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意如何》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公子意如何- 第8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却也实在唠叨了些。

    摘着菜,欢颜不自觉便笑出声来。

    一如那日房中,她抱着衣服噗嗤一声,抬眼答他。

    “什么怎么了?哪有怎么了。我不过想起了一些事情,关于我们从前的事情。嗯……你想不想听一听?”

    听一听你那时候对我有多过分,哼,你怕是都没想到过吧。

    我可是很记仇的。

    而他眸色浅浅,趁她言毕在她的唇上落下个吻:“说吧,我想听。”

    你说的什么我都想听。

    于是欢颜低眉,摸了摸蓦然烧起来的脸颊,心底不住叫吼着,这是犯规犯规啊,你这个样子我该怎么说你坏话?真是过分过分……

    可再抬起头来,对上他一双仿若承载了九天星河烁烁流光却分明只存了她一个人的眼睛,于是不自觉便笑了出来,旋即环住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满眼的依赖。

    “其实没有什么,我只是想说,能遇见你,真好。”
………………………………

第一百七十九章:海河

    说书人的本子总是千篇一律。

    绣楼相会的是才子佳人,荷塘上总笼着寒烟薄雾,而边塞似乎永远是烽火连天。可其实绣楼也有可能上演恶霸强抢民女的戏码,荷塘处,随着四季变换,景色亦会有所不同,如此,边塞关处也是会有平和时候的。

    只是……

    在来到昆嵩以前,欢颜以为平和便代表清闲,如今看来,却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最近这阵子,即墨清总是很忙,忙到经常在她睡着之后才回来,而等她一觉睡醒睁开眼,人已经不见了,只余下枕边叠得整齐的衣服和桌上摆着散出淡淡清香的糕点。偶尔她会撑着等他回来,可大多时候还是会忍不住睡着。

    然而,与她不同,在即墨清的印象里,那个女子总是眉眼盈盈靠在床边等他,只偶时会忍不住睡过去。他们的记忆会有出入,因等着他的总不是欢颜,而是朱心。

    她从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只是那时刚刚过来,她对于周遭情势多不了解,不便下手,是以拖了这样久。而最近好不容易熟悉起来,准备找个时机,却又因阁主新传来令,道即墨清对于那位雇主来说尚有些作用,可先候着,迟些再取他性命。

    在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朱心没有发现,自己松了口气。

    能骗过自己的思绪,却骗不过自己的心。潜意识里,她其实不想动手的。

    就像她分明可以歇在那个意识深处,却还是以“为了多了解他以防届时出手不顺”的名义,夜夜候着。如今的朱心,只以为这样的重视不过是因这是她杀手生涯里的最后一桩生意,并且,左右对她而言熬夜也算不得什么事情。

    是啊,熬夜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杀人亦是。不论是谁都没有不同,也不会有什么特殊,任务接下,杀哪个人都是一样的。

    这样的事情做得太多了,她理所应当的认为自己不可能也不会有什么别的情绪。

    因她是朱心,风北阁的第一杀手。

    这一日,江上烟波,朝飞暮卷,雨丝风片。

    即墨清难得空闲。

    虽然,那空闲也只是对她说的空闲。

    不知何时开始,他在昆嵩的位置已经这般重了,军中每日都有那样多的事情需要他处理,如今的即墨清,他的忙碌程度甚至不输镇北将军胡鼎。反倒是左将军宋歌,因其他事物都有人分担了去,他便只剩了个沙场操练的活计,虽不清闲,却也不至于那样累死累活。

    可便是如此,即墨清还是空了一天出来,哪怕第二日要处理双倍的事情。

    因前几天的一个夜里,他听见她梦呓喃喃,似是委屈。

    她说,他许久没有陪她了。

    是以此日,欢颜一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枕边之人专注而温柔的目光。许久不曾这样,睁开眼便看到他,欢颜一时间有些不习惯,脑袋又睡得有点蒙,迷迷糊糊间差点一拳把人锤下去

    哪来的小流氓竟敢跑到奶奶榻上来了

    还好瞬间回过神来,毕竟这世上哪有这样好看的小流氓。

    于是眼睛还没睁全,欢颜便先勾出了个笑来,带着懒懒膛音:“早。”

    撑着手斜斜倚在枕边,墨发未束,同她的散落在一起,即墨清闻言,玩着她的手指的动作一顿:“醒了?我今日无事,难得闲暇,要不要出去走一走?”

