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运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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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运缠身- 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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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和沈晾共用这个杯子。

    “他们仨,前段时间出院了。”杨平飞说。离开医院的舒雷鸣等三人,将面临长期的。他们被判刑的时候,朝法官敬了个军礼,离开医院时又给交接的王国行了个礼。王国冷淡地说:“得了,不是军人了,还行什么军礼。”

    柯晓栋神色复杂:“不会再行礼了。”

    他们让王国带点东西给旁辉,却不敢或是无法亲自站在旁辉面前。

    “建昭,去看过他们吗”旁辉抱着杯子,平淡地问了一句。

    “没不过辉哥你放心,他们仨一到医院就抢救回来了,没一个致命伤,都没落下后遗”李建昭话没说完就被卢苏麒的手肘子猛地顶了一下,顿时放慢了语速,“好得差不多了。”

    旁辉微微笑了笑,说道:“他宣过希波克拉底誓言,心里有根弦。”

    屋子里的三个人都沉默了。他们都知道旁辉口中的“他”是谁。

    吴不生离世后,许多案子迎刃而解,试图逃脱罪名的安钦文在吴峦绪提供的证据下,与帮助其获得职称的那位一起被拉下了马。面对铁证,安钦文最终铁青着脸,认罪了。卢苏麒请来的律师在其对沈晾做出的轻微伤害性行为上做出了强烈的质疑,迫使他交代出自己有杀人动机,而这件事卢苏麒出了很大力。

    安钦文没有死。那柄刀没入他的脐上两寸半,将自己的腹部捅了个洞,在抢救之后恢复得很快。他捅入身体的刀像是一柄由手艺精良的法医使用的解剖刀,避开了他的肝脏,贴着肝脏和胃擦进去,坚硬的刀尖横隔在两个脏器之间,让抢救的医师都感到了震惊。

    卢苏麒对强烈反抗的安钦文说:“沈哥能让吴不生对准自己开枪,为什么没直接让你用刀捅进自己心脏”

    安钦文神情僵滞,在庭上当他意识到曾经扶持吴不生的那位都摇摇欲坠之后,目光里一片死灰。他说:“我有罪。”

    “安钦文也都交代了,”杨平飞说,“大概过不了多久,王队再不想升迁也得升了。”

    当年保吴不生假释的警监,在这件全国大案中落马,王国被重点专注,又一次成了全国模范。

    “这件事,你有功劳。”旁辉冲卢苏麒抬了抬下巴,笑了笑,“全国的报纸都在登这案子,怎么就你这个第一目击者还一动不动啊”

    卢苏麒和杨平飞对视了一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机会。

    卢苏麒连忙将椅子拉开,请旁辉坐下,给自己也拉开了一张椅子。

    “辉哥,我把华城晚报的工作辞了。”卢苏麒说。

    旁辉抬起眼睛看向卢苏麒。

    自从那个晚上以后,有关于此的新闻报道铺天盖地,卢苏麒作为当场唯一的跟了全过程的记者遭到了狂轰滥炸。但是他却没有在任何报纸、任何网络博客上发任何一丁点儿消息。

    “辉哥,我说过,新闻行业者就是为了将事实的真相公之于众。无数同行、乃至我领导,一个个跑下来想从我这里获得第一手情报,他们图啥不就是自己升官加薪,在新闻界出一把名。我不想被人指挥着说些看人脸色的话,只为了卖看点就抛弃人的所有底线,更不想让沈哥就这么被贡献给他们当业绩。他不能只被当做别人升官发财的工具。”

    卢苏麒看到旁辉一言不发,两手紧紧捧着那只杯子,心情十分忐忑。但他同样十分坚定。他说:“辉哥,我想做一个沈哥的专题,这件事我想了好久了,特殊部门公开之后,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如果民众不了解,被误导,只会让更多人成为第二个、第三个沈哥。我需要您的首肯。”

