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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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意如何- 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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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因着这个孩子,她恐怕还沉在要去寻他的那个想法里。

    只此时想到这些,她才一瞬清醒过来。

    “是,我不能走。”她喃喃道,“我该在这里等他的。”

    发现她的不对劲,楚翊微微皱眉,却并不言明,只在心下思量。

    虽然每每遇见关于那个人的事情,欢颜总会变得格外执拗不听劝,但她并不是这样没有想法的人,他说的这些,她不会想不到。更何况,她那样重视那个孩子,甚至在他离开之前,欢颜便已是做好了等他回来的打算。

    既是这样,忽然说要离开,便实在是奇怪得很。

    可若说那些不是她所思所想,她的担心和不安却是真的,只是有可能,某种情况之下,那些情绪被放大了许多。而要讲什么情况之下她的情绪会被这样放大,那便只有可能……

    楚翊眸光一凛,是她

    可不多时又有些疑惑。

    倘若真是朱心,她要去寻即墨清做什么?

    欢颜不是那样没有脑子的人,朱心更加不是,尤其她对即墨清纵然有些什么其它情绪,也绝对是没有欢颜这样深切的感情的。是以,要说是因为什么想念担忧,似乎可笑了些。

    寻了个借口住下,楚翊与欢颜仅隔了一间屋子的距离。

    他想,不论如何,事关于她,他便没有办法不管了。

    是夜,深且极浓,色暗如盲。

    桌上几盏烛灯将屋子照得通亮,榻上的女子乌发未束,三千青丝散于身后,如瀑如漆,以此相衬,显得她的肤色更加白皙,整个人都精致得不像话。只可惜,凉着一双眼,冷着一张脸,辜负了那般玲珑气质,于是她便显得深沉起来,叫人看不透。

    那个女子,总是叫她吃惊。

    原来,即便是作为这身体的主人,她也还是没有办法对她操控自如。

    人的情感是很复杂的,意识更是。是以,很多时候,人都会这样的,因为一些情绪上的触碰,轻易便转了心思。从前从无失败,却总在这个意识上失手,朱心皱眉,似有不解。

    她不解,是因为总在欢颜的身上找原因。

    却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过,或许,是如今的她有所改变,变得不那么坚定了呢?

    作为一个杀手,当他有了感情,他就毁了。

    祁鸢曾这么说过,可她却不晓得,对于一个杀手而言,比之有了感情更加严重的事情,便是,明明有了感情,他自己却没有意识得到。
………………………………

第一百五十四章:陌上鸦啼

    随手捋一捋自己的头发,有几根缠在了手上,轻轻松松便被带落下来。朱心扯出那几根放在眼前,只见青丝如墨,但因有烛光,稍稍一动,它们看起来便又有些像是皑皑银发。

    要生出华发,那是年老的征兆,多少红颜不喜,她却希望看到。

    因自幼服药的缘故,风北阁中人的生长便都极为缓慢。是以,便是历经那样多的风霜,她看起来也不过二八年华,举至只要稍稍活泼些,看起来便是阳光机灵无害得很。而所谓的抑制生长么,这是为了让他们更好的执行任务,更好的取信于人。虽说谁都晓得人不可貌相,但看起来小一些,旁人对他们的警惕便难免会降低。

    可那药只是为了任务,要论起来,终究还是毒。

    服过那样多不同种类的毒,说是无害,但怎么可能无害?故而,她从来不知道以自己的体质,能不能活到白头的时候。

    低头看一眼隆起的小腹,朱心微不可查地皱皱眉头。就她这般状况,心力交繁身中蛊毒,那个孩子若要在这样的状况下出生,会是何种模样,真是未可知的事情。或者说,她真的不知道他能不能健康的降临至人世中来。