    “唔,去哪儿?”

    男子想了想,眸光微动,灼灼真真,晃眼得如同一阵风。

    如同每月十六,本该月满大盛时候,不巧逢上乌云蔽月,那阵吹散浓云现月明的风。云破月明,未必是风有意而为,可纵然只是恰巧,却也足够打动人了。恍惚间月华如练,微风中海棠闲开,招摇弄影,而他就在这样的光华里对她牵出个笑来。

    “便去海河吧。”

    即墨清说的那个地方,离昆嵩有些距离,虽不算太远,却也需纵马疾驰一个时辰。

    初初听见这个名字,欢颜有些诧异。

    “海河?好奇怪的名字。”

    而即墨清笑笑,细细向她解释。

    海河其实不叫海河,它有自己的名字,唤绅舍。

    绅舍是昆嵩地方话,深广的意思。名字是这个名字,可其实这儿不过是条小河,虽宽却不深,不管是谁看着,都难免觉得名不副实了些。

    然而,绅舍看着虽不起眼,却也就是它,七年之前大覃举国的一场旱灾之下没有断流,救活不少人。绅舍绕山自棣国而来,连最细一条江都比不上,却是在南行的路上缓缓而行,最后绕过穹门和坤江,直直汇入大海。

    寻常水域皆是溪流河江一路宽广汹涌,直至最后入海,多少水流充沛的河域在向前的过程中干涸,却唯独它,那样平缓,目标却明确。

    翻身下马,欢颜只觉得一路颠得整个人都散了,于是扶着腰望他。

    “所以你是觉得而这个名字更适合它更有意义,于是给它换了个叫法?”

    问完半晌不闻动静,于是回眸,却不知为何,欢颜看见身侧男子微微抿唇,变得沉默起来。眼前是水草充沛,石濑浅浅,身侧有雏鸟轻鸣,动听悦耳,天边是浅金暖阳划开阴阴云色,不多时,沉雾散去,水天一色玉空明。

    可欢颜却似看不见一样,只专注地望着她的小师父。

    难得看到他这般表情,这是怎么了?欢颜心底一紧,莫非,这个名字后面还有什么故事?嗯,会让人的心情变得糟糕的故事?

    刚想岔开话题,想着,若他不想说她不问便是,总归也不是那么好奇,或者说,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与他相比,便什么都不重要了。却是此时,即墨清握拳至于唇边轻咳一声,面色竟难得有几分……赫然?

    正诧异地想着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了,毕竟小师父怎么会有这般别扭的情绪呢?欢颜便听见他轻声开口,声音里竟真带着几分别扭。

    “倒也不是觉得那个名字更适合。”

    “嗯?”欢颜不自觉睁圆了眼睛。

    即墨清侧开了脸:“只是,昆嵩话里那个绅字的音,我不大发得出。或者说,我发出来的那个音很怪。”

    因此还被宋歌嘲笑过,那段时间,他满耳都是宋歌的笑声,一边笑一边“绅绅绅”的不停。笑得让人很想打人。

    “……”

    欢颜愣在原地,憋了好半天却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发发不出?竟是这般原因……噗哈哈哈,不不不,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诧异,原来这世上还有你不会的东西……小师父……我,我一直以为什么都难不倒你呢”

