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运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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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运缠身-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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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国从一侧走来,看了两人一眼,一把拿过那几张画纸,说:“还小看人家吧,啊?”

    王国翻看着,心里也有点儿吃惊。沈晾的画工很厉害,他之前是知道的,但是他没想到沈晾对这件案子这么重视。他手里的画,有正面有侧面有局部,几乎张张都像是照片印出来的,仿佛沈晾和这个人非常熟悉,见过无数次似的。

    杨平飞心里也是不断翻腾。他总算是知道王国执意要他去找沈晾画人像的原因了。当时在场没有一个侧写师,而沈晾则是除了他们之外唯一一个“看清”了那个凶手的人。

    …

    旁辉收拾好洗完的碗筷,悄悄走进沈晾的房间。沈晾正在电脑上查什么。旁辉的脚步很轻,而他的视力也很好。他看了一眼屏幕,然后说道:“怎么今天不写日记了?”

    沈晾的手颤抖了一下,关了网页,冷着脸怒气冲冲地侧过脸来说:“别随便进我房间。”

    旁辉笑了笑,没把他的话当回事。他走近沈晾,捏了捏他的肩膀:“飞呢,从小是我看着长大的,跟我一样进了部队,本来我以为我们也见不到面了,没想到到头来最后进的是同一个部门。他调到我们这片了,我无论如何得帮他些,以后警局那边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和他要碰面的次数也不会少的。”

    “你跟我说这干嘛?”沈晾翻了个白眼,压根儿不想听旁辉的话。旁辉轻轻重重地捏他的肩膀,按摩他之前受伤的肩部,“飞是个好孩子,你比他大两岁,不要跟一小孩子杠着嘛。上头知道我和他关系不浅,能把他派这儿来,这是个好消息。”

    沈晾看了他一眼说:“这算什么好消息?”

    “上头放松对你的监视了呗。这是在对我们示好呢。”旁辉又捏了捏沈晾的脖子,带着茧子的手指在沈晾单薄的后背脖颈上来回按压摸索。沈晾有些享受地闭上眼睛,说:“你也没比我大多少,还从小看着他长大。”他冷冷地嗤笑了一声。旁辉不以为意,说道:“我一直是当大哥的嘛。现在还在一直照顾‘弟弟’。”

    沈晾觉得自己被莫名其妙降了一级,有些不愉快地张开了双眼,旁辉连忙改口说:“我欠你人情,欠你人情。”

    旁辉按了一阵子,说道:“你找那桩涉毒案干什么?能放在网上的消息都已经过滤过了。要有什么信息,也不完全。”旁辉感到沈晾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沈晾带着怒气说:“和你无关。”旁辉叹了口气,说:“话不是这么说的嘛,我们好歹待一起这么好几年了,你想什么我多半能猜得到。吴不生当年被证实和这桩案子无关,案子是经过王队的。王队上岗在你之前,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要是吴不生有一根毛是跟这事儿有关,他都不会放过。你现在在这儿瞎捣鼓,也捣鼓不出什么来呀。”

    旁辉看沈晾一句话都不说,就知道他在生气,旁辉只好更加卖力地按摩他的脖子和肩膀,让长时间在桌子边上不晓得动弹一下的沈晾舒缓一下肌肉。旁辉从上方看着沈晾闭着的双眼和双眉之间皱起的川字。沈晾的眉毛很浅,长得乱七八糟,方向都不太一致,和他人一样固执。旁辉按着按着,觉得沈晾大概是转过弯来了。果然,沈晾忽然开口说:“我帮王国解决这个案子,你从王国那儿帮我拿点儿资料。”

    “你知道,我和王队不属于一个部门,这事儿必须通过飞。”

    沈晾的嘴唇抿了抿,有些不情愿地说:“那就通过他。”

    旁辉的嘴角稍稍扬了扬,手指伸进沈晾的衣领里,在他背后略往下的地方循序渐进地按了几下。沈晾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然后舒爽地呼了一口气。旁辉说:“我去给你倒牛奶。”

    …

    杨平飞第二天接到旁辉的电话,约出门吃午饭。杨平飞坐下之后四面看了两三遍才确认沈晾没来。“今天你不做保姆啊?”杨平飞说。

    旁辉说:“说什么呢,沈晾又不是小孩儿。”

    “我看是。”得知沈晾不在周围,杨平飞放松了下来,把菜单递给旁辉,“点菜点菜。”

    旁辉随口叫了几个,杨平飞有些惊讶:“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辣,怎么都是清淡的?”

