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清松了口气,心想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耐,而他终于摆脱了麻烦。却不想下一刻,你女子居然小心的伸出手指指他的衣袖:“那什么,这位公子……我不是有意的,我,我就是见了你一时欢喜,就给忘了……”
心底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即墨清顺着女子手指望向自己的衣袖……
深深吸进去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即墨清抬手抚额,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那个,你别生气,我就是忘记刚刚吃了叫花鸡,忘记手上有油汁了……不过,那个小贼真是很叫人头疼,居然在别人吃得开心的时候偷东西!忒不道德!你看,我……我的叫花鸡也没吃完,还,还……呃,不然,我帮你洗吧!”
“不必。”
不愧是即墨清,就算感觉自己的理智要掉线,声音也还是维持得平静无波。
“只是,这位姑娘……”
“林欢颜,欢颜欢颜。”欢颜的眼睛很大,亮晶晶地望着他,声音里带了些许期待。
即墨清又是一阵无力:“林姑娘。我与你素不相识也没什么交情,虽然巧合之下遇见两次,但你也已经道过谢,这便足够了。若是无事,我想,你是否……”
“是否可以同你去喝一杯茶吗?”欢颜的眼神澄澈,“唔,如你所说,我们确然不过刚刚识得而已,虽然话本里都是这样写的,但……嗯,你看起来倒也不像坏人……”
即墨清一愣,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是啊,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就算再怎么不善于观察,但这般明显的情绪和言语,不可能有人察觉不到,除非是装的。
欢颜自小在外长大,漂泊无依,十岁那年才回到林家堡,按说一个空降的大小姐最容易受到排挤,再怎么和睦的家族,只要稍稍大些,旁支多些,就难免有些说不得的事情。
但林欢颜却是在三年之内便在林家堡站稳脚跟,而那时,她尚年幼。
可是,这种感觉真好,不管是装傻逗他,还是就这样看着他。
正想着,欢颜抬眼,藏住眸底几分调皮,却在这时,男子眉头一紧……
他要发火了?她玩过火了吗?
欢颜一愣,刚想说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那便开口道歉罢,却忽然发现男子气息一沉,转身间一个提步足尖一点便跃离眼前……
这,这是……跑了?!
即墨清施了轻功,转眼间便消失于原地,而欢颜见状先是一愣,很快又回过神来追了上去。却不知,自己这一追,就是很久很久。
虽说是有些心动的,但真要论起来,最开始只是好玩和惊艳吧?就像那种讲不出的孩童心性,遇见有趣的东西或是好看的人,都总想多亲近些。
但很多东西,久了便会变的。
小院中,一人一椅一壶酒,即墨清对着月亮自斟自酌,若是忽略掉他眼底那分寒气,看起来倒是颇为自在。饮尽几杯,即墨清的眼底显出几分不耐,斟满抬袖,即墨清右手一扬,那杯子便稳稳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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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假装而已
不多时,暗色里走出一个男子,手上稳稳端着杯酒。是三皇子派来的那人。
“这样被监视着,真是叫人很不舒服。”
不止不舒服,时日一久,若无表示,还容易被人看轻。
即墨清轻晃酒杯,趋于柔和的五官在月色下微微泛出冷意,一双眼直直望着他,却又仿佛是穿过他在望着青云之端,虽散漫,终有归处。
那是怎样的一种压迫感呢?仿佛眼前人是天生的尊者,让人莫可逼视。男子微微颔首端着酒杯,竭力维持着镇定:“小侯爷,属下……”
“本侯知道你来的目的,也晓得三皇子的疑惑。”即墨清说着,月光洒在他的脸色,带不出柔和,反增冷厉。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即墨清抬眼望他,“这封信,你且交给三皇子,待他看过,自然便晓得本侯为何助他。”
都说小侯爷纨绔,只知玩乐,除却模样好看性子冷清之外没有半分独特,正是这样,在他去寻三皇子说要助他一臂之力以争皇位的时候,三皇子才会心下狐疑派他前来。
若他真有本事,那这么许久,他便一直是在藏锋,韬光养晦。而若一个人一直在掩饰自己的才学,那他断断不可能平白以自己的能力帮助另一个人;可若说即墨清没有本事,又不能解释他为什么会去寻他,平白说那些话。
男子躬身领了书信,深深一礼,之后转身跃离小院,消失在夜色里。
即墨清收回眼,刚想继续饮酒,却忽然发现没有了杯子。挑眉,似不在意,即墨清直接拿着酒壶对着口子啜饮,满满的恣意闲散。
他清楚三皇子的顾忌,于是半真半假写了些东西。
当今皇上是使了手段逼死先帝,后又夺了长兄之位才能当上这天下之主,而当年即墨清的父亲即墨昆是皇上心腹,手掌兵权。那时宋歌的父亲不过是副将,若非即墨一族遭劫,断断当不成如今的勋国公。
也正是那时遭劫,即墨一族仅剩了一个即墨清,若非慌乱时被娘亲藏起,大约也留不下来。许是为了彰显仁慈,皇上追封了即墨昆之后又给年仅七岁的即墨清封了个侯。
仁慈这种东西真好装,兔死狗烹,当权者因本就不是正当登基,更害怕旁人功高盖主……如果不是因为后来的发现,即墨清也许真会被他收买。正因如此,后来的他每每听到有人讲皇上待他仁慈宽厚,都觉得讽刺。
宋歌的父亲因受过即墨将军提携,对他很是敬仰,因此对即墨清多有照顾,即墨清自幼算是与宋歌一同长大,或许是因为这样,所以他唯一信得过的,便只有宋歌。
即墨清在那封信里隐约讲了些自己的恨意,临尾又说自己别无他求,只要能够复仇便可。他知道三皇子不会将信拿给皇上,因他也是有恨的。他从小不受重视,于是暗中培育自己的势力,只待一个时机。
真假参半,即墨清说了自己的恨,字里行间满满的都是不甘,他说自己一心报仇,既然目的略有共同,便愿与他合作,相互得个助力……一番话有理有据,悲喜有由,他一定会信,因心中有恨的人最容易受人利用。
“这酒味清香甘冽却久漫悠远,在这里都闻得见……是般若?”