    笑着笑着,忽然一滞,气息就这样卡在嗓子里,上下不得,让人窒息。

    脑袋里边骨肉几欲分裂,疼得厉害,更叫人昏沉。不一会儿,欢颜便失去意识,连闷哼一声都来不及。

    而同时,扶着额的手慢慢垂下,眉头解开,女子露出一双清冷的眼。在洗去她从前的一些记忆片段尤其是对她的记忆之后,朱心想,这个意识果然是好掌控了不少。

    眼眸一霎冷彻,须臾却又恢复了原本的盈盈笑意,仿佛方才只是清风吹过让人迷了眼睛,事实上,什么都不曾发生。

    因是侧着头,即墨清没有注意到欢颜的异常,只是摇头轻叹:“我当然有不会的东西,也有不知道的事情,而且那些很多,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可我觉得稀罕,小师父。”

    女子走近几步,分明是一样的笑一样的语调,却不知怎的,总让人觉得好像哪里变了。可还未来得及多想,便见女子拉住他的衣角轻晃,眉眼弯弯,轻歪着头,明明是撒娇的稚气动作,却被她做得理所应当。即墨清摇头,方才大概是错觉吧。

    随后,他听见她说:“我总觉得小师父就该是什么都会的,就像这世上的东西,就该没有小师父不知道的一样。”

    不远之处,藏于树冠之上的女子饶有兴味地往下看着,像是在看戏。虽说没有人比她更加清楚风北阁中之人都会演戏这件事,但亲眼看见这样的朱心……啧啧,却还是叫人不习惯啊。祁鸢眨眨眼,眉头微皱,低了一边,表情说不清的莫名,不久转过身去。

    近日大荒坛不知为何行动愈加紧促,还好坛中有那样多的人,做事效率极高,便是忙碌却也有条不紊。只是,若说大荒坛真的是即墨清的势力,他如今这样动作,是想做些什么呢?

    在心底叹了一声。那个人与她也不熟,他想做什么,又干她什么事呢?好奇心太重总归不好,还是别想了。

    说来,祁鸢是留书一封,混入大荒坛出行的船只溜出来的,上次出行虽未成功,却也给她积累了不少经验。

    不过说起来,最近的大荒坛真是严啊。

    出入的船只来来回回总要检查数次,轮班是插缝轮的,几乎没有漏洞,纵是她一身本领也难得混入。不过还好,因宋歌的缘故,那里的人并不对她多有防备,这次虽也并不那么顺利,中间磕磕绊绊不少事情,却好歹是出来了。

    不是说那儿不好,相反,便如宋歌所言,那里于她而言,或许真是九州四海最安全的地方。只是,再在那儿呆下去,恐怕她真要闷死了。

    而若真是那样,她离开风北阁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有风吹过,树叶打着旋儿落下去。

    祁鸢混迹于船上,事事小心,随着坛中之人一路至此,终于摆脱了那些人,落得自由轻松。她本看这儿地处偏僻,少有人来,打算歇一歇便离开,却不想刚一跃上树,便听见马蹄声自远而近。

    做了那样多年的杀手,祁鸢见有来人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掩好身形屏息凝气,待得那两人不那样注意了,这才向下望去。

    而这一望,便望见了熟悉的人。

    想着想着,祁鸢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朱心不是已经脱离风北阁了么?现在的这个分明不是林欢颜,那她跟在他身边做什么?莫不是……

    眼眸一亮,祁鸢斜眼一瞟,勾出个笑。

    唉……

    虽说好奇心太重不好,但这样的东西,一旦生出来,便真是难得压下去了啊。
………………………………

第一百八十章:迟则生变

    日落苍山远,天色半昏,梨园院后。

    流民四蹿,原先喧闹的长街少了烟尘人气,昔日光景不再,反是打砸斗殴随处可见,街角还弃着几架被砸坏的推车。

    都说皇城是最安全的地方,谁都知道这是天子脚下,理所当然便觉得管理和治安也会更好一些。可事实上,真要乱起来,最先乱的便是这个地方。毕竟么,谁都晓得一国枢纽在于帝都,那么,若是有心之人要散乱人心,自然也是先从这个地方开始。