    她没有过血脉至亲,也不晓得那所谓亲情该是何种滋味,朱心一直以为自己得不到,所以也从未有奢望过。毕竟么,这样的期待,对于以前的她而言,实在是太奢侈了。

    或许便是因此,她才会那样干脆的接受了他的存在。

    即便再怎么嘴硬再怎么不愿承认,但不论是谁,对于自己从未拥有过埋藏于心底的期望,谁都抵制不住。朱心其实也很想知道,倘若这世间能有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存在,那当是如何,她又会如何。

    虽然会担心自己不晓得怎么待他忧虑那孩子的来处和身世,可若不是一开始就决定将他留下,谁会想这么多?是,他的母亲不是她,他的父亲所爱之人也不是他,朱心害怕自己会将他带成第二个冷血的人。可就算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在意和忧虑,她还是想将他生下来。

    只是……

    脑海里浮现出风北阁主予她的那个任务。

    霎时,朱心的双目凛然起来,眉头微微皱着,置于身侧的手捏紧成拳。

    不完成那个任务,她便无法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虽然从前没有奢望过自由和自我这些东西,但他们曾离她那样近,她为它们做了那么多准备……

    如今的她,很想得到它们。

    而若要在那个人和这两物中间选择的话……

    在她眼底,几分挣扎颜色一闪而过。

    “我不是林欢颜,从来不是。”她喃喃道,“既然不是,我又怎么可能选择那个人呢。”

    只是……

    心中不知怎的,还是浮现出一丝愧疚。

    她有时候也会认为这个孩子是她偷来的。不属于自己却置于身侧的东西,都算偷。可朱心自认也不是什么磊落的人,纵然这样自私又不道义的事情,会被很多人所很不齿,但那些不齿对她来说又算的了什么呢?

    低眉轻抚小腹,女子缓缓闭上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与谁打着商量。

    她言语缓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没有父母,他们都活得好好的。不一定每个人都会同我一般,要过那些生活。更何况你还有我。你伴我过活,让我知道那所谓亲情是什么感觉,我护你安稳,定不使你似我刀光剑影漂泊。”

    “我会对你好的,如此,你便留下陪我,如何?”

    她不会说什么温暖的话,半点不会,她只晓得,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望别人给你,那便要拿另一些东西来换。朱心和腹中孩子打着商量,眉眼低低,看不出情绪。

    那孩子今日很是安静,纵然她等了很久,他也还是没有给她一点儿的回应。

    停了几刻,烛火恍惚,将她的冷厉稍稍柔和了些。

    “这样,若你以后想要什么想学什么,但凡我能力所及,都会满足你。如此,便算我对你的补偿可好?”

    朱心将手覆在小腹之上,不过刚刚触碰到,便有一种奇异的温暖传来。似乎透过这个动作,她隐约感觉到另一个生命的存在,这种感觉真是奇妙,那个孩子,与她是真的血脉相系。他们这样靠近,他是真正存在的,真好。

    屋内灯火摇曳,夜幕星缀漫天。

    西南是很冷的,尤其在这种天气,更是冻人得厉害。

    行军数日,大覃援军终于接近昆嵩,许多人被冻得有些抖,但毕竟是兵,经过那样严格的训练,是以,即便是冷,但谁也都扛得住这天气。于帐营中放下行李,即墨清和衣而眠,他的睡相很是老实,不爱动,与两边的人互相都不挨着。这种地方,又都是些糙汉子,谁也没心思整理什么,不多时,大家伙便都躺了下来,卸下一日的紧绷,沉入梦乡中去。

    随着众人一齐,即墨清的气息变得均匀绵长起来,他的眼睛轻轻闭着,极为放松的模样。

    时至午夜,陌上鸦啼。

    很是短促的一声,可帐营铺上的男子却在这时睁开了眼。动作极轻地起身出门,他没有惊动旁边一个人,月下的男子,略显冷彻的眼眸里边满是清明,似乎之前沉睡过去的人并不是他。又或者说,他之前并没有真正睡去。