    旁辉的嘴唇有些发白,他看着卢苏麒,凝视了许久,脑中浮现出了一个女人的诚恳的面孔:“如果每一个特殊人士都不喜欢接受采访,那么社会永远无法了解到这个团体。”旁辉说:“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卢苏麒看到他将一张名片从皮夹里抽出来,推到了自己面前。

    卢苏麒看了一眼,上面是两个字:徐蕊。

    杨平飞和卢苏麒离开之后,旁辉一个人一瘸一拐地回到了房间。他在整齐的床沿上坐下来,手指放在柔软的被单上。他的手上有一道刀疤,皮肤还泛着红。

    沈晾离开之后,这个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样。就连桌上的笔,也都摆放在同一个位置。床单和棉被里还残留着他的味道,旁辉舍不得洗。如果可以,他想用真空袋将沈晾的所有衣物都密封起来,让那上面的气味永远都不散去。如果可以,他不想打扫这个房间,就让灰尘里的皮屑停留在那里。

    沈晾离开后的第一个星期,旁辉几乎无法睡着。

    他像沈晾一样一个星期都没有入睡。

    吴奇离开之前,还留下了几段视频,沈晾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那天年三十,沈晾给他打了一份汤圆。他帮沈晾吹凉汤圆,看着沈晾皱着鼻子烫得直吐热气。

    那是他们最后一顿年夜饭。

    他被带走的前一天晚上,沈晾躺在他的怀里入睡,细瘦的腿他的双腿之间,两手抱着他的腰。

    旁辉慢慢地站起来,在空空的屋子里感到了窒息。沈晾离开后的一个月内,他必须服用安眠药。

    没有人可以替代另一个人。

    沈晾永远不会再等着旁辉拿牛奶唤他睡觉,也永远不会再躺在这张床上、生活在这个房子里。他的床头有一本心理学,笔记只完成了一半。这个地方的一切都失去了主人。

    旁辉走出房间,看到放在洗衣台上的凌乱的衣服。那是沈晾留下来的衣服。旁辉一直放在那里,他知道洗掉了这一次,再也没有机会洗第二次。

    旁辉将自己的外套丢进洗衣机,在洗衣机旋转的时候,他不知第几次盯着那台子上的脏衣服。

    就那样一直盯着。

    他幻想过无数次沈晾回家。他仿佛听见沈晾进门拖鞋的声音,当他猛地冲到客厅时,只有一扇冷冷关闭的大门。

    沈晾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旁辉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台子上的衣服。他走进厨房做晚饭,晚饭很简单,他盛了两碗饭。一碗少一些。他将少一些的放在沈晾常坐的那张椅子面前。

    他一边吃一边说:“前几天呢,我把你推荐的电影看了,感触挺深的,记了好几页笔记。等我学了拉丁文,也能看懂一些原版书了,就去问你要书看。你书柜里那些,有好几本还没看完,等我看完了告诉你今天卢苏麒那小子的话你也听到了吧我想把你的事都写写,总得让爸妈知道我喜欢了个什么样的人,让他们好死了这条心。”他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你可真干了件大事儿,现在王国托你的福,臭着一张脸也要去省里的警队了,今天我还劝他戒烟,你猜他说什么他说,等到连烟都没得戒了,那才可怕。”

    旁辉沉默了一下,叹了一口气,将那一动未动的碗挪了过来。

    “你这么吃,什么时候才能吃完啊,吃不下了吧,剩饭给我”

    。。。
………………………………

92 CHAPTER。90

    我现在,用回忆的方式写下这一切,只是想要讲述我的任务人沈晾的一生,想要留下他在这个世上的痕迹,想要洗清他的罪孽也坦诚他的罪恶。

    想要——写下我的爱人。

    19xx年,我入了伍,以一级体质进入解放军第31集团军,步兵第86师*。因为成绩优异,应征参加特种兵选拔,进入xx军区特战大队。提到这个,不是为了证明我有多么优秀,而是在这里我将认识我最铁的几个哥们,同时也是间接导致我爱人离世的人。

