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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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意如何- 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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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心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把匕首。

    她的面色始终沉静,眼神始终坚定,可祁鸢却觉得她在晃神。

    清风徐徐带来女子微凉的声音。

    “风北阁的训练,模式都是一样的。祁鸢,你可还记得进阁时候死在身边的那些人?其实我已经记不清了,印象最深,也只是第一次杀人的心情。”

    那样小的年纪里,多少孩子连取舍的意思都不懂,她却已经挣扎于生死之界。所谓的不记得,不过是因为无法承受而选择性的去忘记一些事情。唯有如此,才能继续坚持下去。

    对于这样的人,死才是解脱,可她还是想活下去。她一直努力的想要活下去,即便她并不知道,如自己这样几乎算得上是苟延残喘的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

    朱心想活,最怕的却不是死,而是有朝一日会觉得活着还不如死了好。

    她晓得,作为一个杀手不能有哪怕半分弱点,否则随时有可能因那一处而使自己陷入危险境地。那些折磨人的法子她不是没有听过,很残忍,哪怕是她都觉得残忍。

    那时的她以为那便叫做生不如死,却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叫人肝肠寸断痛彻心扉的,从来不是什么严刑酷拷。为了不让自己落入那般境地,她努力地将自己变得强大。

    可到底是受制于人的杀手,再强大又能怎么样?还不是逃脱不了被控制的命运。且如她这般的人,做得越好,便是将自己往险渊里推得愈深。

    “我曾以为只有做到做好才能活下去,如今看来,做杀手是不能太过于出色的。”

    否则,她或许也不会被种下那蛊,或许真能同祁鸢一样,说叛离就叛离,说做回自己就做回自己。如若真能体验一遭闲散自由,哪怕是冒着被风北阁追杀的危险呢?那也是很划算的事情吧。

    祁鸢像是没有听懂,眉头微微蹙着:“嗯?”

    “没什么,只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的意思便是叫听的人不必放在心上。

    然而祁鸢知道,朱心从来不会有随口一说的时候。

    只是见她也没有补充的意思,祁鸢于是耸耸肩,没有再问。总归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满足了就行了。至于那些余下的,她说的什么谁又要死,这关她什么事?

    虽然事后也会觉得奇怪。

    朱心不是这么好糊弄过去的人,她原以为自己需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脱身,不想那个女子让她走得这样轻易,轻易到不像她的作为。想到这儿,祁鸢忽然笑笑,说得自己像是多了解她似的。那个女子的心思从来深不可测,她哪是那样好了解的人呢?

    不过,能走便好。

    暗夜里,一道身影自荒废小院轻掠而出,携着薄云如疏卷起月色清朗,就这么消失在朱心眼前。不多时,院内便只剩下一人。然**,形单影只,月华在她身后细细洒下,很亮,带出树影光斑,带出地上清晰的一个轮廓。

    朱心微微勾唇,笑得有些僵,良久,缓缓蹲下,轻轻触了触自己的影子。

    旋即站起,恢复如初沉静,仿若劈砍不裂的寒冰。

    却在推开院门的一瞬间带上浅浅笑意,澄澈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仿若桃月春风如练柔情,似是不谙世事的明净少女。在推开门的那一刻,角色扮演便又开始了,有时她会觉得累,毕竟林欢颜不是那么好演的人。

    尤其对于她而言,真是难啊。

    却再说回祁鸢。

    踏着月影四处乱晃,她本打算趁夜出了昆嵩,却不想,长街尽头转角之后,竟不知被何人跟了上。起先觉得新奇,毕竟从前都只有她尾随别人的份,倒是从没遇到过这种事,于是耍着对方转了许久,后来却渐渐有些不耐。

    不耐,因为玩腻了却甩不开,即便是她也甩不开。没有往对方实力太强那一方面想,毕竟哪种强大的人她没有遇见过?可哪次不是甩开对方妥妥的?这一次却真是碰了鬼了。

    便是如此,在郁闷之余,祁鸢甚至开始对自己产生了些怀疑

    难道她就荒废了这么一段时间的功夫,便已经退步至此了?

    不,她不信。

    于是深吸口气提步踏着石墩上树旋即借力一点,祁鸢使出最快的速度抽身离去,不欲再与那人多做纠缠,却不想身后之人见状连忙随着她的步法而来。与之同时,更让她心惊的是身后那个带了几分急切的声音

    “泠儿”

    心神一乱差点从空中跌落下去。

    宋歌?

    很好,原只是说说,这下还真是碰了鬼了。

    果然话是不能乱说的么?