    寻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淡香,即墨清拐向转角,几番曲折路程,他停在一处沙丘前边。沙丘旁是将近三人高的石壁,石壁两侧几些碎石,说是碎石,却也有一人高了。在这样广阔的地方,似乎什么东西都更加豪迈都更大些。那些石头毫无规则,像是天然形成的,零零散散至于这荒寒之地,晒着月色微寒,便是棱角锋利,也还是显得有些孤独。

    宋歌回身,略一挑眉:“哟,动作够快的。”

    “不然我该散着步过来么?”即墨清走近几步,隐于石块后边。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宋歌斜了个眼。

    只要你想,当然可以啊,不说散步,你小步跳过来都行。

    心底这样想着,宋歌终是将这些揶揄的话没有说出口来。因不过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了些东西,是以一顿:“你可知道秦漠随军之事?”

    即墨清负手而立,月下的身影分明是那般的修长清瘦,不知为何,却并不显得柔弱,反是带着几分慑人的凌厉。尤其那眼神,轻轻扫过便如利刃一般,似能划破皮肉,刀刀见血。

    “哦,是他?”

    戳了戳他的肩膀,宋歌眯了眯眼:“这副语气,怎么你像是同他很熟的样子?”

    “有过交道。”即墨清微顿,“他本该杀我,却又希望以我做饵寻出更多的人,只是他的谋算除了些差错,我没能死得成。”

    说着,不知为何,那气质清冷的男子,他的嘴角在这刻轻轻地弯了一弯。

    “你们的交道打得也是挺深的。”宋歌轻咳一声,“我是没怎么见过他,只听过名字和事迹,在接到这个消息之前,我都没怎么去了解过他。不过看你这样子,该是很熟咯?”

    “毕竟他是那人身边亲信,调查他是必要的动作。”

    即墨清口中的那人,自然是指皇上。

    宋歌摆出了副了然模样:“那你在调查他的时候,可还有别的消息?”

    “你指的是什么?”即墨清望向他,眼瞳极深却亮,亮得发冷。

    低了低头,宋歌想了想,最后低叹一声。再抬眼时,他摊了摊手,一会儿便又放下,虽然看上去不过轻微的无奈和无谓,眼底却有几分不平和愤愤。

    他开口,吐出两个字:“降书。”

    夜风呼啸,卷起砂石,乌云瞬间飘来。

    这样的地方,天气变化极大极快,叫人猝不及防。别的地方,风雨欲来之前都有个征兆,可在这儿,那雨是说下就下,天气说冷就冷,而要说热,那便是能晒死人。

    细沙被风带起扑在面上,划得人生疼,不留心便是一道口子。

    可即墨清就这样站在那儿,动也不动。

    良久,他轻轻启唇,狂风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静了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那个人早已签好了降书,只等这场战败,等我们因这场战争而死,他便能理所当然地弃了昆嵩。”

    他的声音很轻,却比砂石划在脸上更疼。

    即墨清缓缓仰起头:“真是愚蠢之极。”

    那个人似乎以为弃昆嵩守太华,便能保住自己的江山基业。可人心总是不足,尤其那个人是棣国君主,他既是发动战争,又怎么可能只想要一个昆嵩?虽然有人会讲,如今的大覃只是个空架子,国库虚空,举国无力,和解不失为一个暂缓局势的方法,不仅如此,还能避免更多的损伤,这样才是极好。

    可那些人讲的极好,真的便是极好么?

