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们原本没有看见扶风公主大出血的惨状,听了绛冷吟那番话也不敢怀疑,只是垂头守在帘幕外面听从吩咐。
“你们快去打几盆热水来,我亲自带了药,要给公主准备药材沐浴,不得耽搁”绛冷吟淡静地立在床前,顿了顿又道:“公主身体并无大碍,此事就不要声张了,免得陛下担忧。”
“是”众人领了命令便退了下去,绛冷吟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转身去看扶风公主情况如何。
刚掀起幔帐,扶风公主已经疲惫地半合着眼看她,几次张了张口也没有说出话来,只是默默地落泪。
“公主且放心,一切都会没事的”绛冷吟强忍着泪,轻轻地坐在床边。
“谢谢”扶风公主吃力地挤出了两个字,苍白的小脸上不断地有泪珠儿掉落下来。
绛冷吟抿着唇摇摇头,轻柔地替她拭去了脸庞的泪痕,低声道:“公主言重了,这本是我分内之事。”
扶风公主似乎很累很困倦,只是感激地看了看她又闭上了眼睛。
绛冷吟此时心中五味杂陈,明明仇人之女危在旦夕,而且自己也可以借题发挥,让玄坤帝颜面不保,然而到了此刻,她却丝毫没有报复的心态,满心皆已被酸楚与怜悯占据。
稍微平复了心境,绛冷吟便替她把脉,令她震惊的是,扶风公主虽然服用了红花及麝香等堕胎之药,也看似已经除去了胎儿,但脉象显示,她的孩子却还是在的,如今只不过是伤了胎气
绛冷吟欣喜若狂,连忙俯下身在扶风公主耳边轻声道:“公主的胎儿还在,公主不必伤怀。”
话音刚落,扶风公主忽然睁开了眼,她先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绛冷吟,看到绛冷吟坚定的目光之后才渐渐露出了欣慰之色,然而不过片刻,她又低声哭了起来。
“为何会这样就算就算还在又如何这个孩子留不得”扶风公主绝望地哭着道:“父皇容不下这个天下也容不下,还不如没有的好”
闻言,绛冷吟也是心中疼痛,想来扶风公主身份高贵,如今私定终身,未婚先孕,这伦理道德又如何能容得下她
饶是如此,绛冷吟还是低声安慰道:“公主别如此悲观,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公主有此执念,终究会打动上天的”
“只怕是痴念”扶风公主此时已是心灰意冷,对于绛冷吟的劝解也只是苦涩一笑,“大祭司不必替我费心了,此次不成,下次总会可以的”
“公主你别灰心”绛冷吟紧紧握着她的手,恳切地道:“只要公主开口,我定然会助公主一臂之力的”
扶风公主依旧摇摇头,苦笑着道:“没用的,即便是我肯,他也不敢”
“他是谁”绛冷吟忽然激动地追问道。
“他”扶风公主似是清醒了些,微微一顿又改口道,“没什么,此事就当是一场梦吧还望大祭司替我保密”
绛冷吟莫名地涌起一阵怒火,抬高了音调道:“公主怎可这般自暴自弃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却可以选择自己未来的路,若是你就此妥协,你也只能一辈子对命运俯首称臣,抱憾终身”
扶风公主不可思议地看着淡静的她竟然如此激动,心底着实感动,顿时又红了眼眶,呜咽着道:“我明白大祭司的好意,可是这谈何容易”
绛冷吟坚定地道:“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只看你自己愿不愿意罢了”
“大祭司真的愿意帮我”扶风公主目光闪烁地看着她,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苍白的脸上又浮起了浅浅的生气。
绛冷吟诚恳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那我告诉你,你可切记要保密他是”扶风公主吃力地爬起来,靠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话。
