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妹在冷宫的这段日子,我甚是想念你,索性你被皇后送回了府,这下我们一家人又能团聚了。”孔语滢言笑晏晏,“不知道五妹回到府上可还习惯,身体是否有不适?”
话音一落,孔绾身边的少女们小脸一白,纷纷往远处退了一些。
孔绾唇角微弯,这女人果然是深藏不露,一句话看似是寻常的问候,却无意中提醒了众人她去过冷宫可能染有瘟疫。
她淡淡看向孔语滢,“能从冷宫中安然无恙地走出来,身体自然是比长姐还要好的。只是……大夫人将妹妹安排在了西墙角废弃的柴房中,夏日的蚊子有些多,所以住得不太习惯。”
孔语滢脸色一僵。
在座的人嘴角含笑,这大夫人可真应了世人传谣的“太尉府里有女阎王”那样。
“可能是近日奶奶大寿,母亲顾不及吧。”孔语滢温柔道,一句话就将事情转了一个面,“只希望妹妹多多体谅一下了。”
孔绾不再回话。
孔馨见孔语滢没有讨到什么口头上的便宜,心思滴溜儿一转,忽然一个主意闪过。
她眼前一亮,正要开口说来,不料船舫处突然爆出一声巨响。
紧接着,一道亮光“嗖”地一声射向夜空,万千点烟火瞬间爆开,夜空被照亮,璀璨夺目!
“是烟花,开始放烟花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一声惊呼,所有人统统站起了身子,纷纷走向栏杆,惊艳地望向夜空。
夜空的烟火一簇一簇绽放起来,照亮一大片,此时整个船舫也被照得忽明忽暗,时而如同白昼。
孔绾没有看烟花,而是四处打望着,眼尾突然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清冷的眸子霎时一颤。
他怎么会进太尉府?!
只见,在船舫的船头处,今日上午那个乞丐男子,此刻居然大摇大摆地坐在甲板上,两条修长的腿悠闲地悬在半空,依旧戴着那顶破烂的草帽,抱着一坛酒,旁若无人地自饮自酌。
“怎么了小姐?”
见孔绾的神色不对,舒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当她看到那身着乞丐服的男子时,顿时轻呼出声,“卫国质子!”
孔绾立刻回头看向舒兰,“那乞丐是质子?”
舒兰双手捂着嘴,见大家都在尽情地看烟火,这才点了点头,“那是卫国送到我们天盛国作为交换的质子,名叫卫紫央,是司天监的酒友。”
司天监?
孔绾再次看向卫紫央,双眸微眯,如果通过此人,那她说不定就能找到司天监了。
就在孔绾看向卫紫央的时候,卫紫央忽然转头看向揽月阁,目光笔直地朝她射来,在最后一片盛大繁华的烟火中,他性感的薄唇微微一勾,张扬不羁。
烟花落幕,众女纷纷回到屋子,孔绾也随之进去。
“既然大家今日全都聚在一起了,不如我们都来展示一下自己的才艺,再选前三名为奶奶贺寿如何?”孔馨眸光闪动,瞟向屋中众人。
“我参加。”晋王府嫡女珞慧艺第一个发言。
永安城有三位才貌双全的大美人,顾清璃一死,则只剩下了顾清乐和孔语滢,因此只要在今夜拔得头筹,那其中的意思便不言而喻。
“我也参加。”宁王府嫡女宫思梦第二个发言。
一时间,众女争先恐后地报了名,满座,唯独只剩下了两人,顾清乐和孔绾。
“顾姐姐,你的意思是?”孔语滢看向顾清乐。
顾清乐神色平静,却是看向对面的孔绾,“听清璃说,她私底下见过五小姐的舞蹈,堪称天盛国一绝,但五妹妹却从来不肯轻易展示,不知道这次老夫人大寿,可否有幸与五妹妹共舞一支?”
此话一出,在座皆惊!
