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忽然一紧,绛冷吟略带疼痛地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也不知他为何忽然变成了这个哀伤模样,只是压低了声音道:“不我没有不相信你,只是有许多事情还不清楚,你若是能详细告诉我,我也能顺着你的计划行动。”
“放心吧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必顾忌我。”洛宸依旧低着头,白皙的手指不断地抚摸着白玉扳指。
一时无言,绛冷吟也不知再说什么,只怔怔地看着杯中晃动的光影,思绪也对着那文波一圈圈荡漾开去。
门外忽然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转眼便听见有一行人朝着绛冷吟的寝室过来,“侧妃你不能进去,王妃已经就寝了”
紧接着又听见沐兰若温雅而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来,“这不还亮着灯吗那就是还未就寝,本王妃听说王妃今日身体抱恙,特意熬了些参汤过来,有何不可”
“王妃万万不可啊王爷吩咐过奴婢不许让人打扰王妃歇息的,您还是改日吧”
“本王妃也是一番好意,你为何再三阻挠” 沐兰若不顾丫鬟们劝阻,直直地走到了门口,轻柔守礼地朝里屋道:“妹妹给姐姐熬了些粥和参汤,姐姐可睡了”
不过一瞬,屋内悠悠地传出绛冷吟淡淡的声音,“还没呢进来吧”
沐兰若无声冷冷一笑,抬手便推门而入,然而眼前的情景却让她后悔与羞愧不已。
屋内暗香袅袅,帘幕低垂,迷蒙一线之间隐隐看见床上女子衣襟半掩,露出了光洁晶莹的后背,而又有一双再也熟悉不过的手轻轻揽着女子纤腰之上,半裸的胸膛映着晕黄的烛光,又添了几分旖旎之意。
“呃臣妾不知王爷在此,冒昧打扰,还请王爷恕罪”沐兰若怔怔地看了片刻,才惶然醒悟过来,连忙行礼告罪。
帘幕内的两人儿微微动了动,又传出了女子细碎的娇喘声来,听得在场的丫鬟们都羞红了脸,皆是低着头不敢再看。
“你也是一番好意,何罪之有呢王妃今日身体也好多了,故而本王今夜才来看看”洛宸慢悠悠地说着,在最后那几个字还特意拖长了音调,双手有意无意地捏了怀中之人。
绛冷吟强忍着流过全身的那股臊热之气,颤着声音道:“谢谢妹妹好意了,姐姐在此谢过了,改日再亲自上门与妹妹道谢。”
沐兰若以眼角余光悄悄瞟了里面一眼,心里似被天山之上最冰冷的雪水浇过,冻得几乎无法呼吸。
片刻,她深深呼了口气才道:“既然姐姐已经身体好转,那妹妹就不打扰了,参汤先搁桌上了,等姐姐稍后再喝吧”
沐兰若铁青着脸吩咐丫鬟们把食盒放在桌上,才施了一礼退出去。
“你放开我”绛冷吟看着沐兰若走远了,连忙将滑落的衣物掩好,试图挣脱洛宸的怀抱。
洛宸却当做不曾听到,将她抱得更紧,贴在她耳边轻声说:“你是本王的王妃,如此也是夫妻必行之道。”
“你放开”绛冷吟被他灼热的气息挑逗得乱了心智,又羞又恼得朝他胸前穴位一指,“你再不放开,可别怪我不客气”
洛宸眯着眼看了看她抵在自己心口的手指,缓缓地将她的手指移开,苦涩地笑了笑,“也不必如此,我不会强迫你,我会等到你愿意的那一天”
洛宸说完就径自下了床,刚走到了门边,他忽然又脚下一顿,头也不回地低声道:“事情不太妙,你可要当心些,尤其是她”
………………………………
013 扶风公主晕倒
玄坤十九年八月,胤国各分封诸侯坐大一方,联合邻国西幽频频在西陲边境挑起事端,仅是数十日,已有多达两千百姓无家可归,四处流窜抢夺,一时间将胤国陷入了混乱当中。
然而,这一连串的事端看似只是领土纷争,但明事之人都明白这一切都是假象,其实皆是因洛宸散布的“雪鸾现世”谣言而来。
