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有人欢喜,也有人担忧。欢喜之人自然是绛冷吟及洛宸等人,今日一计也总算是大功告成了,也为日后行动添了方便。
而不悦之人便是方才出言阻挠的两位皇子,众所周知,玄坤帝如此痴迷占卜道术也是因太子而起,太子自幼多病孱弱,身上怪事频频,早就多年前便有巫师道士扬言那是邪魅作怪,对太子宠爱万分的玄坤帝自此便四处招揽奇能异士,进宫替太子消灾延寿。
目的既然已经达到,绛冷吟也不想多留,婉言拒绝了玄坤帝邀请进宫的盛情,独自引领着百鸟群下了山。
“这回终于让朕遇到了”玄坤帝望着渐渐远去的绛冷吟,喜悦之情尽言于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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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初次进宫
次日,便有宫中之人前往京都郊外一处竹屋宣旨请绛冷吟入宫面圣,因为绛冷吟已经是另一个身份,自然不能再住在宸王府了,于是让洛宸在京都外找了所环境清幽的竹屋暂住。
绛冷吟早已装扮完毕,仍然是昨日那普通平凡的模样,接了圣旨也就跟着宫人进了皇宫。
玄坤帝心知她喜好清静,故而连御封典礼都不曾在太和殿举办,只是派人在清静幽美的御花园小设了酒席,亲自接待。
绛冷吟尾随宫人穿门过道一路走来,只见宫殿重重叠叠,富丽堂皇,金玉交辉,一大片的金黄色琉璃瓦映着日光,流光漫越,华泽闪耀,一道道朱门高墙便把整个偌大的金色海洋切割成不同的区域。
而皇宫的每一处皆是壁垒森严,重兵把守,每隔小半个时辰便会有人前来接岗,几乎没有间隙。
绛冷吟一路走着,心底也暗暗地记下了皇宫地形路线,虽然早已有了洛宸给的地图,身临恢弘霸气的皇宫中,看着那金碧辉煌檐牙高啄的宫殿,已然分不清东西南北。
晴空之上,雪鸾轻轻挥动着翅膀紧紧跟随绛冷吟的步伐,如影随形,不知情者还以为那是两团白色云朵悠然漂浮在半空。
等到绛冷吟到了御花园时,玄坤帝已然独自在翠华亭摆酒以待了,他看着她容颜淡雅潜静地走来,再看看半空中那两只雪鸾,心下欢喜的很,连忙迎了上去,笑道:“大祭司可来了,朕已经在此设了酒宴,只等与大祭司共饮了。”
绛冷吟微微笑着走了上前,委身行了一礼,道:“民女拜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玄坤帝满脸堆着脸,伸手虚抬,“大祭司不必多礼”
两人客套地唏嘘了几句才各自入了座,身侧两位模样清秀的宫女谦恭地碎步上前来斟满了淡酒,又无声地退了下去。
玄坤帝抬手一请,笑道:“大祭司试试这宫内的饭菜是否合口味朕知道大祭司喜好清淡食物,也吩咐御厨特意烹饪得清爽可口了些。”
绛冷吟闻言也只是象征性地浅尝了几口,轻轻笑道:“宫中食物自然不会差的,这番精心熬制,不吃也倍感心甜了。”
玄坤帝听了果然大喜,爽朗一笑,道:“那朕给你选个最好的御厨带出宫去,日后专门负责大祭司的饮食。”
绛冷吟却摇了摇头,道:“宫中佳肴固然美味,却少了些民间的烟火人情味,民女还是喜欢宫外的食物多些,陛下的好意民女心领了。”
玄坤帝也不再推辞,小饮了一杯,微微抬手指着亭子旁边,笑道:“大祭司请看,朕昨日回来便派人连夜赶工,从别处植了相生梧桐树来,如此也给了雪鸾圣物一个栖身之处。”
绛冷吟微微侧首向他指着的方向望去,果然是新植了好几排圆盘大小的梧桐树,而原先那娇艳多姿的花圃已经全部被毁,只剩寥寥几株残花断草。
所谓凤凰,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雪鸾也属于凤凰的一种,确实也有此特性,只是绛冷吟不曾想玄坤帝竟然真的为了雪鸾,而如此费尽心力地要留自己在胤国,这一排排的梧桐种植在皇宫之内,不也是想让雪鸾长栖于此。