珞慧艺和宫思梦瞬间瞪向孔绾,在这天盛国,顾清乐的舞蹈算第二,那无人敢认第一,什么时候孔绾是一绝了?!
孔绾突然就变成了众人公敌。
孔语滢立刻加一把火道:“清璃和五妹最是要好,看来所言不虚,既然这样,那五妹就同顾姐姐跳一曲,让我们见识一下。”
“慢着!”
突然,后座冲出一人。
………………………………
第20章 一场舞杀机四伏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舒兰不知何时突然站到孔绾身前,神色慌张,“小姐她小时候从台子上摔下来过,自此不再舞蹈,这或许就是清璃小姐的一句玩笑”
“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贱婢说话了?!”孔馨怒喝一句,“郑婆婆,还不快将这个不懂事的贱婢拉下去掌嘴!”
郑梅云一听,立刻就冲上来拉舒兰。
“一支舞而已,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孔绾看向郑梅云,“先放开她。”
孔绾的目光淡淡,却看得郑梅云背脊一阵发凉,立刻退了下去。
顾清乐起身来到屋子中央,看向孔绾,“既然五小姐答应了,那我们便第一场开始了吧?”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孔绾来到近前,唇角一勾,“我跳的舞有点特别,既然顾小姐要和我共舞,那希望顾小姐能跟上节奏,别拖了后腿。”
顾清乐闻言没有动怒,只是眼色冷了一分,看向身边的丫鬟,“你去擂鼓。”
“好!”丫鬟走到鼓架旁,双手捏紧鼓槌,。
很快,鼓声响起。
屋子中央,孔绾首先跳了起来,她一开舞,众人脸色大变!
只见她的舞风奇特,一会儿扭腰,一会儿旋转,踩着细碎的步子,双手如蛇一般游走在半空,那是大家从未见到过的异域舞蹈!
看到孔绾这令人称奇的舞蹈风格,顾清乐脸色发白,呆愣在原地,竟然不知所措。
而擂鼓的丫鬟也是一惊,鼓槌却是情不自禁地跟着她的节奏敲响。
就连不远处的船舫处,听到这别具一格的擂鼓声,也纷纷凑到了栏杆处,向揽月阁看来,看到屋中的孔绾,惊艳之下,皆误以为是太尉府请来的舞魁。
珞慧艺捏紧袖中的手帕,双眸微眯,在众人沉醉在舞蹈中时,她趁鼓槌砸下时,迅速一碰桌案上的水杯。
水杯“啪”地一声就掉到地上,立刻染湿一大片。
宫思梦立刻就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唇角阴冷一勾,拿起桌案上一小盘豆粒,顺着裙摆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地上。
染上茶水的豆粒,立刻滑向正舞得热情的孔绾脚下。
此时,顾清乐尴尬站在孔绾旁边,眼尾突然瞟到地上的豆粒,立刻计上心头。
大致看清了孔绾的舞风,她立即踏出步子,跟着跳了起来,一步一步将孔绾逼到那陷阱旁。
就在孔绾的脚越来越靠近豆粒,眼看一脚就要踩中时,突然,舒兰一声惊吼,“小姐小心脚下――”
就在大家同时看向地板时,不料孔绾在舒兰吼声前一刻,脚步轻轻一移,右手一扯,顾清乐立刻就被扯得踏出一步,小脚正中豆粒。
“啊――”
只听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顾清乐的腿被迫分开,笔直地做了一个下跨,从未体验过一字马的美人,整张脸都绿了,只觉得两条腿早已脱离了身体。
“顾小姐,你没事吧?”孔绾一把提起她,笑道。
本想这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岂料顾清乐双眼一寒,抽出舞蹈的长巾子狠狠扫来,“还可以继续舞!”
