,撕心裂肺的疼痛,一颗颗冷汗从冷玉儿的额头滴落,纵使她紧咬着牙关,那一丝黑色的鲜血依旧触目惊心的流了出来。
“你骗我。。。。。。”轻轻地抬眸,漆黑的眸子暗影沉沉,仿佛有无数生灵寂灭其中,冷玉儿扬起头颅,惨笑着望着一脸平静的风无涯、风逐月、风惊云,不含一丝悲喜,亦没有一丝怨怪的说道。
生死两重天,风无涯竟然在酒中下了毒,她忘记了这是战场,其实从一开始踏上战场之时,他们已经恩断情绝,又何必再一次杯酒断义?
怪不得别人,要怪只怪她自己的心不够决绝,兵者诡道也,从一开始他们本就是那分不出胜负成败,甚至的生死轮回,便永不罢休的敌人,战场之上没有情意,只分生死胜负。
“对不起。”风无涯收起手中的风之刃,抱住了那已经没有丝毫反抗能力的冷玉儿,意味不明的望着那张苍白的脸庞,静静地回答。
“降者不杀,楚王有令,降者不杀。”风惊云只是静静的看了一眼冷玉儿,便冷冷的举着手中的刀,对着冷玉儿身后已经慌乱的十万大军,大声的喝道。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风惊云身后的十万将士亦是雄姿英发,威风凛凛,气沉丹田,声如响雷的大喝道。
“我们降,楚王万岁。”那被常峰派到冷玉儿身边保护冷玉儿的杨斌,丢下手中的刀,首先拜倒在地的说道。
“我们降,楚王万岁。”受到杨斌的感染,他身后一个又一个的人,也随之将手中的兵器丢在地上,拜倒在地的大声喊道。
蓦然回首,冷玉儿知道以杨斌为首的那些人,应该就是慕容晴天安插在自己身边的奸细,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计划好了,计划好了兵不血刃的收复天下。
如此这般的兵不血刃,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冷玉儿望了一眼身后的十万大军,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苍白如玉的眼角滑落出一颗眼泪。
世间有没有一只笔,可以画出不流泪的眼睛?
后来无论是谁都没有再见到冷玉儿与风无涯,那一天二十万双眼睛看着风无涯抱着冷玉儿消失在苍茫山之间,却没有一个人看到他们下山。
………………………………
二百八十九章 最后的战役
以刀为笔,以血为墨,画一幅人间炼狱,鲜血是战争的开始,亦是对和平的期望,没有人的鲜血是白流的,这一场战役之后,便是和平,所以所有的人都不顾性命的冲向前去,毫不留情的挥舞着手中的刀剑。
无数的刀枪相交,剑戟征伐,鲜血如花开满他们所走过的路途,绝美而决烈的触目惊心,生死不过眨眼之间的事情,可是所有的人都知道,只有踏着敌人的鲜血,才能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活路。
厮杀的战场,生是忘我冲杀的唯一动力,活是唯一的目的。
刀光如练飘摇如电,金戈铁马,踏碎江山。慕容晴天以为他会在这场战争中遇到她,可惜从此之后却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仿佛住在自己灵魂深处的人。
罢了,人生中总有些人相见不如不见,即使相见,他手中的剑也不会因为她而停止,统一天下,问鼎江山,岂能因为一个女人的停下脚步?
战争渐渐接近了尾声,就算碧落宫的武功有多么的高强,常峰与方明霜却是受伤严重,根本敌不过的是慕容晴天与慕容清影那演练多遍,根本没有一丝漏洞的剑影。
剑道,心道,剑如人生,无情的人身上才没有漏洞,现在的慕容晴天已经是没有一丝感情的人,哪怕是遇到了冷玉儿,他也该舍弃的舍弃了,所以他手中的剑才会随心所欲,才会有那无情的从容。
因为他是一个冷醒如神的旁观者,他一步一步的安排着自己的计划,也是一步一步,分毫不差的实现着自己的计划,他将所有影响他计划的人从记忆中,从现实中一一删除。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影响他登上前无仅有的位置。
这是最后的战役,任谁都无法阻止他,慕容晴天的眸光冷定如山,一道道剑光与慕容清影默契的配合,从手中无情的挥霍而出,打的本就受伤严重的常峰与方明霜不但节节败退,而且毫无招架之力。
鲜血在风中飞溅,如花一般妖娆而美艳的开放,胸前的气血翻腾不休,如奔腾的烈马在胸腔之内游走不定。然而手中的剑却不能停下来,停便是死,常峰与方明霜强撑着一口气。与慕容晴天、慕容清影缠斗不休。
“我们败了,快带人去接应玉儿吧。”方明霜挡在常峰面前,气息不稳,命令一般的说道。
“不行,还是公主先走吧。我来断后。”轻声一笑,一道道清湛从容的剑光横开纵壑的挥出,常峰坚定的回答。
“我保护不了她了,你能保护,还是你走吧,她不会怪你的。”手中的剑端似乎无论是否在最狼狈的时刻。都像那无拘无束的行云流水,随心所欲的任意而发,方明霜挡住了慕容晴天的致命一击。终于不受控制的吐出一口鲜血,惨淡的笑道。
这一口鲜血吐出,她便再也没有力气,也再也没有多余的生命去保护想要保护的人,她感觉天在旋。地在转,她感觉自己的生命在渐渐的流逝。此时此刻便是结束的时候了吗?能在战场之上死去,亦是一种荣幸吧?
“常峰快走吧,替我好好照顾她。”柔弱的声音在风中消散,她再也坚持不住的停下手中的剑,却偏偏不肯倒下去,她知道只要她倒下去,一切兵败如山倒。
“明霜公主放心,我会帮你好好照顾她的,让她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