这些日子,玄坤帝日以继夜地召集朝中大臣商讨平乱之策,也无暇再请绛冷吟入宫,她倒也落了个清闲,有事无事也进宫找扶风公主,顺便摸清那些往事真相。
“大祭司又胜了,看来我只能做手下败将了。”凉亭里,扶风公主随手将棋子拨乱,一边娇嗔地看着绛冷吟道。
绛冷吟轻声笑了笑,将捣乱的棋盘收拾好,略有深意地道:“公主思绪不宁,自然是静不下来思考的,这棋局,一步错,便是步步错,没有回头之路了。”
也不知扶风公主是否明白她所说,只故作无事地唤了宫女过来添了茶,微微笑着道:“大祭司来京都也好一阵时间了,可过得习惯”
“陛下待我不薄,公主又是这般关怀,自然是习惯的。”绛冷吟玉指一勾,将白玉杯挽起喝了一小口,淡淡笑道:“只是民女每次看到公主这般忧心,又无法替公主解忧,心中十分羞愧。”
扶风公主托着茶杯的手轻轻一颤,瞬间又恢复了平静,语气如常地道:“大祭司言重了,我一心当大祭司为知己,有事自然也不会瞒你。”
绛冷吟也回以一笑,将玉杯放在石桌上才道:“民女有幸得到公主厚爱,着实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只是衷心希望公主真的欢喜。”
“那是自然的”扶风公主似是苦涩地笑了笑,“这些年来,除了父皇与皇兄,也只有大祭司如此真心待我了。”
绛冷吟看着她唇边那抹强颜欢笑,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楚,想,这冷漠帝皇家家果真是没有亲情了吧
所有的帝皇家族之人自诞生人世,也必须学会伪装与心计,学会在各种笑意中挑出毒刺来保护自己,扶风公主到底也是个善良单纯的寻常女子,到了这样的险恶环境中还能持有这一份纯真,着实不易。
而自己并非皇室之人,为了报仇却也必须利用别人,利用真正视自己为知己的人,任何人皆可成为一颗棋子
绛冷吟有些心虚,微微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只是轻声劝慰道:“公主应该放宽心些,终究还是有人真正待你好的。”
扶风公主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也是起初我也以为你是父皇派来监视我的人,后来慢慢发觉你是那样遗世**,不为尘世所困的奇女子真希望也能与你那般,无牵无挂行走天涯。”
绛冷吟诧异地抬头看她,却见扶风公主无比认真的眼神,纯净无暇的眸子如一泓清泉,不经意的回转皆能涤净人心浮华。
“我是说真的生在皇家,终究有太多无奈”扶风公主缓缓底下了头,凉亭外的阳光倾泻在她柔美的侧脸上,幻化的光影里有些淡淡的无奈与哀伤。
“许多事情,早已是命中注定好的,由不得我们。”许是被她那份哀愁感染,绛冷吟也忽然觉得心中有棉絮堵着,一团思绪全都塞在心尖上,令人窒息。
沉默了良久,扶风公主才摆了摆手,笑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也应该要回祭司阁去了,可不能日日陪着我偷懒。”
“也好都许多天没有去过了”绛冷吟抬眸朝她笑了笑,站起身道:“那改日再来陪公主下棋了。”
“好”
扶风公主笑着和她一同往台阶走去,还未走几步,又听见前面有一太监高声报道:“夏御医与胡御医来访公主可接见”
闻言,绛冷吟清楚地感觉到扶风公主身子微微一僵,清澈的眸子忽然亮了一亮,仅是一瞬又黯淡了下来。
扶风公主沉吟了片刻,才幽幽地开了口,“见宣他们进殿。”
绛冷吟不解地看了看她,也猜不透她方才的神情到底隐含着什么,只是唏嘘了几句便先行告退了。
“公主公主你怎么了”
绛冷吟刚转身上了甬道,便听见身后宫女惊呼了一声,心下忽然一紧,连忙往回跑去。
只见方才还容颜润泽的扶风公主,如今面色惨白地倒在了花圃边上,贴身宫女们正手足无措地要将她扶起来。