    “阿晾不吃辣,我现在吃着吃着就习惯了嘛。”旁辉笑了笑,把菜单递还给杨平飞,“你点点儿你爱吃的。”

    杨平飞古怪地看了他两眼,嘴里“啧啧”了两声,也随口叫了几个菜。

    旁辉等饮料上来的功夫,对杨平飞说:“今天找你有两个事儿。第一件事,要是王队在这儿,一定得高兴。”

    “什么事儿啊?”

    “阿晾答应帮你们破这个案子。”

    “啊?”杨平飞有点儿发愣,“他不是一向挺清高么。”

    旁辉说:“这对他身体状况影响挺大的,你们能拿到他,是你们的运气。”

    “不是,我说,”杨平飞有些犹豫,看了一眼旁辉压低声音说,“他现在还属于监视中,和警方合作会不会逾矩了啊?”

    旁辉笑了笑,说:“他现在也算是你管的人,你说他逾矩就是逾矩,你说他没犯规就是没犯规。”

    杨平飞还在犹豫,菜上来了,两人等菜上齐夹了几筷子才重新开启话题。

    “那第二个事是什么?”

    “第二件事嘛,就是我想查点东西。当年王队经手的那桩跨省涉毒案,你还记得吗?我想要一份详细资料。我和王队不好直接要,你帮我借来吧。”

    “这个没问题,我跟王队说说就行了。”

    旁辉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夹了好几筷子菜。

    “对了,王队也跟我提了个事儿。”杨平飞有些犹豫地说,“他想沈晾再帮他一个忙……也是一桩凶杀案。他希望……沈晾能来发挥发挥他的老本行。”

    …

    沈晾到达审讯室的时候,被白晃晃的灯光晃得睁不开眼。他看着玻璃对面的一个神情紧张形容憔悴的女人。

    他曾经也坐在对面过。

    在白晃晃的灯光下,对面是一个面色冷漠而微露紧张的警察。他的手上带着手铐,仅被允许回答问题以内的话。他的左侧站一个警察,带枪,枪在手里。只要他说出一句“意料之外”的话,就可能被当场击毙。

    “姓名?”

    “沈晾。”

    “年龄?”

    “十八岁。”

    “家庭情况?”

    “父、母、妹妹……”

    “你涉嫌参与多起谋杀案,分别是……”

    白晃晃的灯光。挪动嘴唇的审问官。

    “我不知道。”“我没有杀人。”“不是我干的。”……都不是正确答案。

    “你有任何不在场证明吗?”

    “……没有。”

    没有。

    “我没有证据证明我没有杀人。”这才是真正的正确答案。所有人都认为正确的答案。哪怕当场所有人都相信他那不自然的能力而配备了以防万一的武器装备,也不相信他没有杀人。他只能保持沉默。

    “王礼零,31岁,她妹妹死的当天,她也在别墅里,作为嫌疑人被带过来的。”王队站在沈晾身边,把手里的资料交给他看。“沈晾?”沈晾被蓦地惊醒,回过神来瞥了两眼,抿着嘴唇没有说话。王队看了两眼那个审讯的警察,稍稍顿了顿,接着说:

    “她声称当时有强盗进入她们家,杀了她妹妹,但是我们没有在现场发现财务损失。”

    杨平飞正在审问那个女人,而他的问题是沈晾准备好了写给他的。

    沈晾的双眼紧紧盯着那个女人忐忑不安的脸色和青白的嘴唇。杨平飞努力超水平发挥,让自己表现得和他第一次看到的沈晾“接待客户”时一样。

    审问持续了二十三分钟。王国一直盯着那个女人,用他刑侦多年的技巧试图读出女人的心理活动。女人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沈晾忽然说:“三天内她会被害。”
………………………………