孔绾身子一扬,险险避过,顾清乐立刻朝她的小腹踢去,孔绾双眼一紧,身子直接弯腰落地,顾清乐一脚踢空,再度出手狠狠劈来。
孔绾翻身一滚,抓起地上的豆粒,不待对方再出手,她迅速翻身而起,猛地弹出手中的两颗豆粒,悄然而迅速射向顾清乐的双眼。
顾清乐闭眼一躲,不料击中脸颊,立刻传来一阵刺痛。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间,基本没人看清孔绾的小动作,但见舞风突变的两人,众人只心照不宣地继续观看着。
眼看顾清乐占了下风,孔语滢微微咳嗽了一声,那丫鬟身子一颤,立刻会意,握紧鼓槌,突然注入了力量。
一阵无形的力量,瞬间罩住舞蹈的二人。
原本动作敏捷的孔绾,突然感到身子沉甸甸的,展不开身手,而顾清乐却是身轻如燕,一掌比一掌凌厉,而外人却丝毫察觉不了。
孔绾立刻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看向擂鼓的孔馨,果然见她一脸冷笑地看着自己。
躲过顾清乐的掌风,孔绾突然转身踢向木凳,木凳突地飞向丫鬟。
丫鬟一惊,腿一抬,赶紧将木凳踢开。
而孔绾的这一举动,引起了舒兰的注意,她大声道:“我也来为小姐弹琴伴奏!”
说完,飞快地夺过身边人的古琴。
可是不待她抚琴,孔馨当即就压住了琴面,“凭你的琴艺也敢出来献丑?!”
舒兰看向身边各位小姐,想要求得人帮助,岂料众人对孔绾早已嫉恨在心,纷纷露出一副隔岸观火的冷笑。
她们就是要让孔绾出丑,最好让她断手断脚,看她还有什么本事和她们争夺美人的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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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反遭贱人咬一口
舒兰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但却又无计可施,只得看着孔绾被步步紧逼。
一切阴谋都淹没在鼓声中,除了在座的各位小姐,船舫上的人没有一个看出端倪,原本女人的花拳绣腿就看不出杀机,因此只觉得揽月阁中的舞蹈越来越新颖刺激了。
舒兰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得离开揽月阁,立即赶往老夫人的寿宴。
孔绾被逼得步步后退,现在两人已来到栏杆旁。
顾清乐迅速扫了一眼夜凌湖,双眸闪过杀机,立刻倾尽了所有的力量,全力朝孔绾推出一掌。
眼看这最后一击就要得逞,谁知孔绾突然一翻身,顾清乐推了一个空,身子突然收不住,由着惯性扑向栏杆。
孔绾扬起唇角,手中豆粒轻轻一抛。
“砰――”
一声撞击声后,鼓声霎时一停。
“小姐――”丫鬟一声大呼,狂奔而来,却只能看着顾清乐的身子滑过眼前,直愣愣地坠下了夜凌湖。
“叮咚”一声巨响,顾清乐便掉进了湖水中。
“清乐!”孔语滢脸色一白,赶紧叫道,“她不会游泳!快来人下去救她!”
一时,只听夜凌湖面不断传来落水声,一番折腾,好不热闹。
事情变得超过了人们的预料,人们纷纷站在栏杆处往下看,神色各异,有的想要离开这个是非地,有的等着看好戏,而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
对面的船舫上,看到这一幕,全都变了脸色,这跳舞跳得好好的,怎么就跳进湖水里了?
偌大的揽月阁,瞬间就乱作了一团。
很快,顾清乐被捞了上来,放在长榻上奄奄一息,脸色惨白,不知生死。
紧接着,搬救兵的舒兰将老夫人请了过来,却见到这一混乱场面,再看到长榻上的顾清乐,整个人都懵了。
众女见老夫人来了,纷纷为其让路。
老夫人爱孙心切,老眼有些昏花,刚开始还以为躺在长榻上的是孔绾,心头一揪,走近一看,看到的却是顾清乐,心头又是一惊。
不待老夫人说话,只听揽月阁下方,一声痛呼,“乐儿啊――”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很快,只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匆匆跑上了楼,双眼精亮,一张国字脸,虎背熊腰,身着黑色蟒袍。
双眼四处一扫,立马就看到了长榻上的顾清乐,当即三步并做一步地扑倒在她身边,声泪俱下地痛哭了起来,“乐儿!”