看到这些梧桐树时,绛冷吟心底却是隐隐一痛,不禁想起了赤剑惨死,浅云殉情的悲戚,想起了十六年前族人被惨死在刀光剑影之下,想起了那些为了自己而牺牲的生命还有身体千疮百孔的爹娘
这一切的悲剧皆是因他而起,因为他的疑心猜忌与天下大计,如此多无辜的生命枉死
她强忍着满心翻滚奔腾的愤怒怨恨,紧紧地拽着衣角的手指已经因用力而显得惨白,然而,她的脸上却依旧带着笑意,她不能在关键时刻前功尽弃,所有的忍耐终会有爆发之日
“陛下有心了,如此恩宠,民女实在惶恐”绛冷吟低低地垂头,不让自己泛滥的恨意暴露,然而她话音刚落,又听闻耳后一阵急促回旋的气流席卷而来。
“唧唧足足”她蓦然回首,便见雪鸾声音尖锐地长鸣着,凤眸鲜红,以雷霆霹雳之势从半空中俯冲下来,直直地逼向了玄坤帝的方向。
绛冷吟暗叫不好,看来方才雪鸾已经感应到了自己强烈的怨恨与杀气,于是代替主人出手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玄坤帝震惊地看着雪鸾凌厉急速地在眼中不断放大,胡乱扭动着身体也无法起身躲开。
说时迟那时快,绛冷吟脑海中电石花火一般闪过雪长老曾经说过的话,连忙轻轻振臂一挥,嘴里轻声念着细碎迷糊的字句。
此时,雪鸾锋利如铁钩的爪子离玄坤帝的眼眸只有锱铢之近,玄坤帝已经吓得面如土色,无法动弹,而其余的禁卫军也还在几十米之外,要救驾也来不及,众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雪鸾急速逼近。
“唧唧足足”雪鸾鸣叫的声音微微轻缓了下来,便在此时危急情势一变,原本气势汹汹袭击的雪鸾顿时温顺了下来,在到了玄坤帝面前的那一瞬,又即刻转了方向。
绛冷吟不敢松懈,再次抬手一挥,便见那两只雪鸾又低低地鸣叫了几声才缓缓落了下来,落在了惊慌失措的玄坤帝肩上。
“恭贺陛下引得雪鸾眷顾胤国万民”绛冷吟福身行了一礼,高声道。
玄坤帝这时还未缓过气来,惊恐地看着立在自己两侧的雪鸾,前额鬓边皆是淋漓大汗。
绛冷吟深呼了几口气,慢慢调节好凸凸跳着的心脏,笑道:“皇上不必恐慌,此乃雪鸾欢喜臣服的表现,其实并无恶意。”
玄坤帝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她,又微微侧首瞄了雪鸾一眼,既担忧又欣喜地问道:“朕真的引得雪鸾一顾”
绛冷吟点点头,青葱玉手柔软地挥舞了几个奇特手势,雪鸾得了指令又飞回了她肩上,似是撒娇一般不断地以头抵着绛冷吟的脸颊。
玄坤帝看的目瞪口呆,连连称奇,“大祭司果然是不同凡响,这般轻松竟然就收服了雪鸾,朕算是大开眼界了。”
绛冷吟轻轻地用手抚慰着两侧的雪鸾,一边笑道:“陛下谬赞,只不过若是想雪鸾长居此地,还得答应民女一个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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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第一医女
玄坤帝不解地问:“是何请求大祭司不妨直言”
绛冷吟轻轻一笑,道:“雪鸾圣洁高贵,不喜凡尘俗世惊扰,尤其是有陌生之人或者带着暴戾之气的人靠近,雪鸾便容易情绪激动,失去控制,故而,民女恳请陛下下令禁止闲杂人等靠近雪鸾,以免惊吓了雪鸾。”
玄坤帝闻言有些尴尬,昨日在绛冷吟引着雪鸾下山之后,他便派人悄悄跟踪着她,原本也是心有疑虑,想摸清她底细,二来便是怕雪鸾就这样离开了,于是才遣人暗中监视着,却不料被她发现了。
绛冷吟不言,玉指纤纤勾起一杯淡酒浅饮着,微微眯起的眸低掠过一丝冷光。