    前边是融融月色,身后是长影拖曳。

    女子带着清浅笑意与遇见的每一个认识的人点头问好,模样始终清和。

    而后回到住处,刚入院门便见得屋内灯色昏昏,心知屋里有人在等她。

    如若什么东西都可以只看个表面,那么女子如今的生活,便真可当得上个安然惬意。有多少人羡慕这样平和的生活,只是他们分明是在一处不平和的地方,所以那份所谓平和也不过看起来而已。

    便如屋内那个等她的人,他看着是在等她回来,实际上等的却不是她。

    还未走进房门,那木门便从里边被打开,女子像是惊喜:“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大抵是心有灵犀?”即墨清笑笑,将她牵了进来,“出去消食居然去了这么久,该是渴了吧,来喝些茶,温得正好。”

    于是女子接过茶杯饮尽,眉眼间满是柔柔笑意,灯烛将那份柔情映得分明。

    如若,什么东西都可以只看个表面……

    那么一切便真的都是正好的模样,而这个世界也真的便可以少去许多唏嘘感叹。
………………………………

第一百八十六章:降书

    翌日,路上因故耽搁许久的物资终于到达昆嵩,城墙之上,胡鼎难得露出几分轻松颜色。

    可站在他身边的男子却始终面带不耐微皱着眉头,瞥一眼墙下笑意融融搬运着东西的士兵,再抬起眼来的时候,他在唇边带起一个讥诮的弧度,眼神里流露出几分不屑。这便是皇上新派来的驻边之将,新封的征北将军,苏教。

    其人身形伟岸,面容也还当得上个周正,唯独气质虚浮,看人的时候,一双眼总是带着淡淡鄙夷,总喜欢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叫人喜欢不起来。

    便是胡鼎身边最憨实最好说话的虎子都觉得这个新来的将军不好,哪哪儿都不好。不好得叫人看一眼便想打他一顿。

    这样的人,怎么说呢,还真是头一次见。北地人都比较大气,性子豪爽,周围哪有过这样这样的……对这个人,虎子也真是不晓得该怎么形容。

    嗯,便不拿校尉和他比了,这人哪儿配呢?就就……就看看左将军吧,当然不是说左将军不好,只是虎子也不晓得该怎么说,就觉得对什么看上去都不关心喜欢玩乐的,大概也就左将军了。

    不过虽然平时左将军平时看起来也有些吊儿郎当,很少有正经时候,但人家从骨子里的英气还是在的,便是胡将军都说宋将军只是生了个闲散性子,为人却实在有责任心,也十分可信。

    啧,可分明是有相似点的,怎么左将军就让人喜欢,这个苏教却……

    难道是因为天生一副欠扁样?

    皇上挑人的眼光也忒差劲了。

    摸摸鼻子,虎子在心底暗暗道。

    胡鼎为镇北将军,其位次于四征将军,然他自大覃建国便戍守昆莱关,至今已有数十年之久,资深者大,苏教这样的空降官爵与他自然是不可比的。是以,皇上虽封了品阶,旨书里却写其与胡鼎比肩同阶同权。

    表面上是给胡鼎面子,实际却是分权给苏教。

    毕竟“同权”二字是旨意里明明白白写着的,意思便是,昆嵩这支军队,他也可以调动。尤其因为他的品级更高,是以大事之上,他的决断更为重要。真是不要脸的霸王条款,和强抢又有什么分别?

    其实胡鼎对这个人也没什么好感,但为将已久,晓得在哪些人面前可以真性情哪些人面前情绪不可以外露,还是比虎子会掩饰一些的。这个人是代表朝廷而来,不论如何,面上自当以礼相待,而若是那些确然只是援助,也该识些趣味,不至于搅得大家都不愉快。

    可这个人……

    似乎是来者不善啊。

    屋内,即墨清掀开杯盖,茶香扑鼻。随后,他轻泯一口,看着身前女子舔着手指上的糕点屑,眸中点点笑意。

    说来可笑,战起之时派信,战乱援兵不来,而今情势难得稳定,这所谓的“协将”却是到了,还以助军谋策的名义将军中主权分了一半去。虽然那物资确是解了他们燃眉之急,可在这样的时候,那个人以这样的身份来到这儿,真是如面上所说,是援助他们来的吗?

    欢颜微蹙着眉,对他说出心中忧虑,而即墨清只是意味不明地笑笑:“那人来都来了,现在再想这些也没有什么用处。左右也算经历过些事情,若那人真要做什么,来便是了,总归会有对策的。而今,我只怕他藏着掖着不动作,那才是真的叫人不舒心。”

    面带忧色,女子似是担心:“可是……”

    见她欲言又止,即墨清浅笑抬眼。

    “可是什么?”

    思虑几番,还是问出口来。糕点摆在精致的白瓷碟里,空气里满是软糯甜香,女子此时却看也没有心思再看一眼,只是紧紧盯着他。

    “可是你会有危险吗?”

    那人是皇城来的,是皇帝身边的亲信,他极有可能见过即墨清。不是说这个身份暴露不得,欢颜也知道,既然他要做那些事情,那么说出身份也是迟早的事,

    只是,绝不是现在。

    绝不能是从那样的人的口中,以诋毁的方式被揭露出来。

    即墨清一愣,不答,只是捻起一块糕递给她:“再不吃,便要凉了。”

    “你先给我个保证。”

    她已经许久不曾这样任性过,许久不曾这样执着地以几乎逼迫的方式问他要保证,可这一次,欢颜委实没有信心,也是真的害怕起来。事实上,这种事情就和所谓明天一样,你说第二天想吃烧鸡,有可能烧鸡卖完了,有可能买到了却掉在路上,有可能都已经摆在眼前却忽然蹿出一只灵敏小犬将它叼走。这样的东西,谁能保证得了呢?