一个轻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即墨清一惊,回头,正正对上一双带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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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你有什么目的?
“都说般若酒冷,饮多易醒,看你眉头皱得这么紧,如果你是想借酒消愁就别浪费它了,挺贵的。”欢颜在墙头上找位子准备跳下来,“唔,听说难过的时候喝酒是不分好坏的,我给你提个建议呗,外边的烧刀子特别容易喝醉人……哎哟!”
望着一不小心从墙头摔趴下来的女子,即墨清的面色很难看。
“你是怎么进来的?”
沾了一脸土,裙衫脏得厉害,欢颜却不受影响似的一股脑爬起来。
用袖子揩了揩脸上泥土,指指身侧围墙,女子笑得开心:“那儿。”
放下酒杯,即墨清若有所思般屈指轻敲桌面:“你会武功?”
“师父教过一点,呃,虽然不能与人交手,但爬爬墙屏屏气还是可以的。”
事出必有因,即墨清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件事情会平白无故的发生,更不可能有谁平白无故三更半夜爬人墙头。如果你对一件事情抱有怀疑,那份疑心便会越来越重,除非你找到一个得当的理由解释它。
“师父?”
“嗯嗯!”以为他感兴趣,欢颜一脸灿烂,“师父原说,女孩家家,该学琴棋书画,可前三个我死都学不会,师父无奈,想教我画画,我觉得画得不错,师父见了却摇头,说什么‘忽来案上飞墨汁,涂抹诗书如老鸦’,委实打击人!于是……”
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女子,即墨清忽然觉得,暗卫这种东西真是必要的。他不用,是不能保证有心之人不会发现,侯府周遭有皇上眼线,而即墨清做事情最是小心。却没想到……没想到,竟真有人有这个胆子,夜闯侯府。
这里只有一条凳子,欢颜讲了半天,找不到坐的地方,于是半蹲在即墨清身前,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扑闪扑闪的:“对了,忽然看到我,有没有很惊喜?”
相较于她,即墨清却是眸色冰冷,顿了顿。他问得直截了当,半点不掩饰一样。
“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欢颜一愣,歪着头想了许久,最终不好意思似的瞥他两眼,低头,又瞥两眼。
即墨清疑惑,正准备再开口,却不防她忽然望向他――
“喜欢一个人……也要有理由吗,也要有目的吗?若是有,那我希望你也能喜欢上我。”
喜欢?即墨清一愣,但惊愣之后更多的是觉得荒谬。
这不是理由,至多不过一个没找好的借口。
林欢颜其人,因她出现得突然,行为不正常,态度也奇怪,即墨清总认为这个女子不寻常,说不准还是哪里派来监视他的。这样想着,即墨清当然不可能有好态度。而那句喜欢嘛……先不论话里真假,他想,自己怕是不会有这种感情的。
也许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他说怕是不会,不是绝对不会,这就说明他自己也不确定。本来也是,感情就如天意一样,虚无缥缈,哪个说得准呢?
即墨清善于掩饰情绪,尤其在戒心重的时候,更是半点不会透露。
虚了虚眼,望向女子,即墨清声音平静:“你我不过见过两面。”
“天宽地广,若是无缘,怎能在那两日之内见得两面呢?”欢颜一下站直了身子,可不一会儿又低下头来,羞涩似的,“而且,而且,就这两面,你就帮了我两次。爹爹说过,受人帮助是要回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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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反正我没钱
讲着,欢颜忽然伸手入怀掏出那枚玉坠子,取证似的扬了扬它:“你看,它是你救下来的,作为它的主人,无论如何,我总该回报你些。我自小便想当一个侠女,奈何能力不足……但一颗义气的心总是有的,若就这样什么都不做,那也忒不懂得知恩图报,半点没有江湖儿女的义气。”
即墨清低眉,像是在考虑什么,过了会儿才再次开口。
他说:“诚然,受人恩惠是该回报。”说完,不等欢颜开口又道,“既是这样,明日便叫人送些银钱来这处,直接交给管家便好,多少你看着办。”
欢颜瞪圆了眼睛:“银钱?你居然和我谈……谈这个!”