    呵,那种看法到底狭隘。如今的大覃已是出了援军,军饷虽卡得正好,但来打仗的哪个是挑剔的人?再不济,大覃还有那样多的富贾贪官,哪个挤不出油水?或许以天家之名出面不好,但想想办法,总能既顾全面上又能充实国库。

    而昆嵩么,倘若真要好好布略战术,抵死一战,未必会败。

    在这儿的都是一心家国的好儿郎,谁都清楚,国破便是家亡,谁都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这样的情况下,谁也不会贪生推诿什么。可这样的热血,那个人却不懂。

    他只晓得退,弃之保之,却忘记了,就国与国之间而言,倘若你退了一步,在这一步之后又无法迅速恢复起来,之后便要继续退下千千万万步。所谓以退为进,那是在有所准备尚有余地的基础上的,而像如今的大覃,毫无远虑,只想着走一步算一步,若是要退……

    即墨清冷笑一声。

    降书?呵。

    那个人身在那样的位子却如此行事,倒真是对得起这天下对得起他的子民。
………………………………

第一百五十五章:烽火硝烟散,白骨旧时人。

    原本狂做的风突兀的静下来,砂石落回地上,击出细碎的声音。夜幕里,即墨清的面色有些阴兀。许是因为心境所致,故而,他的眼帘便只是稍稍垂下,眸中的颜色便显得很是深沉,叫人看不透。

    “你怎么想?”

    宋歌闻言,撇一撇嘴:“邻国袭来,那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如何保住昆嵩,而是如何让我们死得更自然些,真是有他的。说起来,倘若他能拿出一点对付咱们的脑筋来思考大覃局势……”略停了会儿,宋歌忽然笑开,“不行,若他真那样,有些事情我们便很难做了。”

    即墨清轻笑一声,夹杂着些不明意味。似带讥讽又像是嘲弄,终究却只落成一叹。

    “其实有的时候我会疑惑,曾经的我那样执着,到底是真的执着想报仇,还是野心勃勃,想夺下这江山归我所有。可不论前者后者,我都只站在这自己的角度,自私的思考。而既是这样……你说,如若我真坐上那个位子,我会不会是下一个那人?”

    抬眼皱眉,宋歌半晌才眨了眨被风吹得干涩的眼睛:“为什么会这样想?”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只是想到而已。”即墨清拍了拍旁侧的石头,一顿之后,眼底骤然映出一抹光色。不是月辉星明,而是火光如聚,他飞快地侧了身子望向沙丘之处,“不好”

    纵然平素贪玩,但宋歌并不真是那样无能之辈,他几乎是与即墨清同时察觉到周遭变故。在转头的那一瞬间瞪大了双眼

    只见原本晦暗的四周隐隐闪现火光,寂静的夜里有马蹄疾奔的声音,便是隔得还远,但那风中凛冽着的刀剑之意,却越过陌上纷繁径直袭来,寒彻凌厉,莫不逼人

    “可恶,竟是偷袭”

    宋歌浑身绷得死紧,即墨清亦是难得的捏紧了双拳,夜间有人袭来却并无警报,那些轮值的到底哪儿去了?刚刚发出疑惑便听见一声哨响划破长空,接着便是鼓点如雨沉沉,那尖锐而浑厚的警报声似乎能传遍九州大地,刺得人耳生疼

    对视一眼,两人提气快步回营。这时候已经醒了许多士兵,套上盔甲提起兵器便往外边冲,即墨清与他们擦肩而过,虽每个人都只一面便闪过去,他却在他们的脸上看见许多震撼的表情。一是刚毅,一是视死如归

    像是被这样的气氛感染了,即墨清同他们一样,快速套了盔甲拿上长刀便往外边冲去夜风刮在脸上,寒得厉害,刀一样叫人感觉阵阵生疼。可这样的时候,谁管得了那些?

    纵是面对突袭,但将士们依然极为有序。战场之上,前段之列的步兵其实就是找死的,拿着刀枪与对方贴身肉搏,以血肉之躯拉开这场战争序幕可纵是这样,却没有一个人逃避,谁都奋力地往上冲前边的人不久便倒下,鲜活的生命转瞬冰冷,而后继的人,谁的身上都染上前边同伴的鲜血……可即便如此,后面的人依然是毫无畏惧,直冲向前

    这不是即墨清经历过最危险的一场仗,却是他此生最为难忘的,许是所有的第一次都总有特别的意义,而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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