    但她还是要他保证,仿佛这样就能安心下来。因他说过,他不会骗她,说出来的事情,他都会做到。而她一直记得,也一直相信。

    比起相信天命的不可预知,她更信他。

    带点盲目的信,信仰一样的信。

    “好,我保证,我不会有事。”即墨清像是有些无奈,“现在,你肯吃了?”

    心间提着的那口气忽然松下,从方才的紧张里恢复过来,欢颜吐吐舌头皱着鼻子:“哼,谁不肯吃了?我方才只是逗你玩的”随后又小声嘟囔一句,“傻瓜才不吃。”

    此时的军中,仍是一副平和之象,甚至因为物资的到来,大家的脸色都是满满的喜气。

    却不想,于后不久,也就那么几周,军中变得怨声载道。

    论起缘由,还是那个新将领弄的。

    往日饭后大家都是一副欢腾模样,如今却都恹恹倒在一边。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爱折腾的人?最主要的是他折腾的还那么瞎,做的东西完全没用么

    原先士兵们也是日日操练,习惯得很,从不说累。可今时那人一来,完全打破了他们的规律,吃饭休息都不按点便先不提,偶时心血来潮直接把人集合到沙场上去排练也就算了。为了打仗嘛,都不是不能忍的事。

    然而……

    若是有用还好,可偏偏每次训练,听他念话的时间比拿刀的时间还长,这样下来,便是再能吃苦的汉子也还是忍不住要牢骚几句。

    而要讲战术什么的,校尉明显比那个什么新来的了解的深得多。如今那个将领却叫他们练什么新阵法,讲那个多好多好,没日没夜的排兵布阵。实际上,稍有经验的都看得出来,那不过是几个基本阵型的组合,纸上说说可以,真要这样杀上战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偏生胡将军近些时日被委以它事,不在这儿,左将军又病了,而校尉……四子是他们心中的校尉,身上却没有职衔,那个新来的明显爱找事,他们也不愿意让校尉为难。于是一边想着还好校尉虽胡将军一同走了,否则还真没法儿想象这样的人怎么能受这样的憋屈,一边气闷,希望他们的胡将军和校尉能紧些回来,好让大伙儿得个解放。

    别的不说,再被那个人这么折腾下去,棣军若是来犯都不用打,直接往他们面上一站估计就能赢得稳妥了。这么想着,还没来得及和旁边的人说两句话,外边便是一声哨响,大伙叹一声便准备往外边走,却不想这时跑过来一个人,神色匆忙,面如死灰。

    往看他的来处望一眼,哟,茅厕?

    青须汉子于是打着趣拍拍他的肩膀:“兄弟,我同情你,但都几个周了,咋的还不习惯?再忍一忍,左右再折腾一阵,等胡……”

    话还没说完,却被那个脸色苍白的男子塞过来一张布帛似的书信,汉子的话就此打住,往外走的脚步也停了,眼睛睁得滚圆,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咋的?”

    “倒是走啊,不走小心那人找机会整你们……”

    “你们这脸色有些不对啊看什么呢”

    “哎哎怎么不动?发生什么了?”

    人越围越多,慢慢地聚在了两人身边,将他们包成个圈。

    本来叽叽喳喳的人群不知为何变得静谧沉默,圆圈之外的秦漠看着这般景象,心底没由来的生出些不好的预感。

    “我,我其实识字晚,许多都不认得。我也不晓得是不是认错了。”人群之中,一个汉子颤着嘴唇指向布帛,“这,这……这是降书吗?”

    声音很小,却骤雨惊雷打破平湖一样击在每个人的心里,叫人觉得哪个地方沉得厉害。角落里边,秦漠摸一摸襟口里边,脸色刹然铁青。快步走去,扒开人群凑近一看,果真是降书,是自己带来的那一份。

    薄唇紧抿,满眼怒意。

    他对这个一向注意,因是与大伙儿合住,要藏什么都不方便。是以,秦漠日日将它带在身上,可他深知降书之重,从不敢掉以轻心,更别提从内襟里掉出来。

    脑袋飞速运转,忽然想到操练之前换衣服的时候,不注意碰到自己的一个小兵。当时并未注意,如今想来,却是眼生得很。

    这般方法用来离散军心真是有用,有用得很,叫人想淡静都淡静不下来。届时,便是胡鼎想要稳定军心,怕也解释不通。黄帛朱印,墨色字迹写得清清楚楚,谁都记得。
………………………………

第一百八十七章:目的

    皇位上的那个人,他从来都只将这江山天下当成自己所有,而立国之初,他计划的那什么宏伟蓝图大抵早便忘干净了。又或者从来就没有什么蓝图,他讲的一切都只是哄人的东西。

    他只是将所谓的“大覃的未来”虚虚构出,当做一个幌子,什么建设发展的计划也许连想都没想过,甚至他可能根本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国家的未来。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那个位子上坐了四十余年。

    四十余年,足够让所有的真相浮出水面,足够让一场繁华异梦崩塌。

    他们看见的那份降书,它有一个很冠冕堂皇的名字议和。

    议和之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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