“人还没死,顾丞相哭什么啊!”老夫人不满地摸了摸耳朵,不待丞相发作,她看向身边的孔语滢,“去请大夫了吗?”
孔语滢立即点头,“请了,正在路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乐儿好好的,怎么会掉进湖里了?!”顾政荣老眼凌厉地瞪向浑身湿透的丫鬟。
丫鬟立刻跪在地上,一口咬定道:“是太尉府五小姐将小姐推下湖的!”
舒兰脸色一白,老夫人眉头一皱,众人这才看向一直声不开气不出,此刻正静静坐在栏杆旁看风景的孔绾。
“孔绾?!”顾政荣当即指着她,怒道,“又是你!”
孔绾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转过脸,看到人都来得差不多,这才起身来到屋子中间,乖巧地朝老夫人行了一个礼,麻溜地为她端来一把椅子,“奶奶腿脚不方便,怎么能让您站着呢?快些坐下吧。”
“嗯。”老夫人点了点头坐下。
顾政荣不待老夫人发话,当即跪在她面前,义正言辞道:“安稷公主,我们一家来为您贺寿,岂料小女突遭此横祸。想必大家也听到了,小女是遭到孔府五小姐的毒手,这才坠入了湖中,还请安稷公主为老臣做主,还老臣和小女一个公道!”
大部分人在屋子里没有看到什么,见丫鬟这样一说,都以为是孔绾将顾清乐推下了湖,毕竟刚才两人的斗争大家都看在了眼里。
老夫人脸色微沉,看向孔绾,“绾丫头,你实话告诉奶奶,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见老夫人还自称是自己的奶奶,孔绾心头一暖,想来今天为她贺寿果真没有白费,“顾小姐突然邀我共舞一曲,不料她舞得尽兴,不小心从栏杆处掉下去了。”
这一番话,说起来傻子都不会信!
顾政荣当即暴怒,“五小姐,我家乐儿又没有饮酒,如何能掉进湖水中?!你此番话未免太过可笑了!”
“这揽月阁的栏杆是有点低,这黑灯瞎火的,掉下去也不是不可能。”老夫人睁只眼闭只眼道。
孔绾一听,差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愧是疼她的老夫人,挺有意思的。
顾政荣一愣,身边的孔馨却是眼色一毒,一脸的不满,“奶奶,您这心未免也偏得太厉害了!这五妹都犯下杀人放火的滔天罪孽了,您居然还包庇着她”
“你给我闭嘴!”老夫人冷冷一扫孔馨,孔馨努了努嘴,咬牙切齿地闭上了嘴。
“你说绾丫头推的人,有什么证人?”老夫人看向跪在地上的丫鬟。
丫鬟埋下头,“奴婢亲眼所见,是五小姐推小姐下去的!”
孔绾好笑,淡淡反问道:“据我所知,你当时还在鼓架旁擂鼓,这么远的距离,是如何看到我推顾小姐下去的?难道你是千里眼?”
丫鬟一咽,顿时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候,大夫终于赶了过来,顾政荣立刻将人抬到了内屋诊治。
而此时,另一队人也赶到了揽月阁。
来人是一位风烛残年的女人,脸皮有些下垂,面无表情,一双眼严肃而刻板,穿着打扮一丝不苟,端着一副威严的架子,上了阁楼以后,首先是来到老夫人面前行了一礼,随后才低声向孔语滢了解了大致的情况。
此人正是适才大家口中的大夫人,阎如冰。
“老夫人,您看此事怎么处理?”她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淡淡地瞟了她一眼,“不过就是一场意外而已。”
阎如冰点了点头,“可是听语滢说,好像此事并非是一场意外。”
“怎么?”老夫人不满地杵着拐杖看向她,语气怪异道,“一个个的胳膊肘都开始往外拐了?我老婆子这才发现,原来都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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