玄坤帝悻悻地笑了几声,才道:“如此便按着大祭司的说法去办朕随后便会下旨禁止闲杂人等靠近雪鸾区域,有违者罪无赦”
绛冷吟满意地一笑,举杯以对,道:“那么以此淡酒,民女代雪鸾谢过陛下了,也恭喜陛下喜得雪鸾福泽”
“好好好”玄坤帝喜笑颜开,也连忙抬手举杯,道:“皆是大祭司的功劳大祭司淡泊,着实令人钦佩”
“陛下谬赞。”绛冷吟轻轻抿了几口,笑得更深。
骄阳华泽流溢,御花园里姹紫嫣红的百花在微热的空气里,芳香浓郁地直扑人怀,暖香暗浮。
翠华亭的白色纱帐轻轻飘扬,半合半掩中露出君臣二人把酒言欢的身影,醇香美酒,珍馐佳肴,觥筹交错金玉交辉里,映得两人各自得志满怀的眉目潋滟。
也不知过了多久,酒壶渐空,两人也已饮足,才玉箸停歇。
“民女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绛冷吟放下了手中玉杯,面带忧悒地看着玄坤帝。
玄坤帝心下一紧,连忙道:“爱卿请讲”
绛冷吟凝眸细细地看了看他,良久才道:“陛下龙体似乎有积郁已久的旧疾,民女自见陛下的第一眼起便发现陛下脉络虚浮,漂移不定,时快时慢,而又非体虚所致,今日再次一看,才发现原来陛下体质积垢已久,体内虚虚实实混杂,脉象颇有些紊乱之兆。”
“爱卿如何得知莫非爱卿也会医术”玄坤帝惊异地看着她,多年来宫中御医也诊断出自己脉象混乱,然而所开的药方却始终没有奏效,不曾想她只是看了一眼便得知自己身体情况,心下又钦佩了几分。
绛冷吟心底偷笑,她虽然看过医书,但也不能一面就看出病症,这还多亏了洛宸给的资料了,详细得几乎天衣无缝。
她缓缓抬眸,轻笑道:“巫医本是一家,民女也曾随家师学过些皮毛,只是还难登大雅之堂,方才那一番话也是民女拙见,还望陛下莫怪罪民女浅薄之言。”
玄坤帝连连摆手,道:“爱卿不仅召唤雪鸾之术令人叹服,竟然连医术也造诣甚深朕得此大祭司,着实是万幸”
绛冷吟只是笑了笑也不再说话,顾自小酌浅饮,玄坤帝原本还等着她继续,却不料她云淡风轻地独饮得正欢,只能悻悻地在一旁看着,等她再次开口。
绛冷吟从晶莹剔透的酒杯上悄悄瞥了他一眼,暗暗冷笑,玄坤帝啊玄坤帝,即便你是九五之尊,是统揽天下大权的一国之君,终究还是会在生死面前退却,可在你大开杀戮,残杀无辜百姓时,是否也想过那些人也是有血有肉的凡人
玄坤帝终于按捺不住,轻声开了口,“不知爱卿可有医治之法宫中御医无能,每每开药,却终究不见成效。”
“民女医术浅陋,实在不敢在此卖弄,方才那一番话也只是将心中所想说出来罢了,定是不如宫中御医的。”绛冷吟微微挑眉,这才缓缓放下了酒杯。
“爱卿直说无妨,是稂是莠,朕皆不怪罪于你。”玄坤帝被吊着胃口,着实是焦急,也全然不顾君王之道,激动地站起身来。
绛冷吟轻轻地笑了笑,道:“那民女便献丑了,只是一番拙见而已,对错与否,陛下还是需要交由御医院看看才定论。”
玄坤帝一脸欢喜,坐下后便将手伸了过去,“那便请爱卿替朕看诊。”
绛冷吟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长的红线,再动作轻柔地缠在玄坤帝手腕上,她朝他微微笑了笑便垂眸敛眉地捏着红线的一端,细细地听脉。
良久,她才缓缓睁开眼,眉心深锁地道:“陛下的龙体看来也不是短时间可以调理好的,实在是过于复杂,还需慢慢休养。”
“还请爱卿指点一二。”玄坤帝也焦急地道。
绛冷吟缓缓收回了红线,若有所思地道:“陛下可是夜不能寝,但白日却常常精神疲乏,浑身无力”
玄坤帝点头,“正是”
绛冷吟弯了弯嘴角,又道:“而且口中时常苦涩,用膳也食之无味,明明饥饿,却总有饱腹之感。此外,陛下也应该时常头痛眼花,尤其是清晨起来,所见之物皆是朦胧的”
绛冷吟不疾不徐地说了一连串病症,玄坤帝皆是惊讶地频频点头,于是乎,觉得再无御医能与之匹敌,敬畏之情陡然高了几分。