    这几个人的名字,叫做舒天惊,舒雷鸣,关思乔,柯晓栋。

    …

    “直接公开他们的名字,获得同意了吗?”卢苏麒十分具有法律精神地推了推眼镜问杨平飞。杨平飞说:“同意了,都签过协议书。”

    杨平飞将文稿抓在手里的时候,用力得几乎将纸张扯开。卢苏麒说:“你小心点儿……我跟编辑和出版社也已经联系好了,辉哥的手稿不能直接给他们,咱们复印下来,再给出版社。”

    杨平飞非常配合,他心情复杂地看着手里的手稿,看着那刚毅的字迹。

    纸张上有好几处揉皱又抚平的,还有一些地方有被水模糊的痕迹。旁辉是怎么写下来的,杨平飞几乎不愿意去想象。

    …

    ……200x年,我认识了我的任务人,沈晾。

    他是个思维缜密,性格孤僻的天才,专业知识很高,在阳城实习期间,协助破案十余起。当时我并不认为破案仅靠一个人能够办到,他打破了我的认知。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待人接物非常冷淡。他的同事们告诉我,他对待尸体比对待活人更热情,有人死的时候他是第一个冲出去的。但当我看到他解剖的视频时,我意识到他是一个非常爱惜生命的人。他做入殓师的工作,将尸体完整拼合,消除淤血,甚至还为尸体上妆,穿上正常的衣物。在解剖前他会先默哀五分钟,解剖完后他会说“谢谢”。对待每具尸体,他都这样不厌其烦。

    当时我想,他不像是个杀人凶手。

    ……

    和他交流非常困难,当时的我和他之间有非常巨大的沟壑。他的思维很跳跃,几乎没人能和他正常交流。我花了很大力气。

    我很庆幸我花了那么大力气去了解他,否则我将错过我这一生最爱的人。

    一个特殊人物,在未被公开的社会环境下,他们最大最普遍的下场就是被发现、被送进精神病院或者被我们监视直至出现危害社会的行为而最终进入特殊监狱。

    所谓的特殊监狱给“俘虏们”的对待与外界的普通监狱最大的区别在于人道主义精神的泯灭以及对人权的抹杀。

    我在了解接触沈晾之前,不了解有关于特殊监狱的任何信息,我们的工作就是将特殊人物在其展现出一丝一毫的危险性时将它们捉拿归案,送进那个“大炉子”里改造,但我敢说,特殊事务部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不清楚他们的任务人进入那个监狱之后会遭到什么样的对待。甚至于,他们将任务人看做怪物,而不是正常的人。

    ……

    我察觉到他的变化是出现在沈英英的案子之后。他早已在入狱前的十几年里反复验证了自己的能力无法通过对预测对方口述内容的更改而改变的事实,但他对沈英英依旧说了与预测不同的时间。这个时间很关键,因为从那个时候起,他已经开始和吴不生出现了旁人难以知晓的试探和交流。

    但是我没有试探他,也没有吐露任何怀疑。当时我照顾了他八年,他已经是我的亲人。

    你们也许会问,我的职业精神和职业道德何在。我做了十几年的军人,无时无刻不在问自己,我到底该怎么做。

    当整个社会都唾骂一个人,污蔑一个人,甚至连将领都命令我这个士兵以带有偏见的目光看待对方,我是否该这么做?

    你们会说,这不是偏见,因为这是来自广大人民群众的思想。又或者你们说,这是摆事实,讲道理的结果。我读的书不多,不会摆些伟人的例子,但我能问问广大的群众,你们是亲眼看到的真相吗?你们是亲耳听到的证据吗?哪怕你们亲眼看到,也只明白一个人死了,却不清楚他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

    我们的民众,我们的正义者们,起哄所能做的唯一的事,就是将失败者的失败扩大,成功者的成功昭著。而受害者有时并非失败者。

    ……

    一个社会带给人的压力究竟有多大?它能先影响这个人的家庭,再影响这个人的工作,最后彻底摧毁这个人。

    哪怕我在沈晾身边整整九年,我也无法体会他所承受的那种压力。但是我在赶向沈英英别墅的路上有一段时间体会到了那种压力。

    如果我选择的是错误的怎么办?如果他的确是个杀人犯,而我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帮凶怎么办?如果我的疏忽和轻信导致我没有见到我所亏欠的战友最后一面,也导致了更多人的死亡怎么办?