第5章 CHAPTER。5

    “你还好吗?”旁辉把沈晾载回家的时候,不断看他苍白的脸色。︾樂︾文︾小︾说|沈晾抿了抿嘴唇,调整了一下坐姿,面朝窗外,不想理会旁辉。旁辉把右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摸了摸他的额头。

    “别碰我。”沈晾皱眉甩开他的手,将全身都侧向了窗边。旁辉说:“不想让我碰你,下次就坐后面。”

    沈晾沉默着没有说话。

    “下次我会注意让王队换个地点。”旁辉谨慎地说。

    沈晾的眼珠稍稍向他挪了挪,前言不搭后语地低声说道:“后面太空旷了。”

    旁辉看着几乎想要把脚缩起来的沈晾,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沈晾预测那个女人王礼零三天内会被害。这就代表着,在这三天内,旁辉要不间歇地以最高紧张状态看护沈晾。旁辉一直深刻地记得沈晾心脏病发时的状态,那一幕比他在实战训练时手刃敌人的刺激感还要强烈。旁辉不想让自己觉得沈晾对他太过重要,因此他竭力避免那一幕再次发生。

    死亡是一个人能够经历的最可怕也最轻松的事。

    没有人能够说出死亡究竟有多么痛苦,然而沈晾却是唯一一个能够衡量那种痛苦的人。旁辉知道,一个人骨折最多让沈晾的骨头疼上一个星期,然而一个人的死亡,却能把沈晾立刻送进医院。

    沈晾没有说王礼零是怎么死的。

    那之后的第二天,杨平飞告诉旁辉,王礼零被人保释了。旁辉捏着电话猛地看向了沈晾。沈晾就坐在沙发上按电视按钮,感受到旁辉的目光时,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王礼零被保释了。”

    “谁?”沈晾也眯起了眼睛。被保释就意味着王礼零不再受到警方的保护,她明天死的几率更大。

    “不知道,我现在去找飞。”

    “我也去。”沈晾赤脚站起来,拎起了外套。旁辉看了他一眼,有些高兴也有些担忧。他说:“穿好袜子。”

    旁辉和沈晾在咖啡馆里见到杨平飞的时候,他正打开笔记本电脑。见到旁辉时,他抱怨了一句:“辉哥你要见面直接局里见不就行了,非得……啊,沈、沈先生啊……”

    “叫我沈晾。”沈晾冷冰冰的脸让杨平飞实在客套不起来。旁辉说:“阿晾不方便去警局,能不去尽量不去。你们查到什么东西了?”

    “我们调查了别墅周围路段的监控,发现了一辆车,在那个时段途径别墅区的车都挺高档的,但是这辆……看上去吧……不像是进出那种别墅区的车。”

    “什么车?车主是谁?”旁辉问。

    “是辆二手车,车主还在查,小李说一会儿给我。”杨平飞调出了那辆车的监控照片,转给两人看。那确实不像是一辆好车,市场价两三万,又不知道转了几手。然而沈晾没有看监控,只是问:“调查过王礼零的家人没有?”

    “家人?调查过了,”杨平飞有些疑惑,“她和她妹妹两个人住在那个别墅里,父母已离异十多年,母亲在外省,父亲是自由职业者,目前也在本省工作。”

    “给我看他们的照片。”

    杨平飞还不是很适应沈晾这样的命令语气,他皱起眉,有些赌气地说:“你那天到底看到什么了?怎么跟见了杀父仇人似的。你没有告诉我们你的情报,作为等价交换,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所有情报?这是警方的案子,你插手得有点多啊。”

    旁辉一直在示意杨平飞注意他的语气,然而杨平飞无视了旁辉,只是看着沈晾越来越紧皱得眉头内心暗自爽快。

    沈晾没有如旁辉所想那样爆发。他令人意外地坐到杨平飞对面,拉近了椅子,那双因为他消瘦的脸颊而显得异常大的双眼紧紧盯着杨平飞,看得杨平飞毛骨悚然。沈晾低沉地说:“你不知道,我就告诉你。我所看到的,都是受害者的视角,所经历的,都是受害者的遭遇。我恨所有的犯人。他杀了王礼零,就是杀了我——”