    不同于年前,许多人举家倾尽财力也要迁来皇城,近些时日,走的人越来越多了,不晓得是要逃到哪里去。可再怎么奔走再怎么离开,也还是在这大覃之中,归根究底都是一样的。这是乱世,哪儿都不安全。

    外边变故诸多,却惟独秦楼莺莺楚馆燕燕,歌舞升平,好像没受多少影响。歌女犹抱琵琶,舞者水袖轻扬,而对于粉妆青衣来说,戏也还是要唱的。

    虽然戏子已经不晓得换了几批了。

    如今最当红的角儿,是个被唤作云娘的姑娘,同几年前最红的那个同名。只是,上一个“云娘”已经许久不曾出现在众人眼前,新人代出,她慢慢也就被人遗忘了去。除却几个真懂戏爱戏的之外,没人再记得。

    可今日,她回来了,只是不在镜前梳妆换衣,不再登台。而周遭来往之人偶尔望去一眼,也并非认出了她,只是觉得这个姑娘生得好看而已。

    素手纤纤抚过一面残壁,旧墙上光影斑驳,几许不知多少年前绘错的朱色,黯得像是被烟熏过的。这是梨园的一处偏门,门上一把生锈的大锁,门侧两面失修落灰的围墙,荒草杂生。这扇门早废弃了,阶上绿痕点点,如同记忆一样,布满青苔。

    将回忆擦拭干净,藓色沾了满手,过往却重新清晰鲜活起来。

    云祈笑笑。那一年,她便是在这里遇见他。

    两个小小的人儿,缘分定的那样早,如同许多折子里边上演的初遇。那时的他们,比起同龄人来说经历都更多些,但如今再看,当初的彼此却实在算是简单。那个时候以为自己遇见的已经是世界上最大的不幸,谁也不晓得日后会是什么模样。

    后来又经历了许多,方知曾经许那些事情都算不得什么,当年的不幸早已经淡化在回忆里。可遇见他却真是最大的幸运,这份肯定,至今未改。

    不觉柔了眉眼,女子的眸底带上暖融光色,儿时的情谊多难得,简直可遇不可求。

    之后分开,若是就此陌路也就罢了,可老天偏叫他们再次遇见。

    经年重逢,多好的戏码,自此再演下去,便该相知相惜相爱一场。倘若真能如戏,那么,就算最后他会离开,那也不遗憾了。

    只可惜,折子到底只是折子啊。

    拂过青黛画出的眉,细细长长,带点媚意,偏生女子的眉眼含愁,生生将清媚削成柔情。那一刻,墙上的光影随风摇晃,云祈一顿,几乎以为那影子要幻成他眉眼形状。

    素手垂落,柔情隐去,眉目肃然。

    云祈一直为三皇子做事,因心思机敏,懂得察言观色,又无什么自保之力背叛之能,她得到的信任晓得的东西,自然也就比别人更多一些。可从前听话,是因为她只想着能够不受欺凌的活下去,而现在,她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想护一个人,虽然那个人看起来比她要有能力太多,即便那个人并不信任她。

    目光落在远方,正西偏北,日头在那里落下。

    是谁眸色深深目光坚定,却被遗落在时光里边,无人晓得?

    细雨润草色,微云暮楚天。

    今日是初五,芒种节气,欢颜掰着指头想,距离端午还有三天。

    大家都以为边塞处不怎么过节,就像大家都以为这里应当日日硝烟,可其实大家也是过的,只是过得马虎点。毕竟战乱虽歇,战心却不可少,尤其警惕性这种东西,更是半点不能松懈,而准备更是越充足越好。

    节日什么的,大概是军中最放松的时候,却也是防备最重的时候了。

    洗好的糯米摆在旁边,欢颜一片片擦着粽叶,她回想着那日海河边上,他对她说的那些话,只觉得回忆如同夜下林间光斑,影影绰绰,飘忽得厉害,好像那桩事情并不曾真正发生过。皱着眉头嘟着嘴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