“不知陛下可否让民女看看先前所开的方子”绛冷吟滔滔地说完,呷了口酒又道:“许是药方过于繁杂所致也说不定的。”
玄坤帝即刻应允了,连忙唤了宫女去太医院取了方子过来。
绛冷吟仔细地看了看,眉心越拧越深,半晌才道:“陛下龙体原本就虚实难分,既有虚火之势,又有积郁旧疾,这些药方皆是针对其中某一方面,顾此失彼,自然是难以取得均衡之效的。若是陛下信任民女,民女愿献上一剂药方。”
“朕深信不疑爱卿尽管说”玄坤帝两眼发亮地道。
绛冷吟笑了笑,抬手轻轻一挥,梧桐树上的雪鸾即刻便飞了过来,稳稳地落在她肩上。
绛冷吟从发髻上拔下一根簪子,往雪鸾足部轻轻一划,即刻便有鲜红明艳的鲜血流了出来,玄坤帝顿时一惊,原想开口阻止,却见绛冷吟又用玉杯将流出的鲜血装了起来,一点不漏。
“雪鸾之血具有神效,对于受损筋脉神气,皆有极好的疗效,以此作为药引,再加上几味药,陛下的顽疾自然就药到病除了。”绛冷吟将装着鲜血的酒杯推到玄坤帝面前,神色认真地道。
玄坤帝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心下暗暗思量了片刻,觉得她所言甚为有理,连忙欣慰地笑道:“爱卿妙手当真是宫中御医不能相比的,朕即刻便下旨御封爱卿为天下第一医女,兼任胤国第一大祭司受全国百姓供奉”
绛冷吟也不推辞,从容地接受了,刚刚替雪鸾处理了伤口,便又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她心忽然咯噔一声重重地跳了一下,连忙回首,只见那人笑意温柔地从万花丛中走来,一袭天青色晴天长衫,在日光下便似那圆润光滑的深海之玉,光华润泽,温润清朗。
夏雨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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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另一个身份
“微臣参见陛下”夏雨笙在绛冷吟惊异的目光中施施然在亭前行了一礼,似乎完全不曾见到她一般。
玄坤帝这时满心欢喜,哈哈一笑道:“夏爱卿平身来,朕给你引见一个人,朕昨日封的大祭司,亦是医术精湛的妙手啊”
夏雨笙直起身来,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当做陌路人一般客套问候几句,侧身又对玄坤帝道:“恭喜陛下又得一能人,必定是胤国之福”
玄坤帝爽朗地笑了几声,又给夏雨笙赐坐,然而夏雨笙却没有领命,站在原地道:“陛下,服药的时辰到了,微臣方才送药去了御书房,见陛下不在才寻来此地,若是再不服用,只怕药性便要挥发了。”
玄坤帝得意地扬了扬眉,抬手一指桌上的雪鸾血,“朕今日承蒙大祭司看诊,得了雪鸾血做药引,先前那些药方都用不着了。”
夏雨笙看着那杯鲜血,一开始脸色有些惊讶,而渐渐又变得沉重而震惊,也明了了其中的意图,但却没有说什么,只道:“那便但听陛下吩咐了陛下得此良药,病愈也是指日可待了。”
玄坤帝得意地笑着,没有发现夏雨笙看绛冷吟那略带歉意而温柔的眼神,更没注意到绛冷吟眸低讥诮的笑意与森凉。
良久,玄坤帝似乎有些疲乏了,抱歉地对绛冷吟笑道:“大祭司,朕还有政事要处理,不如就让夏御医带你到皇宫四处走走”
绛冷吟淡淡地看了夏雨笙一眼,却道:“不必劳烦了,这雪鸾血还是趁着新鲜,让夏御医拿下去熬药吧若是过了药性可就无效了。”
玄坤帝也不强求,让夏雨笙先行端走了雪鸾血,再遣了位在宫中多年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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