    杨平飞被沈晾的话惊得动弹不得。旁辉按住沈晾的肩膀,试图轻松气氛,然而很不管用。杨平飞咳嗽了两声,最终默默地打开几张照片,把屏幕转给了沈晾看。沈晾的双眼在看到其中一张照片的时候,猛地睁大了一下。“这个人是谁?”

    “谁?”旁辉连忙挪到沈晾身边。杨平飞看了一眼,说:“王礼零她爸。”

    “是……”沈晾正要说什么,杨平飞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却响了。他连忙按了通话键:“喂小李啊……啊?查到了啊……谁……什么?她爸的车?”

    杨平飞难以置信地放下电话,看向了沈晾。沈晾低沉地说:“是这个男人……杀了王礼零。”

    …

    旁辉将沈晾带回家之前,杨平飞就冲了出去。王礼零在交代她妹妹被杀害的过程时,没有坦白一切,以至于警方险些漏掉了这个人。旁辉一直想要问沈晾,王礼零究竟是怎么死的,然而沈晾在审问王礼零的当晚并没有记任何记录,也没有写笔记。

    旁辉在路上用车载电话给王国打了通电话。

    “事情有点麻烦。本来前一桩案子就已经让我们挺头痛的了……王礼零是被她大伯保释出去的,大伯王燕穹,本市工作。记录挺良好的,麻烦的是她爸王燕国。她爸在外省进过几趟局子,进过戒毒所,王礼零说他是个自由职业者,我看就是个无业游民。她妈情况不错,离婚之后留给这俩姐妹那幢房子。我们查了监控记录,那辆车在本月的三号、十三号分别进出过别墅区。就是这个月二十号,王礼艺被杀害。我们之前没想到是她身边的人作案,现在已经派人去追了。难怪王礼零之前说得吞吞吐吐的,要真是她爸干的,换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确定是她爸了?”

    “本来她爸只能被列为怀疑对象,不过阿飞刚跟我说了沈晾的话,那就**不离十了。”王国的声音通过车载电话传出来。旁辉看到沈晾的手握成了拳头,放在大腿上。

    “我刚刚联系了王礼零他妈,她还没听说自己一个女儿死了……作孽啊。哎,电话来了,先挂了啊。”

    旁辉掐断了通话,眼神余光瞥着沈晾。沈晾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旁辉在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仔细观察他的脸色。接着他一把抓住沈晾的拳头,说:“来了?!”

    沈晾没有说话,双眉狠狠皱在一起,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旁辉急得频频看红灯,车胎已经挪出了白线。

    “不去……医院……”沈晾低声喘息着说,“没事……”

    “没事个屁!她怎么死的!”旁辉忍不住暴了粗口,用力捏紧了沈晾的拳头。

    沈晾的身体开始小幅度地扭动,像是尽力压抑着痛苦。他伸拉脖子,发出了嘶哑而微弱的□□。旁辉让车在绿灯刚刚亮起的瞬间冲了出去。沈晾说:“回家……回……家……”

    旁辉一路横冲直撞,充分发挥了特种兵的特性风驰电掣地赶回了家。他将沈晾从车上弄下来的时候,沈晾的腿几乎无法站立。旁辉一把捞起沈晾,打横抱着进了门。沈晾的双腿不断交错摩擦,身体挣扎着,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一种难忍而非极端的痛苦。

    旁辉将他放在沙发上,快速翻找医药箱。然而他却不知道沈晾究竟遭受的是怎么样的伤害,更无法对症下药。他只能盲目地寻找,让自己变得忙碌一些,最后他拿着一整个医药箱跪在沈晾所在的沙发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旁辉觉得,他这辈子的无能为力都用在了沈晾身上。在特种兵训练的时候,他经常是拿第一的人,从来感受不到挫败和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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