    我在那一段时间意识到,我抛弃的东西是整个人性和社会给我的名誉。这样的选择太过艰难也太过痛苦,而沈晾一直反复面临无数次这样的选择。最后他选择杀死自己,杀死吴不生。

    “亚法曾对犹太人说,让一个人替众人去死是合算的。”这句话我在吴奇的录音带里听到过,现在我明白,这也是沈晾的选择。他们都做了同一个选择,我决定不能让他们的牺牲白费。

    ……

    他离世之后我学了不少东西。英语,拉丁文,写作……我还看了不少书,都是他柜子里的。他的电脑里有一些影片,我也统统看了一遍。我经常想,如果我早一点做这些事,会不会更明白他的内心一些,会不会在做决定时不那样犹豫,会不会在他赴死前让他离开我时不那样决绝。

    我曾经说过,没有他我活不了,然而我亲手朝他开了枪。

    你们永远不会想到亲手杀死自己最爱的人是什么样的心情,不会想象到亲眼看着自己爱人的躯体僵硬时,还能发声。

    我至今依旧在后悔所谓正确,所谓正义。为了解救他,为了解救所有的民众,我开枪杀死了我的爱人,却因此获得赦免和表彰,所谓“将功抵过”。

    我至今不敢回想那个早上的任何细节。

    任何细节。

    但是我总是在梦里听到他对我说“我爱你”。我的子弹穿过他的心脏。我从没想过我的手能在那个时候还能那么稳。我明明看到我抖得厉害。后来我想,大概是他预言了自己的厄运。

    我们只差半年。他和我都毁在黎明的前夕。

    我不能把他送回去,送回那个监狱。这是我唯一能替他做的。

    …

    “辉哥?辉哥?”轻轻的呼唤将旁辉从睡梦中叫醒,旁辉睁开眼来,是卢苏麒。

    卢苏麒穿着一身正装,手里捧着一本书,将那本书放在旁辉的腿上。他的脸看上去成熟了许多,声音也低沉了一些。

    旁辉一直坐在轮椅里,在午后的阳光里睡过去了。他看了看那本书,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冲卢苏麒点了点头。

    卢苏麒现在是独立记者,他没有五险一金,没有上司没有领导,他有一个自己的博客。他将新闻以自己的方式发布在这个博客上,只花了半年时间就成立了一个“卢苏麒工作室”。

    他有几个合伙人,其中有一个就是徐蕊。

    吴不生死亡那一年,政府还没有为特殊事务部下一个定义。在这起特大事件发生后,卢苏麒和徐蕊在旁辉提供的帮助下发表了一片有关特殊人物的特殊报道。

    卢苏麒这个当时唯一的新闻媒体人目击者发出的消息非常引人注目,只是广大观众们没有想到的是,他和徐蕊写的有关于那件案子的部分少得可怜,更多的却是这个特殊事务部和特殊人物,以及最特殊的——沈晾。

    作为整个案子的核心,吴不生和沈晾之间的关系被外界一再猜测风传,最广受相信的是沈晾就是吴不生的人。无论王国否认多少次,这个话题也一直没有削弱下去。而卢苏麒给出了一个非常明确的“官方答案”。

    这篇报道非常中正,不偏不倚,客观阐述了沈晾和吴不生之间的纠葛,由此引出了特殊事务部存在的合理性以及其手段及法规的不完整性。这篇报道揭开了特殊事务部神秘的面纱,让真正的官方完全处于了被动。

    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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