“等等你们先去请夏御医过来,这里有我”绛冷吟也顾不得许多,将扶风公主的身体在原地放平,再一手搭在她手腕上听脉。
宫女们听了她的吩咐,机巧的两人便跑着去前殿找夏雨笙了,剩下的几位一脸担忧地在旁看着。
“大祭司,公主到底怎么了”一名宫女看着绛冷吟面色沉凝地抬起头来,也不由紧张追问道。
“无妨,只是有些气虚,好好进补一下便好。”绛冷吟轻轻地将扶风公主的手放回袖中,心底沉甸甸得像是塞入了千万斤石块,如何也松不下来。
扶风公主的脉象虽然虚浮,但却并不是真的气虚,而是别有隐情
“夏御医来了,快”不一会儿,宫女们便带着夏雨笙匆匆忙忙地赶过来,此外还有一位模样清秀文弱的御医,也正满脸焦急地飞奔而来。
夏雨笙一脸薄汗地跑近前来,看到绛冷吟便微微愣了一下,缓了口气才道:“大祭司也在此公主可是出门许久了”
绛冷吟凝眉看了看他,沉着脸道:“也不久,不是中暑,我已经诊断过了”
她话音刚落,夏雨笙与另一位御医显然微微一怔,神色皆是有些古怪,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却被早有疑心的绛冷吟看得清清楚楚,心中的不安又多了几分。
“还是交给两位御医吧我对医术也只是略知一二而已”绛冷吟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侧身让出了位置。
“好那便请大祭司回避吧”夏雨笙不自然地朝她点了点头,又吩咐宫女们帮忙将扶风公主抬回了寝宫。
众人早已散去,绛冷吟还站在原地久久地注视着扶风公主寝室的方向,动作轻柔而缓慢地从袖中取出一块绣着交颈嬉戏的鸳鸯手帕来,那是扶风公主方才掉在地上的。
………………………………
014 叛徒
出了扶风公主居住的明华宫,绛冷吟没有急着回王府,而是绕路去了祭司阁。
祭司阁建造在皇宫西南角的一片空地上,中间建有一处开阔雄伟的高台,并且搭着个十丈有余的祭坛,用于观测天象,占卜玄机。
看见绛冷吟施施然走来,祭司阁里来自五湖四海的奇能异士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事,神色各异地上下打量她,或羡慕,或赞许,抑或嫉妒,不满
绛冷吟只当看不见,身姿笔直地穿过众人复杂的眼光,直接上了汉白玉高台,明亮的阳光播撒下层层晃眼光幕,披在她身上便衍生出另一番不容直视的清贵威仪
雪云鹤此时正从祭坛上下来,看到绛冷吟正立在日光下,也着实大吃一惊。
“见过大祭司”雪云鹤轻衣缓带地走过来,脸上笑意可掬。
绛冷吟也微微一笑,客套地道:“雪祭司不必拘礼,我有事要请教与你呢”
“如今太阳正猛,我们到屋里说话”雪云鹤宽袖轻轻一挥,抬手以请。
两人转眼便到了祭司阁后院一处不起眼的矮屋内,雪云鹤探着身子四处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才关上了门。
“雪长老可查出来了”绛冷吟迫切地问道。
雪云鹤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走近前来,摇头道:“此事已经过去十几年,短短几日确实难以查清更何况,玄坤帝苦心孤诣隐瞒,与此事有关的人也早已找不到了。”
闻言,绛冷吟有些失落地脸色一沉,就近地坐在方桌前,“那雪长老潜伏宫内多年,竟然也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么”
“谈何容易啊”雪云鹤幽幽叹了一声,“祭司之责仅是替玄坤帝及皇室占卜而已,除了重要祭祀或者典礼,祭祀们皆无法涉足其中。”
绛冷吟忽然明眸一亮,追问道:“那长老可知道雪妃之墓在何处若是能找到,再带上雪鸾确认,那就成功了”
雪云鹤微微眯着眼看了看她,笑道:“鸾主这个主意虽然好,但如今的难题就是,根本无人知道雪妃的尸首埋在何处了。”