闻言,绛冷吟既吃惊又不解,难以置信地看着扶风公主,良久才道,“竟然是他也难怪”
扶风公主羞涩地点了点头,低着头道:“一切就靠你了”
………………………………
018 私会妃嫔
斜阳残照,烟霞如织。
绛冷吟独自立在窗边看完了宫中传来的信函,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了些许,她几乎没有迟疑,将信函揉在手心便转身出了门。
“小姐,你这是去哪儿啊”惜若见她神色匆匆地出了,也连忙追了出来。
绛冷吟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我入宫一趟,很快就回来”
“这可是都要用晚膳了王爷说今夜要来呢”惜若疑惑地立在门口嘟囔着,看绛冷吟已经渐渐走远也没有回去,仔细想想好似不太对劲,最终还是找洛宸禀报去了。
等绛冷吟到了皇宫之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宫人们正忙着传送烛光,一串串明亮的光点紧而有序地移动着,远远看去便似那漫天繁星闪烁。
她今夜是应夏雨笙之约而来,也即是商讨如何解决扶风公主之事,故而她也是故意避开宫人们,绕着小道走。
按照信函约定,见面的地点便是皇宫西南角太医院与祭司阁之间,此时,居住在宫外的官员及在职者都已经回去了,故而一路走来也没见到什么人,甚至连值夜的护卫都没有见到。
如此顺利,倒也让她放松了警惕,一心想着早些商讨完便在宫门关闭前赶回去,也不至于引起他人注意。
然而,就在她差不多到了约定地点时,却看见前方宫墙下闪过一对男女的身影,那名男子身著宫中近卫盔甲,体魄壮硕,而另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竟然是宫中妃嫔的服饰
绛冷吟震惊地看着那两人相拥着躲进了另一处宫殿,她也不是多事之人,何况这皇宫鱼目混杂,她自然不想淌这趟浑水,但那两人偏偏就是去了自己赴约之地
她无声地叹息,将斗篷上的衣领竖起来挡住了半边脸,才放轻了脚步跟了过去。
越往前行,烛光也越来越弱,安静得几乎与皇宫隔绝,她警惕地跟在那两人身后,寻思着在此等到夏雨笙再离去也未尝不可,何况若是夏雨笙无意发现了那私会之人,只怕也会有性命之忧。
那对男女走到一处花墙下总算停了下来,绛冷吟也不敢靠的太近,只在不远处屏息看着。
“你这么猴急做什么瞧你急的讨厌”那女子躺在男子怀中低声地娇嗔道。
男子邪秽地笑了笑,矫健地一个转身便将女子压在了墙上,嬉笑道:“好几日没见你,可想死我了”
“那有什么办法,这几日太子也不知发什么疯,每夜都呆在宫中,我哪有时间抽身出来”女子身子柔软地缠着男子身上,声音柔腻地道。
闻言,男子得意地哈哈一笑,“就太子他连男人算不上了,怎能还霸占着你”
女子伸出纤纤玉指贴在男子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你说话小声点,免得被人听见了”
“好好好我们可不要辜负了这花前月下良辰美景”男子说着,慢慢俯下了身子,惹得女子一阵颤栗,娇喘连连。
绛冷吟一脸惊愕地缓缓转过身去,心底说不出的复杂,那女子竟然是太子妃
虽然她也早就听洛宸提起太子这方面的病,但却并不知道实情,而且,夏雨笙不是已经治愈了他么为何还会背负这种耻辱
身子贴紧宫墙,她别过脸去也不敢再看,心里疑惑着,洁白的脸庞与耳后早已泛起了片片红晕,对于尚未有过男女欢爱的她,如此场景,确实羞的很。
夏夜静谧,花墙下交织着男女尽情缠绵的淫欲声音,掩盖了轻轻晚风的吹拂,淹没了夏虫低低的叫嚣,唯有那令人羞于直视的旖旎春光。
绛冷吟紧紧闭着眼,试图分散自己注意力而不去听那淫秽之声,但只觉得那声音越来越重,似乎就近在眼前,每一阵呼吸都听的真真切切。