月光下的男子,清傲,孤冷,带了点不近人情的漠然:“不然呢,和你谈感情吗。”
语毕,他再没有看她一眼,似是不喜。可是,其实即墨清完全可以直接将欢颜赶走,而他没有这么做。每个人都是个体,但人是群居动物,再是如何,趋近温暖也是本能。
总有一些人,看上去不好接近,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冷硬,可实际上,周身都是破绽。
“反正我没钱。”
略带委屈却理直气壮的一句话,即墨清觉得自己被噎了一下,顿了顿。
“一个女子,三更半夜爬人墙头,这是不是……”
闻言,她于是更加理直气壮:“我也不是没有直接来过,自我跟你回来那一日起,昨日前日还有今日傍晚,我都要老老实实敲门递帖子想正正当当的拜访,可你让我进来了吗!”
“……”
即墨清觉得自己又被噎了一下,她好像有特别的脑回路,总能把别人的话按照自己的意思理解。比如,他就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表达的是这个意思。
不服气似的低下头,却在触及自己沾满泥巴的裙摆时懵了一下,欢颜拍拍身上的尘土,当发现拍不干净的时候,向来对什么都一脸无谓的女子表情便不自然了许多。
“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说着,欢颜不自然地转身,但不过刚刚走到围墙边上,她又转回来,略有些犹豫,“其实,你有没有发现,我今个穿的是一身新衣裳?”
即墨清一顿,目光移向她身上已经认不出原色的衣裳……
随着他望向自己的衣裙,欢颜瞬间苦了一张小脸,表情很是精彩。
半晌,似是有些尴尬,她忽然一手掩着衣裳一手上下快速挥动,满脸纠结:“啊,哈哈,你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一边念着,一边转身踩石头,但毕竟不是专业的,说是习过武,其实也很业余,欢颜挣扎了半天才以极其难看的姿态翻过围墙。而即墨清就在她的身后看着,什么也不曾说。
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围墙外边,听到脚步声渐远,即墨清才再次动作,是把酒壶凑近自己的唇边,同时,眼底闪过一抹极轻的笑意。
但很快,笑意淹没在黑暗里,即墨清的动作微不可察的顿了顿。他想,或许他该找人查查这个女子的底细。并不是对她有什么兴趣,即墨清这么觉得,就算不为别的,可这么一个来历不明,言行奇怪的人跟在身边,也总叫人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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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林欢颜和林欢颜
月光漫漫,将夜路里的每一个影子都拉得很长。
欢颜踢着小石子走在路上,白净的脸蛋皱成了一个包子,看上去粉嫩可爱,让人忍不住想去捏一捏。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己说了喜欢以后,那人的反应这么奇怪,在她看过的话本里,一见钟情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难道不是么……”
正踢石子踢得欢快,欢颜的眼睛骤然睁大,并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而是她的头,忽然疼得厉害……
不自觉捂住脑袋弯下腰,欢颜的面上露出些许痛苦和挣扎……
又是,又是这种感觉……
禁不住意识渐渐模糊,欢颜只觉得整个人一沉,就这样没了知觉。
但那些极致的痛苦,在她经受来觉得时间漫长,实际不过一霎。事实上,若有人在此,那人的眼里,夜路中的女子不过是捂住头半蹲了蹲,不一会儿便起身来,行动如常,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再抬眼的时候,那眸底的喜色和丰富的小表情已经消失无踪,虽是一样精致的面容,和原本并无不同,但此时的欢颜和之前已经判若两人。半点情绪没有,走在昏暗的街道上,她给人感觉就像一只游魂。
望了衣裙上的污渍,欢颜轻拍了拍,眸中是掩不住的嘲讽。就算动作刻意放轻了些,却也盖不了女子寒冰一般的气质。
她冷哼一声:“蠢。”
欢颜有一把好嗓子,笑声尤其可爱,但这个声音却冰冷低哑,叫人听着难受。
脚尖轻点,足下生风,不过一片叶落的时间,长街上已经没有女子的身影。月夜无声,街上空无一人,这一切发生的悄然无息,无人知晓……
第二日再醒来的时候,欢颜是在客栈,她只觉得头有些疼,身子稍乏。按理说该是一件让人惊奇的事情,但这么多年过来,她早习惯了。也不是没有想过办法解决,但找了那么多大夫,却从来没有一个找出来过原因,想一下,反正也没别的影响,欢颜慢慢就放弃了。
不过是短暂地失去记忆,算不得什么大事。
推开窗子,欢颜深深呼吸,今天的天气也很不错,要不要去找那个人呢?
嗯……听说他叫即墨清,很好听的名字。听说即墨清是当朝唯一的小侯爷,真是威风。
欢颜想去找他,但没有找得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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