绛冷吟震惊道:“连太子都不知道死去之人应当入土为安,玄坤帝总不能让自己心爱的妃子死不瞑目啊”
“鸾主,你是不知道玄坤帝对于这位雪妃娘娘是何其宠爱,已经不是我等可以理解的地步了。”雪云鹤微微仰首长叹了一声,又转身指着远处一片宫殿,“那个地方叫微雪宫,以前是雪妃居住的寝宫,传言雪妃喜爱霜雪,玄坤帝即便是在六月,也会派人去天山雪峰运冰雪回来雪妃死后那一年,玄坤帝几乎没有上过朝微雪宫从此也成为了禁地”
听着雪云鹤不紧不慢地说完,绛冷吟已经震惊地不能自抑,怔怔地瞪大眼睛看着他,良久才缓过来,问道:“那玄坤帝总不会与尸体同眠吧”
雪云鹤呵呵一笑,看着她道:“那倒是没人见过,但也不敢保证没有总而言之,雪妃成了不能再提及的禁忌。”
绛冷吟低声唏嘘,“原来如此,还真看不出他竟是这般痴情之人”
雪云鹤一脸不解,“我不明白,为何鸾主要调查雪妃之事,与我们的计划似乎也并不相关,鸾主又为何劳心费神去寻求真相呢”
绛冷吟没有急着回答,缓缓地从衣袖中取出了那块丝帕,递到雪云鹤面前才道:“长老请看”
雪云鹤疑惑地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仔细地看了良久,两道长眉越拧越紧。
“长老可看出了什么”绛冷吟凝着眉,迫切地问道。
雪云鹤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上的丝帕,断断续续地道:“这这怎么会这是我们绛雪族才有的羽芒雪锦,扶风公主怎么会有”
绛冷吟心下一沉,脸色凝重地道:“那只有一个原因雪妃就是绛雪族的人她在自己不足周岁便去世了,这块布料也许是她留下来给扶风公主的”
“这太可思议了”雪云鹤眸光闪烁地盯着丝帕,双手也因震惊而微微颤抖起来,“羽芒雪锦也只是我族圣女才能拥有”
“什么”绛冷吟震惊地站了起来,睁大双眸看着他,“雪妃就是上任圣女之一”
雪云鹤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地道:“冰、清、玉、洁乃是上任四大圣女,鸾主的母亲便是圣女之首,赐名为冰,而洁便是宸王的生母慕容夫人,剩下的两位也不知去向,多年来众人也以为她们是身首异处了,没想到。”
“那么,雪妃也许就是出卖绛雪族的叛徒若不然,怎会有外人知道破解羽芒谷的阵法”绛冷吟紧紧地握住了双拳,浅淡容颜如覆冰霜,寒气逼人。
雪云鹤只是默然点了点头,依旧不可思议地拽紧手中丝帕,企图从中找到一丝真实感。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太阳已经缓缓下移,晃眼的光线从镂空花窗里透进来,洒落光斑点点,却始终照不亮两人灰暗的心绪。
良久,绛冷吟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坚忍地道:“此事我不会就此罢休,若真是她酿成的罪孽,那么就让她的孩子偿还”
“鸾主”雪云鹤看着她那样冰冷的眼神,心底不由地有些发凉。
绛冷吟动作生硬地将丝帕取了回来,冷冷地道:“扶风公主目前应当尚未婚配吧”
“是还没有,去年玄坤帝是有意替她选驸马,可恰巧她就大病了一场。”雪云鹤虽然不知她为何问起,也只管如实回答:“温婉淡雅的性格骤然大变,一夜之间变成了众人避之不及的刁蛮公主,此后也无人胆敢再来求亲了。”
绛冷吟捏着手中丝帕,唇边缓缓露出一抹微凉笑意,“那就有意思了圣明威武的玄坤帝,可是要丢尽颜面了。”
雪云鹤惊异地看着她,沉声问道:“扶风公主当真私定了终身”
“当然证据在此,容不得她否认”绛冷吟微微眯着眼,一线清凛目光里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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