夜越来越深,那对私会男女还意犹未尽,而夏雨笙竟然也没来,绛冷吟此时才隐约觉得似乎不大对劲,这一路也太顺利了些,而眼前的一幕是否也太巧合了
凝了凝眸,她缓缓动了动快要僵硬的四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只见那对男女还情意绵绵地相依在一起。
丝毫没有犹豫,她敛好衣袂便要转身离去,忽然又听见花墙下女子低低的惊呼,“有人”
绛冷吟暗叫不好,若是被那两人发现自己窥破了他们奸情,且不说现在能不能逃脱,就是日后也难免不会被灭口。
还未来得及离去,身后那两人便脚步匆匆地往自己这边来了,只听那女子又惊慌地道:“这可如何是好若是被发现了,我们是会被砍头的”
那男子却毫不慌乱地道:“放心这里是微雪宫,其他人不敢进来的我们从另一处密门走”
微雪宫
绛冷吟心下一沉,自己竟然来了微雪宫难道说夏雨笙根本就没有约自己来此,这一切都是圈套
也容不得多想,她连忙身形一旋,轻身贴上了另一处屋檐下,警惕地看着从脚下匆忙而过的男女。
然而,正当她抬眸向外面望去之时,才发现宫门下已经渐渐攒集了百来官兵,红亮的火把将漆黑的夜幕都点亮,亮如白昼。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原来方才那对男女并没有发现自己,而是说那些官兵,但那些官兵又如何得知太子妃与他人私会,或者说,这一切原本就是冲着自己而来
她脑中急速一转,眼见着那对男女已经往另一个黑暗的角落去了,她也不敢多留,轻身一掠也追了上去。
对于微雪宫的地形,她是丝毫不知情的,如今也只能赌一把了,若是能跟着那对男女偷偷地逃出去,那便再好不过,若是不能,也只好听天由命了。
前面那男子轻车熟路地拉着太子妃一路飞奔,穿长廊,越宫墙,涉花圃,几乎没有一丝停留与犹豫,就像是一切都操练熟稔的
就在她隐约想明白了什么,意欲往回走之时,周围的火把忽然齐齐一亮,花草丛中即刻涌出了一群气势森严的护卫。
“原来奸细就是你啊大祭司,你可真是让人大吃一惊呢”
………………………………
019 栽赃陷害
说话之人缓缓从人群中走出来,身上一袭银色底纹蟒压金边长袍,粉面红唇,媚眼狭长而微微挑起,似笑非笑的唇边玉指轻轻掩着,轻轻的笑声从指间泄出来却妩媚而邪魅,勾得人心一颤。
四皇子
心下紧了一紧,绛冷吟惊愕地看着他面带淡笑地走过来,脑海中瞬时一片混沌,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似那即将离弦的箭一触即发。
“大祭司,你可真是让人出乎意料呢”四皇子一脸笑意地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上扬的凤眸水波荡漾,一副风情窈窕模样,细细看着便让人心底发寒。
稍微敛了起伏的思绪,绛冷吟站直了身子,不卑不亢地对上他的眸,也是淡淡地一笑,“民女不知四皇子到底是何意思还请四皇子指点一二”
闻言,四皇子轻轻笑了一声,转而定定地凝视着她,低声道:“本王可是有证据在手,不会冤枉了大祭司你的。”
“哦是何证据”
绛冷吟挑眉看他,只见他笑得更深,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了一封盖戳的信函。
“这,就是证据”四皇子勾起一抹森凉笑意,用修长的手指从信封中夹出了一张写着字的白纸,在昏暗的阴影下,还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绛冷吟不解地皱了皱眉,还未问出口,四皇子鬼魅地笑了笑,将信函在她面前轻轻晃了晃,道:“这封信是从你京都 郊外的竹屋找到的,信上写着,八月初十晚,微雪宫。本王很好奇,大祭司来微雪宫做什么而且这封信盖有西幽太子的印章,大祭司这可是串通谋反”
绛冷吟抬眸一看,信上内容确实如他所说,但这封信自己根本不曾见过,也不曾认识西幽太子,这分明就是栽赃
弯了弯嘴角,绛冷吟从容地看着他,语气淡淡地道:“这封信民女不知四皇子到底是从何而来,民女也未曾见过,四皇子定是误会了。”
“误会”四皇子冷冷一笑,踱着步子绕了她一圈才道:“大祭司看看你的手,是不是也沾上了绿色的莹光药粉呢”
低头一看,绛冷吟只觉得脑中轰隆一响,自己的手上以及衣袖竟然都闪着幽绿的光芒
“这这怎么可能”她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心中繁复的思绪沉浮,这才恍然明白过来,自己手上的药粉定是今日那封信上的,而那信函果真不是出自夏雨笙之手
这一切就是一个局
“怎么大祭司无话可说了本王倒是想听听大祭司如何为自己辩解呢”四皇子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狭长的眸子里冷光一闪而过。
绛冷吟凝着眉,转过身子去看方才那对私会男女,却见女子心虚地低下头,手指不安地揉捏着衣角,看样子确实是十分惊恐。
而那位护卫丝毫没有惊慌之色,冷峻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得意
此时,她总算是全部想通了,方才那一幕哪里是男女私会分明又是一个陷阱
那名男子身著禁卫服饰,看样子应当头衔不低,而皇宫之中的禁卫军是由四皇子统领,那名男子是四皇子的人,也就是说这一出好戏原本就是四皇子一手策划的
原本微雪宫一直有禁卫重兵把守,然而方才自己一路跟着,也没有发现有禁卫在此守卫,倒是发现了那对私会男女,很明显,这一出是引君入瓮
此时,无论她如何抉择,情况都是对自己不利的。若是她说是应夏雨笙之约,且不说孤男寡女会惹人非议,也定然会被人抓住把柄,拉他下水
倘若她以那对男女为挡箭牌,但那名男子原本就是四皇子的人,自然也是早有准备好说辞,至于无辜被骗的太子妃,自己也是得罪不得,一旦揭了皇家的家丑,玄坤帝也容不下自己了。
再者,自己也不能将公主的事说出来,即便是说了,哪里都讨不着好,吃亏的总是自己
好一个连环计看来这一着早就是对准了自己,硬是要将自己置之于死地,丝毫没有退路
暗自握紧了双拳,绛冷吟缓缓抬起头来,扯起一抹冷笑,道:“四皇子仅凭一封信就定罪,只怕有失公允”
四皇子负手站在她面前,挑了挑眉,“就算大祭司可以推脱此罪,但是,大祭司可别忘了,微雪宫是宫中禁地,没有得到父皇的允许,擅入者皆是格杀勿论”
闻言,绛冷吟只觉脑中一阵轰鸣,此事她早已耳闻,但也不曾想四皇子会以此作为罪证,看来他是铁了心要除了自己的
然而,她此时又多了几分疑惑,自己自从入宫,也不曾与人有过节,甚至连任何人的邀请都没有应允过,自己如此小心,也不过是怕一旦倾斜于某位权势者便会找来其他人的算计。
如此想来,自己也不曾得罪过这位四皇子,他又为何要置自己于死地难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
疑问越积越深,她也不敢再想下去,只怕那一切都会成为现实,而族人多年的努力也就白费了。
还有洛宸他遭受了如此多的苦才走到今日,若是因为自己而拖累了他,那自己可真的还不清了
“大祭司既然无话可说了,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四皇子轻轻地笑了笑,眼底却丝毫没有笑意。
绛冷吟纵使已经陷身绝境,清淡的容颜依旧是带着淡淡笑意,“就此定论只怕为时过早,此事也应当等陛下来了,再做定夺”
“本王自会禀告父皇的”四皇子说着,随手一挥,低声喝道:“来人将她押入天牢,待本王启禀皇上再做审问”
禁卫受了命令便挥剑逼上前来,绛冷吟扫了周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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